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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不過如此 似乎在想告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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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不過如此 似乎在想告別詞

空氣凝固。

太具體的日常, 會被稀釋,淡薄得結構性都不穩定。

相反,遙遠的即將失去的過往, 像被鐫刻在碑上, 清晰到閉上眼睛也能記清楚每一個轉折。

秋冬天氣好還是壞, 甘潯都沒有太有記憶點,她不畏冷,連穿衣都不需要太顧忌溫度。

開車上下班以後, 更是感覺不到季節。

有時候煩堵車, 才去坐地鐵。

地鐵裏更暖,人味充斥著,難聞。

她覺得人的味道越來越難聞了,讀書的時候, 擠地鐵, 她每次的心情都還不錯, 現在就不是很有耐心, 也總是被熏到。

可能不是因為別人變了。

她給趙持筠買了幾件昂貴的冬衣,趙持筠穿得不多。

去上班或者有別的活動時,還是會穿更輕薄的外套, 看上去體面端莊又漂亮, 哪怕甘潯有時候摸到她手指冰涼。

甘潯說她,學什麽都快,學現代人死要面子的壞習慣學得也快。

好在趙持筠出入的地方暖氣都多,她沒有特別多的戶外愛好,甘潯也就不怎麽管她。

不著涼就好了。

可是一整個秋冬,甘潯回想起來,都沒有可以拋錨下去的記憶點。

她很懷念幾個月之前。

說懷念夏天好像很庸俗, 可如果她跟趙持筠初見在冬日,在盛春,她照樣會去懷念。

懷念那晚初見,趙持筠驚慌不安又含笑應對的表情。

想到臺風暴雨天氣,到了夜晚,家裏沈寂,空氣變得粘稠又暧昧,趙持筠怕打雷,對她是很大的吸引,但那個時候她什麽也不敢想。

想到十月份的時候,她們第一次去住酒店,從高樓的視野去看夕陽,趙持筠恐高,還是答應做她的女朋友。

那天她的心情不算好,也不想趙持筠去探問她小時候的事情,好在趙持筠什麽也沒問。

跟她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吻她。

甘潯於是談到了一個穿越者女友,她跟崔璨不開玩笑說,如果死掉,墓碑上一定寫上,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假如到時候甘驊沒走,順便把他氣走也是一箭雙雕的事情。

最後思緒回到了這一刻,她自己都有一點恍惚跟失神,可能是一夜沒睡好,她的反應也慢了。

看見趙持筠蹙眉又不可置信的樣子,她在難過的同時,還是把話徹底說出來:

“我們倆的緣分,到這裏就好了,我不想再提心吊膽地過怕你隨時離開的生活。我就當你已經離開,你可以從這裏搬出去了。”

去更舒適一點的地方住,接觸更好的環境。

趙持筠怒目而視:“甘潯!”

她聲音大,像認為甘潯在說夢話,於是想讓甘潯快點清醒過來。

耳朵有一點痛。

甘潯看上去不為所動,話也很無情,“我不喜歡夜不歸宿的女朋友,也不喜歡我們現在的生活,我們已經不同頻了,你有沒有發現?我想,你可以去跟你同頻的人在一起。”

“夜不歸宿是因為她受傷了,又受到驚嚇。她不像我,有你傾聽我所有的話語,她孤苦無依,才依賴我一些。你的朋友生病需要你幫忙,你會不去嗎?”

“她難道只有你?她的家人,她的未婚夫呢,都沒有去?”

“是去了,可那些家人有善有惡,今晚的意外都未必是真的意外,想她消失的人不在少數。況且養父母又沒有把她撫養成人,不過照顧她幾個月,算不得家人,未婚夫安排的也不是她喜歡的,她怎會信賴。”

話音剛落。

她自己也怔住了。

甘潯在她說到一半時已經笑出來,“是,你終於說出來了,原來你也一直認為,只認識幾個月,什麽關系都算不得真的,也不值得信賴。”

“哪怕養父母把她當女兒,給她錢權地位,遺囑裏都要加上她。但在她心裏,這些只是權宜之計,她不在乎,這些人在她心裏什麽都不是,未婚夫也是暫時的。她利用他們,還要防著他們。”

“你們鏡國人都這麽……清醒會算計嗎?”

趙持筠沒有沐發,但剛洗完澡,發尾是濕的,她將頭發都放到一邊。

靠近甘潯的這邊,能看得見修長雪白的脖子,和緊咬住的牙關。

她穿了一套薄的冬款睡衣,偏濃郁的暗紅色調,看上去像新婚時候才會穿的,不過她穿紅色從來不違和。

她應該是打算洗完澡就好好睡一覺,現在不知道是冷還是無助,就將膝蓋抱在一起,背靠沙發,艱難地開口:“你就這麽想我跟她?”

甘潯沈默。

難聽的話說太多,就沒意思了,也很虛假刻意。

“既然你一向這樣想,認為我在利用算計你的感情,從沒有當真過,你早該讓我離開你的屋子。”

她的眼睛更紅了一些,不僅有血絲,還多了很多珠光與起伏。

“我相信你對我有感情,那是因為在新的世界,李姝棠又不在,你在這裏最信賴我。”

“可是你做郡主時候都沒追到的人重新出現了,體貼又備至,能滿足你的所有需求,不像從前高冷迂腐,拿禮法規矩束縛你,又願意圍著你,你為什麽不肯大大方方地去過你曾經想要的生活。”

“你不要胡言亂語了,甘潯,若你厭棄了我大可以直說,我絕不死纏爛打。何必給我跟她潑臟水,我曾經想要的生活你怎知,何況她有未婚夫!”

“有就重要嗎?你剛剛還說,她不愛人家,那就不作數,你不是都已經打探清楚了嗎?”

趙持筠啟唇,但沒有說出話。

“你離開這裏,她再想辦法離開她的未婚夫,就是了。”

甘潯又想到:“還不一定會待多久呢,也許過兩天你們就消失了。”

“何故曲解我!她過去現在都有未婚夫,從來就不是……”

“不去問問怎麽知道,你為什麽要一廂情願把她咬死在直女的身份上。還是你不敢問,更享受這種心照不宣的暧昧,好過她拒絕你以後再疏遠你。”

趙持筠再難忍耐,抓住甘潯肩上的衣服,揚聲問她:“我在享受嗎,對你對她我說得不夠清楚?”

“是她沒有明說,你怕她還恐同,怕她生氣,也沒有再提。如果她說喜歡你,恐怕你早就不會跟我在一起了。”

“本來,我也就像個平替。是因為你剛好倒黴,落在我家裏,我才趁虛而入地誘騙你跟我在一起。她是這樣認為的,對吧?”

“也許事實也是。”

趙持筠死死地瞪著她,落了一滴淚,只有一滴,從眸子裏滑落出來,落在她衣袖裏。

她沒有去擦拭,眼睛模糊了幾分,卻還是盯著甘潯不放。

她松開甘潯的衣服,點了點頭,如夢初醒。

“今天的這幾句瘋話,你想了不止一次了吧。都說出來好過多了。”

“你早該說出來!早該在她第一次站在我們面前時,你就說出來。”

“我是早就想說的,今天也不晚。”

趙持筠這次有了笑的餘力,眼淚跟著笑容一齊掉落:“我聽清了,原來我在你心中不過如此。”

“你對我的愛與信任也不過如此。”

“我也不過如此,惡劣又刻薄,還偷聽過你跟她聊天,哪怕你對她說你喜歡我,我也覺得你在故意氣她。你看我這樣心胸狹隘,我不適合你,持筠,我們分手吧。”

甘潯都不再看她了,低著頭,努力保持理智地說,“以後,如果你還需要我為你做什麽,我們可以有往來,做朋友也好。就是不要做戀人,住在一起了。”

“可笑,鬼要跟你做朋友!”

趙持筠含淚的眸子冷而怨地剜了她一眼,在一連串的眼淚掉下來前,獨自回到房間去。

甘潯從開始表達,心口就被鈍器砸,疼得她手腳都沒有力氣,緩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剛才不是預演,不是她一個人的幻想,她覆水難收地把話說了出去。

很多話是她想過並當真的,還有她想過但知道自己在賭氣而已,當場就否決的。

為什麽都要說出來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為,這樣分得快一點。

不用打情罵俏,纏纏綿綿,好像她只是在鬧脾氣,故意找存在感,讓趙持筠來認錯,來哄她,保證以後不會如何如何了。

她不想得到那些,她不想趙持筠那麽辛苦地遷就。

所以兩個月來她都沒有提過,直到想明白了,提出就是結束。

午餐到了,接到電話,她費力地站起來,去門口拿回來放餐桌上。

然後往房間方向走。

站在兩個房間中央,她靜聲聽了很久,沒有聽到趙持筠的動靜。

哭聲或是收拾行李的聲音都沒有。

她心存奢望地想,趙持筠如果沒有很難過,反而釋然解脫了,現在先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那就好了。

她曾經希望趙持筠很愛她,現在又希望趙持筠不要那麽愛她了。

回到房間,她躺下。

腦海裏不斷閃過這兩個月來跟趙持筠在一起的幸福事。

其實還是很多,只不過每次李姝棠相關的話題出現,都會擠壓這些的儲存空間。

當她把最難聽的話說出去後,才像深度清理了垃圾,於是美好的記憶再度回來,放在那裏。

她想到跨年夜的那束紅色玫瑰花,上面有玫瑰的馥郁跟雪夜的清冷,趙持筠的唇也是。

她對甘潯說去年冬日,她常常在院裏折梅,送去母親的房間裏,今年母親看到梅花,一定想到她。

又說,如果可以托夢回去就好了,告訴母親,不要記掛,她現在過得還很不錯呢。

甘潯開心了很久。

趙持筠那麽驕傲的人,聽了惡意的詆毀,發現她是如此糟糕的戀人,應該不會再理她了。

休息後,應該會很快離開,說不定還要恨她一段時間。

當甘潯用冷水洗著臉時,趙持筠開了門,出現在她面前。

眼睛腫了一些,表情看不出端倪,換了身即將出門的衣服。

深色的高領打底讓她看上去矜貴而冷艷。

手上搭著一件棕色大衣。

她面無表情地看甘潯,似乎在想告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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