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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反差值 目光與春光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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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反差值 目光與春光撞個正著

傷口擱置,疼痛鈍化成麻木。

動物脫離自然久了,會丟掉野性,連呼吸都難以深長。

只身在城市行走,越走霧越重,思緒越鈍。

急促著,惶恐著,謹慎著。

卻只像本能,實際感覺不到真正的痛與驚。

魂魄宛如被抽離,只剩軀殼一具,旁觀一場潮濕的黑白默片。

直到有人嫣然驟笑,又在她耳畔輕語。

聲音帶著姿態很高的古韻,矜貴,慵懶。像一陣雨霧掠過花圃,透過玻璃窗,縈繞在她臉側。

最終,滴下來的顏色是濃郁的。

她恢覆知覺。

明明這是她的地盤,居然輪到外來者說別怕。

趙持筠有一張漂亮臉,但不是簡單人物。認識這麽會功夫,嬉笑怒罵,反覆無常。

“我吃。”

甘潯沈聲恫嚇。

最初的慌張已然按下,趙持筠聽了這話眉都懶得動,上下一掃,就看穿她是個紙老虎。

扯了扯唇,不屑計較。

玄色的房門敞著,屋外盡是她未曾見過的器物,光景詭異。

她本該死在湖裏。

她不擅水,按理跌入湖中,不死也得少半條命。而眼下,除了餓,她暫無不適。

許是祖宗菩薩保佑,送她至此異族。

閑書偷看得多,桃花源記與酉陽雜俎的故事,她亦是喜愛,此刻不得不往上面想。

若是如此,慌也無用,她只能見機行事。

順利返回鏡國前,在此間的生存,則要依仗此人。

只要甘潯沒有歹意,便能有幸做她的恩人。

甘潯先敗下陣,“算了,我先給你找套衣服穿,再弄點吃的。”

“吃完就送你去派出所。”

打開衣櫃,先檢查裏面有沒有不屬於她的衣服。

——沒有。

也是,趙持筠的話雖沒邏輯,但一不怕被查監控,二脫光躺在這沒意義。

仙人跳沒必要來這,她頂著這張臉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排除一切疑點,只能說明她沒撒謊。

世界上怪事多了,科學的盡頭誰知道是神是鬼。

甘潯翻出一條不常穿的連衣裙,想了想,又去找內衣褲

趙持筠研究著這條在她看來粗糙濫制的衣裙,好奇且警惕:“派出所又是何地?”

“衙門,懂了嗎?”

甘潯蹲下拉開內衣抽屜,傷口終於跟著疼了,她嘶了一聲。

“但你別怕,只要你不是騙子,不管你是腦子糊塗記差了,還是真遇到無法解釋的超時空事件,我們現在有困難都找公家,他們會幫你解決。”

她想趕緊把人打發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解,能送我回去?”

“應該吧。”

甘潯漫不經心:“反正他們肯定比我有本事,我一個小市民,哪有辦法幫郡主排憂解難。”

她把一套新買的內衣忍痛讓給趙持筠,“穿上再出來。”

說完往外走。

“且慢。”

“怎麽了?”

郡主大人理所當然:“不侍候我更衣嗎?”

“你說什麽?”

趙持筠重覆:“幫我穿衣服。”

甘潯的手指扣在門把上,拼力讓自己的視線停在她的臉上,而不往裸.露的肩上墜。

“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

她幹笑:“你是不會穿,還是想考驗我?”

頓了頓,又此地無銀地強調:“我是直女。”

“何謂直女?”

“就是對女色不為所動的女性。”甘潯硬著頭皮:“我已經說了,我全部身家加起來,都不值得你費心思。”

“原來如此。”趙持筠噙笑,“甘潯姑娘,休要誤會。本郡主不擅親自穿衣,你這裏的衣裳又甚是古怪,看也看不明白,想你在旁指點一二罷了。怎的,你就空談到磨鏡之事上去了,誰提了?”

她字字珠璣,賞弄著直女甘潯的微表情。

“既是直女,何來考驗?既是直女,替我穿衣又何妨?”

甘潯被戳破心事,又被她如炬的目光看得無地自容。

太蠢了,不打自招。

也有收獲,起碼確定腦子沒問題。

轉得快,懂得多,還知道磨鏡這種詞。

“你都沒親自穿過衣服,平時得多大架子。”

“我們這個時代,人人平等,也就是沒有貴賤了,不存在奴才伺候穿衣的事……當然你花錢也是有的,只是我不做這種事。”

“沒有貴賤之分?”

“是,就是說沒有、也不需要皇族了。”

“那又怎會有衙門,你方才還說,有難處去求助。”

“社會總需要有人管理,人民交稅,他們為人民服務。”

趙持筠不滿:“不幫就不幫,胡言亂語作甚。”

“騙你幹嘛,要說皇族,廣義上來談,也有。只不過都是有錢人,你現在有錢嗎?”

甘潯暗示她停止擺郡主架子。

趙持筠聞言眸光一暗,稍顯惆悵。

攤手道:“我孑然一身至此,你最是知曉。”

她這動作洩出了小段春光,甘潯慌忙將眼神一避。

知道了知道了。

都什麽事。

自己的適應度真高,已經接受趙持筠是古人的前提背景,一本正經地在給人家介紹現代社會。

身材是真好。

“你自己穿吧。”甘潯有底線。

趙持筠看出她不肯伺候人,雖然不悅,也只好放棄。

“還望賜教,本郡主從未穿過如此粗陋的衣物,不知從何下手。”

甘潯憤憤咬牙,見她一副平直敘事的表情,沒有惡意挑釁的意思,只好選擇不計較。

她詳細講解了內衣褲都怎麽套,裙子要怎麽穿。

為了世界和平,趕緊把這尊大佛哄走吧。

趙持筠在專心聽講中放松戒備,放下被角,拿起內衣到胸前比劃,滿眼嫌棄。

“褻衣為何做成這般,穿上不勒嗎?”

“誰做的,連朵花都不繡?”

“不繡也還罷了,難道料子就沒有多的了?”

這次甘潯沒來得及避開,目光與春光撞個正著。

撞得昏天黑地的,心跳快到化作一場東南風,吹落桃樹上沈迷自由與墜落的靈魂。

下沈,再下沈,鋪滿,再鋪滿。

甘潯自控力一般,拿臉上發熱沒辦法,可能還開始發紅了。

真狼狽。

她倉皇挪開眼,盯著桌前的墻面看。

墻上掛了一幅親自戳出來的羊毛氈畫,藍色調,高窄口花瓶,一把盛放的鮮花。

冷色調的藍像一杯冰水,灑潑過來,澆滅所有雜亂。

“繡花土死了。”她悶聲說。

“無痕布料彈性大,你穿上就知道了,不勒的。”

說完補充:“……或者你先試試再說。”

雖然是無尺碼的,都能穿,但趙持筠……她不能確定非常合適。

“煩請稍候,若不合身我再與你說。”

趙持筠慢條斯理地穿著,看出端倪:“甘潯,你們這裏的人都如此害羞?又沒讓你幫我穿了,耳紅做甚?”

耳邊都是她制造的雜音,窸窸窣窣,好像總也停不下來。

餘光裏,修長白皙的手臂擡起,不熟練地將胸衣下拉。

甘潯將頭完全偏向衣櫃,“非禮勿視。”

說完意識到自己平時講話沒這麽酸,已經被古代人帶跑偏了。

“我們才見面,又不熟,你的隱私我肯定不想多看。”

“你倒是個規矩人,看來我方才誤會你了。”

以為她孟浪,誰知羞赧至此。

郡主大方給予認可,但甘潯聽出了一種故作正經的揶揄,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

從甘潯忍著氣,耐心跟她講解衣服怎麽穿開始,趙持筠就瞧出這人脾氣、品行都不差。

聽了這話,對甘潯更多了幾分信任。

順利穿上內衣,果然如甘潯所說,甚是合身。

見多識廣的趙持筠感慨:“這布料真奇了,像書裏的仙衣,能根據人的身量來變大縮小。請幫我看看,可穿對了?”

也因這仙衣,趙持筠深知自己不在鏡朝了。

她出身尊貴,普天下便是外邦的寶物她也見過、用過無數,不可能有這樣好的衣裳,她卻不知。

唯一的解釋就是山川已改,鬥轉星移。

甘潯聽得想暈,古人的落落大方讓人好煩。

也合理,假如真是哪朝郡主,估計早就習慣眾目睽睽下洗澡穿衣,當然不會跟她一樣尷尬。

她說服自己,都是女人,幫忙調整內衣很正常。

何況趙持筠是真不會,她只能從頭教,樂於助人沒有問題。

趙持筠盤坐在床上,與緩慢轉回頭的甘潯對視,自帶一派處變不驚。

驚的人是甘潯。

呼吸一滯,之後節奏全亂掉。

她忘了,她們都是女人不錯,可趙持筠長成這樣。

鳳眼挑出道濃墨重彩的痕跡,整張臉雍容華貴,連眨眼頻率都跟現代人不同,像古裝劇的特寫畫面被放了慢動作。

修長的頸線沒入肩膀,鎖骨深陷,肩頭讓墨發隱去一半。

淺藍色胸衣包裹著若隱若現的豐腴風情,偏偏她的神情矜貴清淡,不容褻瀆。

反差數值拉到滿。

爆掉,像玻璃瓶中上湧的水果汽水,氣勢洶洶,又甜絲絲。

甘潯思維跳躍地想,如果趙持筠需要在現代找份工作,可以考慮先做內衣模特。

又想,還是不要。

人不自在時身體會出現各種不適,甘潯鼻腔發幹,心律升高,好在沒有流鼻血。

甘潯是沒見過什麽世面,但也真是規矩人。

迅速收回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思緒,公事公辦地指指左腋下。

提醒說:“這裏沒整理好,你要把邊緣全扯出來。別的你再調整,只要舒服就可以了。”

“好。那這……”

生怕她再展示什麽,甘潯將她腿上的被子一壓。

“內褲就不用穿給我看了,特別簡單,看見這兩邊缺口了嗎,將您的兩條尊腿一左一右分別穿進去就好,最後從頭套裙子。”

“懂了沒有?”

趙持筠若有所思地點頭。

甘潯終於逃出房間。

雨後空氣清冽,站在門前,她貪婪地深吸一口氣。

這才將在趙持筠面前擰成一團的慌亂給熨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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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潯:好險啊(擦汗)

郡主:這裏的直女都這樣?有趣

作為預收貧困戶,還沒想好下本要寫什麽(會盡快想的!),先推一下何仙咕咕的預收文吧。

她下周就開了!我已經看過第一章,是她的風格,清新自然又樸實。

文案在下,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收一下。

《小貓要終止合約》

文案:周靈蘊以前一直不懂什麽叫莞莞類卿。

她給人家當替身,從高中到大學,作為名義上的被資助對象,住在雇主家,嚴格按照要求,盡可能貼近照片中亡故多年的女孩。

留黑長直,穿白裙子,不許大笑,走路也別太瘋,做乖乖的小淑女。

斯人已逝。日久天長,周靈蘊天真以為,姜憫應該是有一點喜歡她的。

女人看起來兇巴巴,每天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性情還十分古怪,上一秒板著臉說“給我站直了”,下一秒,又醉眼朦朧招手喊她“過來”。

之所以會產生被愛錯覺,來自幽夜時分,女人掐陷在蓬松被褥骨節分明的手,以及耳邊聲聲濕熱呢喃。

——是她的專屬昵稱,小貓。

可直到有一天,她餵養的小貓生病離開,姜憫找來外形相似的小貓,過來人經驗告訴她,沒關系。

茫然接受,周靈蘊傻乎乎養了一陣子,卻始終不能說服自己。

她的小貓獨一無二,不可替代。就像照片裏的女孩。

她無法成為誰,也變得不像自己,數年積壓,徹底爆發。

*

終止合約?姜憫不是第一次聽她提起。

“你別忘了,你的今天是誰給的,離了我,你不過是個沒錢沒勢的鄉下妞,連大學都上不起。”

“你要走,我不攔著,你盡管試試,看我們究竟誰先認輸。”

狠話撂下,姜憫隨她去,以為她冷靜幾天就會回來。

*

過了很久,遲遲沒等到,親自開車去尋,在一家奶茶店門前,姜憫見到周靈蘊。

她剛好摘下卡通頭套,接過同齡女生遞來的水,稍屈膝,配合對方幫忙擦汗的手。

那種肆意張揚的明媚的笑,姜憫從未見過。

同時開啟的一場自我療愈,顯然,周靈蘊比她做得更好。

默然註視,不露悲喜,心口痛意持續擴散,幾乎不能呼吸。

她要她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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