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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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桌上四個女人在打牌。

靠近陽臺上的留著一頭羊毛卷,黑色吊帶外披了件白薄紗,紅唇上能微微看到兩條唇紋,嘴角一直是咧開的。

右手食指和拇指裏勾著個麻將。

看到門開了她也不覺得奇怪。

瞥眼靠在門口的陸祈安:“來了啊?”

“東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陸祈安沒有聽她說的,就靠在門邊上,靜靜看著屋裏。

屋裏的東西還是跟他走的時候一樣。

桌椅板凳顛三倒四,幾個破水桶放在地上充當垃圾桶,地上鋪著報紙,是用來防潮的。

其中有幾頁撕得還是陸祈安之前學校發的作業本。

最靠外邊的,一個也在打麻將的女人往他這看眼,很快笑出聲:

“花姐,你什麽時候生的這麽大一小孩啊?”

“老顧知道嗎?”

“滾蛋,就一鄉下親戚,老爺子拖我照顧著。”

被叫做花姐的人往身後椅子上一靠。

原本一直蹺著的二郎腿也放下來,隨手點了根煙。

從上到下地打量陸祈安,低笑一聲:

“東西呢?”

陸祈安依舊沒有吭聲。

只是在她問這個的時候,從背後的書包裏拿出一個信封。

花姐眼睛一下就亮了。

但也沒有站起來,但語氣客氣了些:“放下就可以走了。”

陸祈安面無表情,從口袋裏拿出一把珠子往屋裏一扔。

砰砰幾聲!

像是槍上膛以後,精準擊打四周!

其中一粒還直接打到花姐手裏的麻將上,一下給人砸出個凹陷!

旁邊幾個人都被這動靜嚇一跳。

花姐給嚇得一楞,也立刻站起來朝陸祈安,怒道:

“發什麽瘋啊你!”

“有病啊!”

陸祁安依舊沈默地看她。

花姐就這樣和他對視著,抿抿唇。

半晌後很快又笑出來。

對周圍其他人:“沒事兒,你們先打著啊!”

接著招呼一下周圍,就朝著陸祈安走過去。

臨走時瞪他一眼:

“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房門。

站在外邊過道裏。

紅姨從口袋裏拿出個帕子擦臉,從額頭往下擦。

一邊擦著一邊打量陸祁安,很快就又笑出來,笑靨如花的,一口煙噴在陸祈安臉上。

從他手裏接過信封:

“你說說你,錢直接打到卡上不就行了?”

“現在跑一趟不還是耽誤學習嘛。”

她拿手裏就幹拿著,也沒有要當人面拆開。

只是又從煙盒裏拿出支煙,晃一晃示意人可以走了。

可陸祁安依舊沒動。

也不說話,跟剛才在屋裏一樣的眼神看他。

花姐這才沒忍住——

拆開信封。

可卻在看清楚裏邊的東西後,臉上的笑瞬間消失的沒有半點。

瞬間楞在原地!

信封裏沒有她想要的東西。

而且倒出來的照片上,一男一女正在床上顛鸞倒鳳,其中那個女人的臉正對著鏡頭,面上全是因身體欲求帶來的享受。

她看一眼又立刻收進去,擡頭開向陸祈安的時候臉色完全變了,紅唇微抖。

根本不可置信:“你從哪來的照片?”

陸祈安沒有正面回答她。

只是說:“要是你以後再到學校裏邊來找我,那這些照片就會出現在你姘頭的電腦裏。”

“你什麽意思?你......你要告發我?憑什麽?!”花姨現在完全沒了理智。

連信封帶裏頭的東西一起撕得粉碎,指著陸祈安的鼻子:“你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

“我是什麽已經和你沒關系了。”

陸祈安呼出口氣,靠在身後的承重墻上,接著又說:“還有之前在亭臺村,你從我外公手上帶出來的一萬三千二百六十八元。”

“他媽的放屁!”

沒想到去人學校鬧一通,最後沒要到錢還得往裏頭倒貼。

花姨當場就炸了:“老子把你帶出來,供你吃供你住,給你找學上,那點錢根本就不夠用!”

“還一萬三......我呸,你休想從我這裏再拿到一分錢!”

隔著黑色的走道,陸祈安靜靜地看她。

看著這個蓬頭垢面,衣著單薄的女人:“學校是我自己考的,吃飯住宿也都是我去拉貨拿的錢。”

“那又怎麽樣?!要不是我,你他媽的能搭上有錢人?”花姨說到這裏就恨,語氣是是難以掩蓋的嫉妒:

“還天天車接車送的,小日子過得真快活啊......”

“是不是早就忘了你自己姓什麽了?!”

陸祈安“嗤”一聲,像是冷笑。

臉上卻也沒多反應:“所以你當初故意讓我去景山會所送貨,就是為了讓我過好日子?”

“不管當初是因為什麽,反正你現在成少爺了。”花姨一口痰直接吐出來,挑著眉,也不管他說的,繼續順著自己的意思:

“都這麽有錢了,不拿出來孝敬孝敬你養母也就算了,還好意思管我要錢!”

“誰他媽給你的臉啊!”

這個地方隔音效果極差,每一戶人家都緊挨著。

她的聲音壓的只有他們兩個能夠聽見,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憤恨,像是要扯斷對方的脖子。

臉上的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扯到錢,就是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就三天。”

陸祈安聲音依舊很淡,說出來的時候都沒看她。

明顯表示這只是他的決定,而不是跟人商量:“三天以後,要是這筆錢你依舊當它不存在,這些照片就會.......”

“姓陸的!”

沒等他說完花姨就吼起來,此刻也不管會不會被人聽見了:

“你要是敢發出去,我就把你在會所門口的照片貼你們學校公布欄上!”

“我看你們學校還敢不敢要你!”

“隨便你。”

陸祈安說。

將書包的拉鏈闔上,重新背在肩頭,臨走之前補了句:“照片的底片就在我的電腦裏。”

說完這個就再沒理她,往樓棟外邊走去。

他們這個樓梯是木頭的,走起來吱呀吱呀。

等到陸祈安走到一樓,身後傳來女人尖怒的吼叫聲:

“真是跟他那個媽一樣,都是個出去賣的婊子!”

“真是婊子養的啊!”

“滾!有多遠滾多遠,以後別他媽的再讓我見到你!”

“真他娘的晦氣!”

......

陸祈安腳步未停。

像是這些話對他不構成絲毫影響,頭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的天此刻已經全黑了。

要是擱以前,陸祈安也根本不會在意,就默默往前走,出了這條巷子以後就會過馬路,照舊去超市那邊拉貨。

開啟他新的一天。

那時候他的生活一片死氣,說是生活其實更像是在活著,有一天沒一天的,沒有任何期待。

但現在——

他卻擡頭往上看。

這裏偏郊區,天上的星星比市中心的要多,成片成片閃著光亮,而且透過筒子樓之間的空隙,是越往前邊越亮。

陸祈安以前從來沒心情欣賞夜裏的天空。

現在仔細去看,卻覺得是黑夜當中拉起的幕布,籠罩大地,俯瞰著世間上所有的人和物。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和自由。

陸祈安仰頭看著往外走,結果剛出他們這條巷子。

就在巷子的入口處,看到一個人,

程卓站在那。

旁邊是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陸祈安遠遠看著,目光微沈。

腳步停頓一瞬,再慢慢朝程卓的方向走過去,心裏也知道此時此刻,車裏肯定是沒有紀連的。

走到人跟前時陸祈安沒有上車,就定定看著程叔:

“您怎麽知道我在這?”

程卓也看著他:

“你在找小劉要針孔攝像頭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

他的語氣沒有惡意,卻也比往常冷淡一些。

陸祈安手搭在肩上的書包袋子,臉色和之前差不多:

“恩,處理一點家事。”

“我知道。”

程卓依舊看他:“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想讓紀總操心,所以選擇自己過來。”

接著往旁邊讓開一個人的位置: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陸祈安依舊站在車旁邊,等對方先上車了自己才坐上去。

今天程卓自己開車。

陸祈安覺得到對方有話要跟他說。

但其實這一路上程卓都沒有問他別的,也沒有問他筒子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紀連知不知道。

只是簡單提了幾句關於當前房地產市場的形式政策,看他有什麽看法,幾個不同方案之中要是他他會怎麽選。

陸祈安根據自己目前知道的談了些觀點。

程卓平常聽人說話總是喜歡中途摁停,可這回期間卻一直沒打斷他。

只是在陸祁安將觀點全部陳述完畢以後客觀評價了句:

“還是太稚嫩了。”

陸祁安就沒有說話。

等到汽車完全上路了忽然道:

“先回學校一趟。”

“這個點麽?”

程卓邊開車邊問他:“今天紀總公司那邊還有事,不會過來接你。”

“我知道,他跟我說過了。”陸祈安瞥眼底下的手機:

“但他也讓我幫他帶食堂的煎包。”

程卓回頭掃他一眼:“你們學校食堂這麽晚還開門?”

“我提前讓幫我留了。”陸祈安說,頓了下又道:

“到學校以後,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不需要送。”

程卓才轉回來沒說話。

等到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忽然道:

“你很重視紀總。”

“是。”

對此陸祈安沒有絲毫的掩飾,“重視的程度沒有任何人可以和我放在一起。”

說完後從車內後視鏡裏直視程卓的眼睛:

“也包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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