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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舊歲音 各人有各人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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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舊歲音 各人有各人的局

趙持筠打電話也沒有回避。

她跟李姝棠一樣, 不喜歡套手機殼,白色的機身將血色手背上的血管凸顯得帶一種虛弱的美。

等人接聽時,頭會微偏向手機那一側, 目光下掃, 靜靜地等待。

琴聲舒緩悠揚, 離雅室不近不遠,安靜時能悅耳,也不會打亂她們的對話。

一餐飯的功夫, 李姝棠心中變得平靜。

好像又回到了鏡國的時光, 她與持筠,曾常常賞樂對飲。

甘潯收到問題時,在電話那頭有些驚訝,“你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自然是, 奇怪嗎?”

“受寵若驚, 我很開心。不過這是小事情, 我又不惱, 你自己決定就好,草民不敢限制郡主大人的自由。”

趙持筠被逗得笑了一聲,察覺到李姝棠的目光盯在她身上, 擡眼望過去, 嘴上哄著說:“莫驚莫鬧,先掛了。”

“為何這樣看我?”她發下手機問。

李姝棠說:“持筠,這些日子,你變了許多。”

“變在何處?”

李姝棠搖頭,“也說不好。”

手機屏幕這時亮起,點進去,甘潯發來一條:[會覲見太子嗎?看看他真人配不配得上相府千金。]

趙持筠面不改色地回覆八卦之人:[可惜, 據說不會碰面。]

後又擡眼,笑著應道:“還有你說不好的事。”

被餐廳的人恭恭敬敬地送上了車。

趙持筠想到乍到此地,甘潯不理會她的郡主身份,關於三六九等給她的解釋,“或許錢能買到”。

如今看來毋庸置疑。

只是也看得出來,各司其職罷了,敬而不懼,當代人有當代人的風骨,免了跪禮跟靈魂。

一餐飯吃完,一盞茶飲罷,趙持筠放松許多,話也多起來。

趙持筠今日不曾將頭發束起,在她離近說話時,李姝棠忍不住擡手,撫摸一縷挑染的頭發。

“怎會想到去美發?”

李姝棠的頭發只是修短,沒有加以修飾,換成別人,她一定欣賞不來。

“好看啊。”

趙持筠朝她轉頭,柔順的發絲就從她手裏滑開了。

含笑問她:“不好看嗎?”

李姝棠怔了一下,不自覺笑說:“好看,你適合卷發。去找你的那天,遠遠看見你,我還在心中大驚小怪了下。後來再多看幾眼,便曉得這個色彩搭配是別出心裁,山水畫一般。”

“我還當你要說我離經叛道。”

“若放在過去,興許要說。但在這裏,只有你我,我支持你的一切選擇和喜好。”

趙持筠看著她,靜默幾秒後,語氣輕快道:“謝謝,我剛開始剪頭發還有些委屈,險些落淚。”

李姝棠喃喃:“也怪我,未曾及時找到你,讓你吃了不少苦頭。”

趙持筠聊到這些時會本能地看向司機,據她了解,這裏的司機聽力都極佳。

李姝棠搖頭,堅定:“有話但說無妨。”

“不怪你,你又不知我會來。”

“我有想過,只是我更願意祈禱你不會來。”

沒有人想背井離鄉。

李姝棠說到這裏再難裝平靜,微不可聞地哽咽了一下,幾個月來的隱忍都洩在這聲哽咽裏。

因著這句話,趙持筠動了惻隱之心,她伸手,又不好亂放,在李姝棠搭於桌板上的小臂上輕拍了拍。用只有她們聽見的聲音說:“姝棠,如今我們順利相遇,已是上蒼保佑了。”

“我明白,我不會辜負。”

趙持筠點頭:“不該辜負,既來之則安之。”

李姝棠看著前方駛進車庫,沒有再開口。

趙持筠料想李姝棠在這裏不會虧待自己,果然家中寬敞,融了舊式的美學在裝修裏,進來便聞見風雅。

琴就置在房中。

桐面梓底,金徽漆色。

趙持筠靠近,俯身端詳:“是把好琴。”

“形制皆為上品,名喚舊歲音,初聽令我想到往昔,感懷不止。若是不占為己有,只怕夜不能寐。”李姝棠沒有看琴。

趙持筠低著頭,深以為然。細看這把古樸矜貴的琴和眼前的人,舊歲的遺音如已在弦上,紛至沓來。

她忘記是何時坐下,何時開始撫琴的。

時隔幾月,再觸琴弦,音律流暢而抒懷,她就送了自己一曲。

待她盡興停下時,餘韻仍悠悠,聽見悶悶的掌聲,才發覺李姝棠已不在她的視野中。

循聲稍一片頭,見李姝棠站在一旁,逆著光影看她。

手中拿著手機,“如聽仙樂,我太喜歡,拍了20秒的視頻,你可介意?”

趙持筠也很大方:“發給我一份,還不知道許久不曾撫琴,琴技可有生疏。”

“不曾,比舊歲還要動人心弦。”

趙持筠笑容傲然,嘴上謙虛:“謬讚謬讚。”

“這琴,我贈予你,可好?”李姝棠問。

趙持筠沒做猶豫就拒絕了,“君子不奪人所好,既與你投緣,放在此處便是。”

“也罷,若你想來彈奏,隨時可以。”

“我帶你看看我家?”

“好啊。”趙持筠跟著她轉了一圈。

不知家有多大,房間多到容易迷路,處處用了心思和意境。趙持筠也不驚怪,這樣的地方才配得上李姝棠。

打開一間南向的套房,李姝棠單臂伸展,“看看滿意不滿意,這是為你準備出來的上房,持筠,今後你隨時能來住。”

趙持筠站在門口看進去。

線條極簡的木質家具,素色的墻面,雅致開闊。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傾灑進來,柔柔地照在屏風之上,畫面如同浸在山水畫的淡墨中。

“墻上幾幅古畫是我收來的,說是大家,我看還沒有你畫得好。”

趙持筠忍俊不禁地看她一眼,“姝棠,你何時也這麽會說話了。”

“我從前很不會說話嗎?”

“也會,就是沒這麽好聽。”趙持筠直言不諱。

“那你喜歡嗎?”

“房間自然是喜歡的。”

李姝棠緘默,端起架上的窄口花瓶,又放下,笑著勸道:“喜歡就好,不如搬來,與我一道住。”

“否則,這樣大的家裏空空蕩蕩,我連說話也沒人。”

“你不該一人,你住在你養父母那裏,夫君那裏都可以。”

李姝棠道:“那樣便有人說話了嗎?我為自保,不曾敞開心扉,他們究竟不會懂我。”

趙持筠只能安慰,“莫要難過了,我會時常與你見面,往後再有話,你都可以對我說。但搬來住,我不可以。”

“因為甘潯?”

“對。”

李姝棠並不在意,淡淡道:“她對你有恩,我自是明白,我會嘉獎她,但你可以……”

“豈是有恩這麽簡單?我們心意相通,你會不知這個道理?”

趙持筠知道她臉皮薄,沒有直言,料想李姝棠與她那未婚夫婿也與她跟甘潯一樣。

李姝棠看著她,張了張口,“也罷,依你。”

晚上甘潯端出晚餐,順口問她:“你今天去她家是喝茶,聊聊往事?”

“往事沒聊幾句,只是給我看了一架她新拍的古琴。”

甘潯知道她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你是會彈的對嗎?”

“自然。”

趙持筠想起來,“姝棠拍了一段視頻發與我。”

20秒,不多不少。

隨著視頻點開,甘潯仿佛看見古畫裏的人。

趙持筠雖然身穿現代衣服,頭發再新潮不過,可儀態滿是古韻。神色投入,眉目間隱著一段塵封的故事。

從頭到尾,鏡頭很穩,動也沒動,能清晰看見光影裏的主角。

拍攝者,正細致地記錄著趙持筠的美。

剛從廚房裏出來,甘潯能感覺到全身都是熱的,在看完視頻的這刻,熱意被抽走了大半。

像窗戶沒有關緊,清冷秋夜的風都灌進來。

因為她的身邊不會有古琴這種東西,所以甘潯不知道也沒聽過,原來趙持筠彈得這樣好聽。不知是琴音就是這樣,還是她彈的這曲深沈,甘潯聽出一絲傷感與遺憾。

視頻裏的背景是趙持筠喜歡的裝修風格。

而現在,趙持筠卻又挨坐在她身邊,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理解趙持筠的琴聲。

退出了視頻,甘潯沒有刻意,但餘光還是瞥見下一條消息。

李姝棠沒頭沒尾地說:[往後若你改了主意,隨時歡迎大駕。]

甘潯只當做沒看見。

趙持筠跟她說:“見了姝棠後,我更感謝身邊有你,有崔璨了。”

“她怎麽了?”

“起碼,這裏還有人知道我是鏡國的清河郡主,誤入了此地。我不必擔心夢語被人聽見,也有你常常安慰勉勵我。”

“而姝棠不同,她不擅長對人敞開心扉,興許憋悶久了,渾身透著說不出來的落寞。她說我變了,我看,她也變了不少,只是這些話說來傷人,我不想說。”

“那你覺得,她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不好也不壞,只是孤獨,我能感同身受,卻也沒法子。”趙持筠無奈,起初她對李姝棠的存在欣喜萬分,可每回私下相處,又別扭陌生,她說不清是哪裏別扭,也許是忘不了舊事。

甘潯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她既然很孤獨,應該想身邊有熟悉的人陪著吧。”

“不錯,人之常情,在這種時候都想多抓些牽扯在手。”

趙持筠沒有否認,“她是想我去陪她住。”

甘潯拿筷子的手不自覺發抖,她不想問,但又不能不問:“那你怎麽想?”

“各人有各人的局,我何必冒然入她的局,說到底我又不是菩薩。”趙持筠聲色冷靜,沒有說的是,她知道李姝棠也以為她在局中,想救她出局,實在是誤解了她。

甘潯又像逃過了一劫,可她自己知道,她很不喜歡這樣頻繁緊張的感覺,開了句玩笑,“那誰是?”

“我女朋友吧。”趙持筠伸過去,捏住她下巴端詳了一番,“就是長得太美,沒菩薩的威嚴。”

話題就這樣偏離了,兩人從菩薩聊到電影,從貓聊到狗,從餐桌聊到床上,話題也說不完。

這樣的相處模式跟過往的每一天都沒區別,給了甘潯強效的鎮定劑。只是視頻裏趙持筠撫琴時的身影,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琴聲鋒利成秋夜的彎月,割破一朝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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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末效率太低,辛苦大家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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