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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歡喜 茶肆聽書+巾帕鋪重拾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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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歡喜 茶肆聽書+巾帕鋪重拾生意

單說這一碗茶的話, 那定然是不值五文錢的,但誰叫茶肆還有說書的能供人消遣呢,茶水溢價到五文也正常。

除了茶水, 茶肆還提供簡單的吃食。林姝一眼掃過去,便已看到好些個茶客的桌上擺了蒸餅和鹹豆等小食。不過她猜這茶肆裏的小食要比外面貴上許多, 還不如等吃完了茶去外面小食攤上買, 於是連問都沒問。

約莫等了有兩刻鐘,那前方臺子上, 有夥計搬了一張板桌上去,板桌上放了醒木和折扇等道具。

一個下巴續須的儒雅中年男子上臺,朝茶客們拱拱手, “話不多說, 咱接著上回繼續說, 話說那張娘子……”

林姝:!!

不是,接著上回說,上回啥故事她都不知道呢?

林姝聽得雲裏霧裏, 張巧花也差不多, 但還是笑呵呵地繼續聽。

等聽了一小半的時候, 林姝才差不多弄懂這前因後果。

約莫是一個很老套的大家閨秀和書生彼此有情卻被父母拆散的故事, 但這說書先生講得繪聲繪色, 學那女主角說話時,竟還從板桌上取了一方絹帕在臉上半遮半掩, 逗得許多茶客哈哈大笑。輪到那男主角書生時, 便是手中折扇一打,佯裝自己是風度翩翩書生郎。講到轉折處,那醒木再猛然一敲,饒是有打瞌睡的茶客都得被他這一下敲醒。

說書也就說了兩刻鐘不到, 故事也只說了一半,那說書先生便用一句經典結束語“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結束了本次說書。

好些茶客“唉——”的一聲長嘆,一個個聽得意猶未盡,張巧花也是。

林姝卻只是聽個熱鬧,畢竟後世小說劇本啥的太多了,這種俗套的故事情節根本吸引不了她。

她方才甚至動過念頭,要不要自己寫個本子賣給那說書人,但見那說書先生穿得也樸素,怕是沒什麽錢買她這本子。何況這些老掉牙的故事,百姓們也挺愛聽的,遂作罷。

說到底還是鎮子太小,若是那大州縣,茶肆遠不止一兩家,競爭可謂激烈,一個好的說書人,一個精彩的本子,那都是茶肆的依仗。

林姝和張巧花又在茶肆裏坐了好一會兒,等到茶碗裏的茶水喝得一滴不剩,那茶肆夥計也往這邊瞟了好幾眼,兩人才付了茶水錢走人。

接下來,張巧花興致盎然地帶著林姝逛了胭脂鋪、香鋪、成衣布帛鋪子,最後才是她常去的那家巾帕鋪子。

兩人去時,鋪子裏足有八九個女客在挑選絹帕,老板是個搽脂塗香妝容精致的中年婦人,正笑吟吟地招待兩位詢價的女客。

張巧花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麽,徑直拉著林姝往一旁去。

林姝並未留意,環顧著鋪內巾帕,覺得這巾帕陳列頗有些雜亂。

她記得京城的一家高端巾帕鋪是分層陳列的,最上是名家題字的限量絹帕,再是蜀錦蘇繡等錦帕,最後才是一應素絹帕。店鋪裏還設有水力驅動的轉輪掛架、檀木托架,連那絹帕的顏色都是按同色系分類的。除了這些,店裏還設有專門的適帕區,可供嬌客試香和測帕子的吸水性,店鋪十分高端。*

正想著,張巧花突然指著其中一方帕角繡了兩根翠竹的絹帕,語氣頗有些自豪,“就是這個,阿姝你看,這方翠竹絹帕便是我繡的!”

說完立馬又壓低了聲音道:“沒有刺繡的素娟帕一個只賣十五文,但我拿回去繡些花,繡完的這一方刺繡絹帕能賣五六十文甚至七八十文呢!”

雖然繡帕子費眼,但若不是上回沖動之下跟這巾帕鋪子的老板娘起了爭執,張巧花還是更願意做這繡絹帕的活計,因為這個掙得更多。

她買了素絹帕去繡,只在帕子一角繡個簡易的花樣子,繡完了拿給這巾帕鋪的老板娘,一方絹帕就能得多得二十文!而這樣的絹帕她一日能繡四五個!

不像她編草鞋,一日除了吃喝拉撒啥都不幹,也至多編兩雙,而那種包頭的款式就更不用說了,一日只能編一雙半。

她這次子所以能攢下十八雙的草鞋來賣,還是因為啥都沒幹,連家中績麻的活兒都被她先擱置一邊,晚上還要點了燈熬夜編。

如今回想起來,張巧花只剩懊悔。

上回她同林姝說自己是被老板娘嫌棄花樣子過時,她嫌壓價壓得太狠才沒有賣,那並非托辭。只不過老板娘不是說她花樣子過時,而是說她繡得死板沒有靈氣,遠不如她那侄女林瑤。尋了這些說辭後,老板娘每方帕子都往下壓了足足五文錢。

她不敢跟老板娘爭執,只能接受壓價,結果正巧有旁人也繡了帕子拿來,她怎麽瞧都覺得兩人繡的相差不大,一時不忿便質疑出聲,正是她那多嘴的幾句,老板娘直接退了它所有的絹帕。

那一回叫她虧了好多錢,畢竟這刺繡的活計,是要先問老板娘買了素絹帕來繡,一應針線也都是自己配備,那刺繡的線用的還都是淡彩的蠶絲線,貴得很,這錢也得她自己墊。

後頭賣鞋的時候她便宜出掉了那一批絹帕,才稍稍緩了一口氣。

但那之後張巧花便不去繡絹帕賣錢了,生怕啥時候這老板娘又嫌這嫌那地不收了,到時候她會血本無歸。

正想著,這巾帕鋪子的老板娘瞧見了她,很快認出她來,竟是朝這邊揚聲道,“巧花妹子?怎的好久不見你來了?”

張巧花心裏想的是上回的不痛快,這店肆老板娘卻好似忘了個一幹二凈,招待完兩位女客後,走過來便拉起她手道:“近日可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兒,你繡的這翠竹絹帕賣得緊俏,我這兒只剩眼前這最後一方了,啥時候再給我繡一些送來?”

張巧花被她這親昵的態度弄得一楞一楞的。

旁邊林姝已笑著應話道:“三嬸她一雙手極巧,最近忙著編草鞋呢,那草鞋精致又好看,一雙就能賣四五十文,旁的自然是沒甚時間了。”

老板娘聽了這話,面上頓時露出兩分惋惜之色,“巧花妹子,這是你侄女啊?生得可真水靈。”

張巧花腦子還迷糊著呢,嗯啊地應了一聲。

老板娘寒暄一句接著又道:“編草鞋容易叫手變粗變糙,咱做女人的,還是要護著些這雙手,你日後空閑了還是來給我繡帕子罷。旁的不說,只說這竹子,你繡的竹子最好,日後專給我繡竹子花樣。刨除素絹帕的本錢,一方帕子我給你二十二文! ”

張巧花張了張嘴,正要一口應下,挽著她胳膊的林姝卻偷偷掐了她一記。

張巧花那將出口的話頓時被她咽了回去,鎮定地回道:“成,等我閑了,我便再繡幾方帕子。”

那老板娘頓時取了一沓素絹帕給她,“這些素絹帕你先拿回去放著,啥時候閑了便繡,繡完了給我拿過來便是。”

張巧花忙道:“我沒帶這麽多錢。”

這一沓素絹帕少說有十多個,若花錢買,得兩三百個銅板了!

老板娘爽快道:“給啥錢,不用給,等你繡完拿給我,我直接給你差價!”

張巧花頓時有種自己被天降餡餅砸中的感覺。

這巾帕鋪子的老板娘何時這般大方了?若是這般大方,自己上回也不會因為她壓價厲害而起了爭執!

張巧花迷迷糊糊地收了那一沓素絹帕,等和林姝離開那巾帕鋪子時,人都還是迷糊的。

“阿姝,我今兒運道咋的這麽好咧,又是你帶我吃茶聽戲,又是巾帕鋪老板娘熱情相待!一會兒我不會半道上撿個銀錠子罷?”

林姝輕笑,“那巾帕鋪老板對三嬸熱情自然是想要三嬸的刺繡帕子,她不是說了嘛,三嬸你繡的這翠竹絹帕賣得特別俏。”

張巧花尤有些難以置信,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早說喜歡我繡的竹子啊,我就不繡別的了,全給她繡竹子。咱後山一大片的竹子,我就對著那竹子繡,繡一百個不重樣兒!買絲線我還能專買一個色,絲線損耗都少了!她從前不說,等我繡了別的花樣子,各種挑刺,也沒說我竹子繡得好。”

“她說三嬸繡得不好便要壓價,那繡得好的是不是就得提價了?所以她肯定不會說。巾帕鋪老板估計也沒想到三嬸居然繡著繡著不見人影了。”

張巧花臉上笑開了花兒,“得虧今日阿野不來逛,叫我帶著你來,不然我都不知這老板娘這麽喜歡我繡的絹帕!阿姝,你真是三嬸的福星!”

林姝:“這是三嬸自己手藝好,幹我何事?”

張巧花嘴角咧開後就沒合攏過,在心裏已不知道第幾次感慨:這侄女還是親的好啊!

也不是以前的林瑤不好,而是林瑤那孩子總讓她覺得有些冷心冷肺。

就譬如這繡絹帕的活計,林瑤那一手針線活還是她教的呢,結果這孩子偷偷去鎮上尋了這樣的好活計,明知她急切想要攢錢的心思,也絕口不提這事兒。

還是她自己無意間發現,然後摸去了鎮上這家巾帕鋪子,提到林瑤的針線是自己教的,鋪子老板娘才也給了她繡絹帕的活兒。

不過她膽小,一開始並不敢接,因為這繡絹帕還沒見到錢,便先要墊不少錢進去。

一方素絹帕十五文,這錢她是拿得出來的,可那繡絹帕的絲線非得是淡彩絲線不可,尋常百姓用的麻線和粗絲是不成的,而這淡彩絲線只一兩就要一百文!

因著這個,她糾結了兩三個月才下定決心。

那段時日,她夜裏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林瑤那小丫頭片子都有這魄力,她難道還不如一個小丫頭?於是她一咬牙,楞是問老婆子摳了一筆錢出來,買了那絲線回來。

後頭叫她掙到錢了,她這一算,這才笑咧了嘴。

雖然絲線貴,但一兩絲線能用好久,能繡好多方絹帕出來。除卻本錢後,她掙的仍然不少!

只可惜後來大嫂那個賊賤東西見不得她好,竟去鎮上打探這繡帕子能掙多少差價,還告給了家裏老婆子。

那時候沒分家,大家夥掙的錢都得充公,她繡帕子掙的錢原本只上繳了一半,剩下全攢著了,可大嫂這麽一鬧,老婆子黑了臉不說,她之前攢的那些也全都吐了出來。

可即便自己遭了殃,她也沒把林瑤供出來不是?

林瑤攢的那些錢可都好好放著呢。她一個沒出嫁的姑娘悶在屋子裏不出來,也沒人說什麽,可她張巧花不行。她得幹活,她繡帕子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還都被一大家子看在眼裏,她繡過多少絹帕根本瞞不住!

也正是因為她知道林瑤攢了不少錢,當年分家的時候才一時鬼迷心竅,拾掇著林大水去問林大山多要一畝地,不然也不會因此壞了他兄弟倆的情分。

要說後悔,張巧花也是後悔的,所以那日當林玉書拎著一條大肥魚回來,說是林姝給的之後,張巧花靈機一動,曉得這正是修補兩家關系的好時機。

但她萬萬沒想到,兩家修覆了關系不說,她這從京城侯府回來的大侄女居然給她這般大的一個驚喜。她從前鬧那些為的都是啥?不就是她兒有書可讀麽!

張巧花捏著林姝光滑細膩的手,看她的目光越發歡喜,“怎麽就不是福星了,阿姝就是三嬸的福星!”

“我一早便打聽過了,鎮上學塾的塾師那是秀才出身,跟稻香村老童生這樣的村塾先生不一樣,那老童生不拘是銅板,拿米糧、布匹和柴火等物皆可以抵束脩,這鎮上的塾師卻只收銅板和米糧,而光是塾師的束脩就要八百文!八百文吶阿姝!”

“再加上夥食費、借宿費、筆墨紙硯等一應雜費,一年沒個三吊錢根本讀不下來!我這還是往少了算。不瞞你說,三嬸辛苦折騰這兩三年,三五吊錢還是有的,可我拿的出頭年的錢,後頭呢?”

“巾帕鋪子的生意被我自個兒作沒了,草鞋也只這天熱的幾個月生意好,旁的賣青菜瓜果的根本掙不了幾個錢,而別的三嬸也不會。”

“結果林姝你一來就給玉書當女夫子。束脩錢省了,一應雜費省了,如今三嬸托林姝的福,又重拾巾帕鋪的生意。雖然這巾帕鋪生意也有冷清的時候,但每逢一集哪怕只繡上八、九方絹帕,也能有一筆不菲的收入,再加上賣草鞋,別說一年三吊錢,就是一年五六吊錢我也攢得出來!”

張巧花說著說著,一時竟抹起了眼淚。

林姝一驚,“三嬸,你這是怎的了?怎麽還哭了?”

張巧花吸了下鼻子,解釋道:“我這是歡喜。”

她可真是太歡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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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更新時間有點兒混亂,我會盡快穩定更新時間。順便詢問下寶子們,大家一般啥時候看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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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午18點

4,晚上21點

備註:*巾帕鋪陳列參考《東京夢華錄》《夢粱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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