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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時地利 “沒有人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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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時地利 “沒有人和嗎?”

她刻意壓低的聲音, 淡得快藏不住她的情緒。

像一盆在室外過了夜的冰水,還帶著碎渣,迎面潑過來。

於是這棟樓帶給甘潯的那點溫度, 頃刻間化為灰燼。

穿得很少很輕盈的李姝棠, 跟這座建築, 都令甘潯開始發冷。

甘潯僵硬了少時,將指尖捏得泛白,以保持表情的平靜。不過她其實不能控制什麽, 她只是單純沒有力氣去做表情了。

“你怎麽可能懂。”

她用同樣輕的語氣回覆李姝棠。

說話間的呼吸裏, 她聞到李姝棠身上很淡的,不明顯的屬於趙持筠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今天趙持筠沒有噴香水,是甘潯昨晚親自幫她塗抹的護發精油的氣息。

也許是懷間殘存的, 隨著走廊上方的暖氣吹拂, 到達甘潯鼻端。

對於這點, 甘潯沒有太大驚小怪, 趙持筠既然暈倒了,李姝棠不可能全程保持距離。

放在一刻鐘以前,李姝棠對她冷嘲熱諷, 她會什麽都不顧地去爭辯跟反擊, 會說很難聽的話,讓李姝棠難堪。

在這裏大罵,也不管會不會吵到趙持筠,會不會讓趙持筠難堪。

但現在她可以平靜地表達,李姝棠不了解她,也不懂她們的牽絆。

因為她已經知道,趙持筠還在。

雖然不適, 好在目前也只是暈針,無恙。所有她預想的糟糕情況都沒有出現,於是她沒有強烈的情緒了。

她多數時候都沒有強烈情緒,甚至有點鈍感跟麻木,所以哪怕遇到不那麽開心的事情,也不會太應激。

同理,太開心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怎麽樣載歌載舞。

小時候被鄰居家的狗咬,會安靜地走回家,確定家人都不在忙碌,才慢吞吞地說不太舒服。

長大後,接收到“我喜歡你”,會下意識說“不用了”或者“謝謝”。

她只是在趙持筠相關的事情上敏感,敏銳,有自己都討厭的大起大伏的情緒。

“無需我懂,你在電話裏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令我出乎意料。你在慌張什麽,怕我把持筠帶走,不許你聯系?”

李姝棠像在說一件可笑的事情,“還是,怕我們離開這裏?”

被戳中心事,甘潯面色蒼白。

與之相反的是她眼眸中的李姝棠,有鮮艷的唇色跟精秀的眉眼,她五官沒有趙持筠那麽濃郁,華麗,有幾分不近人情的疏離感。

平心而論,她很優雅,沒有很小人得志。

她的表情更偏於嚴謹跟不耐,以否定的態度提出這兩種假設,更像在說“我真受不了你”。

“上次從你家裏出來,持筠與我談得不歡,我問她,若是沒多久我們離開這裏了,相關的談話還有意義嗎?”

甘潯沒有說話,微微落了一點視線去看比自己個子低些的人。

“你在等我說下去?可是後面沒有了,她聽見,什麽都沒跟我說,就回家了。”

“人只在什麽情況下沈默,你應該也清楚。”

她的答案應該是“默認”,甘潯偏要提出另外一種:“也許她是跟你說不到一起,懶得再廢話了。”

“你的假設也毫無意義,不是還沒回去不是嗎,不是因為相談不歡,好些天沒見面嗎?”

甘潯發現話少行不通,只好找回思路,開始防衛。

李姝棠的神情又淡了幾分,想到白等的經歷,呼吸不暢,加上喉嚨越來越不適,她用手帕捂著口鼻咳了起來。

甘潯像怕染上病似的,立即蹙著眉往後退半步,就像那晚李姝棠嫌棄廚房裏的煙火味道一樣。

“如果不是你生病了,持筠昨天不一定見你,陪你來這裏檢查。”

甘潯提醒她。

李姝棠的表情更差,“難道她跟你說得到一起嗎?甘潯,你與她不是一類人,不過是長著天時地利……”

甘潯打斷:“沒有人和嗎?”

“和又如何?”

“和,就說明我們倆適合,天時地利只是緣分到來的契機,少一樣就沒得談。”

“荒謬。”

甘潯催問:“哪裏荒謬了,你不是才訂婚的人,你不信緣分嗎?”

“與你不相幹。”

甘潯很不喜歡她跟趙持筠如出一轍的談話口吻,她原先覺得這些古韻古調聽著很特別,很可愛,現在發現原來也可以討厭,迂腐。

“是跟我沒關系,我的事也跟你沒關系。我就是很好奇,我急著見我女朋友,你攔在這裏跟我說這些話幹嘛?”

甘潯揚起下頜,“你怎麽不敢在病房裏跟我說?是怕吵到她,還是根本不敢表露你盛氣淩人的一面。”

“我盛氣淩人?甘潯小姐,你也不遑多讓。”

李姝棠本想點到為止,卻沒想到甘潯這麽尖銳與刻薄。

“彼此彼此,你這麽討厭我,不就是覺得我趁虛而入,讓持筠喜歡上我是我的錯,對嗎?請問,我趁了誰的虛?”

李姝棠不語,似乎是在想,甘潯知道多少,是否在扮演知情者。

甘潯說破:“你們的過去我知道,持筠跟我無話不談,我也知道在你拒絕她的那一天,你們就結束了。你的救命之恩是恩,跟別的沒關系。

所以如果你覺得這是趁虛而入,那你應該是理解方面有問題,沒有我也不會是你。”

“是嗎?”

李姝棠反問。她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看著甘潯。

“是。”甘潯堅定。

“也罷,不談過去,你又明白什麽。甘潯,你是聰明人,你的身世不足以讓你成為一個不谙世事的天真者。既然在社會摸爬滾打這麽些年,你應該知道,持筠跟你在一起,是在向下遷就。”

“她見慣了世間的美好與尊貴,乍然換一個世界,有一顆好奇心,有新鮮感,又知是短暫停留,於是低的差的皆忍耐,屬實正常。可你不會奢望,她會一輩子甘願遷就於你,你不會意識不到她一日回不去,你就一日在阻礙她的新生活吧?”

是這樣嗎?

甘潯聽見這些話,居然沒有很大的反應,反而有一種,不謀而合的預料之中。

雖然她知道這是錯誤的,誰也不該揣測別人,不該妄自菲薄,不該把事情往消極的走向去想。

但有時候,她也是會這麽想。

李姝棠是把她心聲說出來的那個人,不過不是知己,有時候敵人更了解我們。她在心裏開玩笑。

“她與你無話不談,可也不會告訴你每段過往,和所有思緒。你不會比我更清楚,了解她,她這人重情義,不會輕易舍下,又很知靈活變通。宮中的貴人素來都偏愛她一人,勝過她阿姐阿兄,便是因她性情好,總能讓人歡喜。”

“即便我與她沒有過往種種,即便我只是臣下,與她不相熟悉,如今我既然有能力讓她過最接近過去的生活,為何不給她?我可以讓她錦衣玉食,去任何地方讀書,讓她學習她感興趣的技能,讓她做更有意義的工作,讓她不必提心吊膽一段感情的兀然截止。”

“哦。”

甘潯腦海裏的處理器不在工作了,接受了很多信息,卻沒有把它們一一轉譯,所以也沒有很多情緒。

木木地問:“她願意嗎?”

李姝棠道:“我在與你談話。”

甘潯說:“你不是在跟我談她嗎,你把她的人生都解釋規劃了,不會她本人還沒聽過這些吧?”

“我說了,她把情分看得很重,對你的亦然。若你不開口,她斷不會棄你不顧,你聽不進去也罷,我言盡如此。”

李姝棠又咳了幾聲,“日後自會見分曉,我不心急。”

看見她的手帕,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條了,但是甘潯想到趙持筠把它還回去的那天,跟自己說,不喜歡別人的物品。

甘潯心想,其實你沒有那麽了解趙持筠,你只是自以為是。

甘潯打開門,進到酒店一般的診室,與照片裏一般無二。

有些羞愧地反省,在趕來的路上,有幾個瞬間,她會質疑照片的真假。

旋即她就看見躺在床上,臉上沒有血色的趙持筠,連嘴唇也是烏白,是甘潯從未見過的虛弱樣子。

心臟被不知名的力量緊握,窒息跟疼痛感在一瞬間洶湧泛起,足夠她忘記今天所有的不愉快。

她忽然很抱歉,今天給趙持筠選口紅的時候,她沒有很心甘情願。

現在看見趙持筠躺在這裏,她就知道那些多麽沒意義,她想要的一直就是趙持筠過得好,健康,快樂,滿足。

甘潯確認了自己的手是溫暖的,才坐在一旁,輕輕握住她的手。

趙持筠可能休息得差不多了,甘潯才碰到她,她就有醒過來的跡象,很輕聲地喊:“姝棠。”

閉著眼睛,皺著眉頭,明明還沒有徹底清醒,但是會喊別人的名字。

甘潯初次在那家餐廳遇見李姝棠,聽見有人喊她名字,就覺得她的名字很熟悉。

並不是因為跟尹尚文吃飯時,聽過一次。

而是因為她曾經在趙持筠口中聽過這個名字,很久之前了,還沒戀愛的時候。

當時還是晚上,忘了有沒有關燈,有沒有入睡,忘了是句夢語,還是喃喃自語。

趙持筠不知想到什麽,很輕地喊了一聲。

甘潯不明所以,當時不清楚是人名,還是專業術語,也沒接話。

現在重新聽她用這種口吻喊李姝棠時,就立刻想起來了。

甘潯沒有說話,只是把手給松開。

趙持筠開口就牽連著腦袋暈,還是有些犯惡心,不過她也不想睡了,知道有人在旁坐著,應該是李姝棠。

她又緩了一會,才繼續說,“給我……”,“手機”兩個字隨著她的睜眼就變得不再重要。

因為她想第一時間聯系的甘潯就坐在她面前。

她怔了一下,分不清是不是做夢。

甘潯居然在工作時間出現。

眼睛裏沒有波瀾,可能是太疲憊了,或者有點冷,神態僵硬,像是打算對自己笑,但是做了個不算笑的勉強表情。

還往鋪了陽光進來的窗戶外看了一眼,然後才低下頭,輕聲問,“怎麽不說話,沒想到是我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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