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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沒騙你 周野:你騙我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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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沒騙你 周野:你騙我也沒關系

林姝楞了一下, 隨即笑得眉眼彎彎,“多謝阿野哥哥,今日早食這幾道小菜便勞你接手了。”

說完, 聽勸地往那長凳上一坐。

周野這長凳位置擺得正正好,林姝坐下去, 就坐在正中間, 連腳都不用挪一下,她連忙沖何桂香和林小蒲招手, “阿娘,小蒲,快來一道坐, 阿野哥哥都答應了, 他來炒這幾菜, 咱三兒坐在這兒瞧著便是。”

林小蒲聞言立馬笑嘻嘻地跑了過來,一屁股坐她身邊,何桂香卻是笑著搖搖頭, “阿娘便不去了, 手裏還有別的活兒。對了小蒲, 你今晨走得早, 藥還沒喝呢, 阿娘一直給你溫著,這便拿來你喝了。”

林小蒲聽到這話, 小臉兒頓時一垮, 但還是乖乖哦了一聲。

林姝捏捏她手爪子,沖她擠了擠眉眼,揚聲道:“阿娘,明日趕集, 咱帶小蒲一道。”

何桂香已從竈房端了那湯藥碗出來,聞言笑應一聲,“成,都聽阿姝的。”

林姝滿意地勾勾唇。

她早就瞧出來了,阿娘是個耳根子軟的,但也不是那種沒主見的軟,只要你說的話能說服她,她便願意聽你的。她猜,以往林瑤在的時候,阿娘估計也是聽她的多。

重新歡喜起來的林小蒲接過何桂香手裏的湯藥,咕嚕嚕幾大口便幹完了,然後自個兒躥去竈房裏飲了幾口山泉水,去了去嘴裏藥味兒。

林小蒲重新坐回去,抱著林姝膩歪,小聲道:“阿姐,我最喜歡秋日,秋日山裏好多野果子,喝完了藥吃一口果子,嘴裏的苦味兒全被甜味蓋過去了,美得很。去年間,阿野哥哥給我摘回來好多咧,我一個人都吃不完。”

林姝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子,“日後吃不完的果子,阿姐給你做成果脯,能存好久。”

林小蒲聽得期待極了,她也不問林姝怎麽做,反正阿姐會做什麽都正常。

幾人歡喜,周野朝林姝看過來時,眉頭卻微微皺著,他突然道了句:“明日趕集你還是別去了。”

說著,也不等林姝應話,便直接對何桂香道:“嬸兒,小蒲的藥還能吃好些日,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等下回該買藥的時候順道去鎮上看大夫便是,何況明兒趕集人多,廖老爹的牛車不一定有位置,小蒲和阿姝妹……妹妹都走不了那麽遠的山路。”

不知為何,當著長輩的面,這一聲阿姝妹妹他竟叫不出口。

何桂香聽了這話一想,“是這麽個理兒,鎮上那老大夫坐堂的醫館人多得很,這趕集日去鎮上醫館看診拿藥的百姓都要比往日多,上回我還是專程挑的平日去的,人也不少咧。”

周野又道:“院壩裏的香蕈還需曬個兩三日,曬得幹透才好賣,不若到時候我去鎮上的時候順道帶阿姝和小蒲一起,嬸兒不放心的話,也一道去,咱正好問廖老爹包了他那一輛牛車。”

周野道理一個接一個,這下連林姝都沒話說。她只是可惜,若平時去便瞧不到這集市的熱鬧了。

“成,還是聽阿野的,那便過兩日再去。”何桂香很快改了口。

敲定了這事後,周野頂著林姝幽怨的目光去忙活了。

背簍裏的菌子很快被他分揀得七七八八。

青頭菌最多,堆成了一座小山,雞樅菌也不少,然後是竹蓀,因為個頭大,堆在一起也很可觀,而一開始小蒲屁顛顛采來的幾簇草菇草菌子,也能炒上一小盤。

林姝想他也是為了自己好,並不生氣,坐在長登上看他忙,周野有多忙碌,她就有多悠閑,只動動嘴皮子,時不時出聲指點幾句。

“阿野哥哥,這青頭菌容易生小蟲子,咱們今天采的都是菌帽沒有完全打開的童子菌,生了蟲也不容易發現,你留意些,有蟲眼的咱不要,都揀出來扔了。”

周野應了一聲,連忙去檢查那一堆青頭菌,挑挑揀揀後果真找出了幾個有蟲眼的。

林姝見他已經分好了,下一步立馬給安排上,“阿野哥哥,你去外頭田野邊摘幾把鬥篷草回來,就是那種背後帶細絨毛的野草。方才回來得急,我給忘了。用這帶細絨毛的野草葉洗菌子,最好不過。”

其實南瓜葉才是最好的,但大晏朝還沒有引進南瓜,少了好多美味可吃,怪叫林姝遺憾的。

她這麽一說,周野幾乎是立馬就想起來她說的野草是什麽。

上山時,林姝見到路邊這野草,直呼好看,說雨珠子綴在上頭,就像是綴了一顆顆的透明寶石珠子。

她好像格外喜歡這山野間的花花草草,一朵好看的野花,顏色格外青蔥的野草,哪怕飛過的蝴蝶上的紋路,她都能盯著看許久。這山間的一切對她而言,仿佛都是難得的景致。

若是第一日如此便罷了,可林姝已來甜水村數日,身上仍然是滿滿的快活氣息,她似乎真的很喜歡這個地方。

周野斂眉,他不解,卻也不得不承認,一開始的自己好像先入為主了。

阿姝妹妹只是身子嬌貴罷了,她的性子一點兒不嬌。

她……很好。

周野走神間想了一些有的沒的,來回間,已是摘了一把那鬥篷草。

“這菌子怎麽洗,你繼續說。”周野說完後下意識地自己又忘了加稱呼,連忙補上,“阿姝妹妹。”

林姝壓根沒註意,反倒他這遲鈍地補上一句,被惹得輕笑一聲,點點頭,一副滿意神色,“不錯不錯,進步大大的。”

打趣一句才又繼續:“這幾種菌子咱們各洗各的,雞樅菌傘蓋大的,直接用手輕輕搓揉,那小一些的,你便用這鬥篷草沾了水輕輕擦拭,特別是傘蓋下的褶縫,最容易藏汙垢,可得仔細些。洗好了你就順著它的紋理撕成一條條的留著備用。”

“再來是這竹蓀,竹蓀同其他的菌子不一樣,它本就潔白無垢,只需放入盆裏,用溫水泡上個一刻鐘,等竹蓀軟化了你再輕輕揉搓表面。然後是這青頭菌,根部泥土多,你取個小刀來,就用那竹子削尖了做刀,將那根部的泥給削掉……”

何桂香在那頭剁雞草,時不時朝三人這邊瞧幾眼,笑容滿面。

林姝分神看過去,“阿娘,今日我可沒有再用罐子裏的鹽了。這菌子雖用鹽水能洗得更幹凈,但阿野哥哥幹活細致,手洗也成。”

何桂香聞言,當即嗔她一眼,“阿娘何時嫌你用鹽多了,想用便用。”

林小蒲咯咯地笑,不客氣地揭阿姐的短,“阿娘可別亂答應,今日這整整一背簍的菌子,真要全部用鹽水洗,家裏那一罐子鹽可不夠阿姐用的。”

何桂香道:“明兒個趕集,再去買便是。這次阿娘多買些鹽回來。”

林姝當即盛讚:“阿娘大氣!”

何桂香笑,“阿姝做的那麽多吃食替家裏省了多少銅板,阿娘不過是多買些鹽罷了,算不得什麽。”

母女三兒談笑間,周野已沈默地洗了近半,尋了林姝說笑的空隙,扭頭問:“這麽多菌子,可都要洗了?”

林姝眉眼間的笑還沒散開,望向他道:“那就要問阿野哥哥自個兒了,你那饕餮胃可放得下這一背簍的菌子,若放得下咱就全做了,若放不下,咱就分成兩頓,晚食再吃一頓,若兩頓都吃不完,那多的便曬成菌幹存著,日後何時想吃了再拿出來吃。”

周野聞言,停了手,“剩下的曬著罷,先吃這一半。”

林姝噗的一聲,“還真就選第三種了。你傻啊,這菌子多的是,采都采不完,哪就缺你這一頓吃了,別看這菌子一整背簍,不過是瞧著多,等下鍋一炒,同青菜一樣縮水縮得厲害。所以全都洗了罷,除那雞樅菌留一半,我想做些別的吃食,剩下的早食這一頓全做了吃。”

周野聽了這話,沒再說什麽,默默地把剩下那些也洗了。

林小蒲齜著牙笑,全做了好呀,她也可以敞開了肚子吃。

“對了阿姐,先前我就想問來著,為啥那竹蓀可以跟李嬸子和林嬸子說,這別的菌子卻不告訴她們?”

林姝偷偷松了松腳上的草鞋,解釋道:“不是阿姐藏私不告訴她們,這竹蓀的外形獨一無二,想來沒有人會將它們從別的菌子弄混淆,可這雞樅菌和青頭菌便不一樣了,我覺著他們很好區分,旁人卻不是,要是一不小心將毒菌子錯認成它們,這造成的後果阿姐可擔不起。”

林小蒲聽完這話,心裏突地一下,“還是阿姐聰穎,我就沒想那麽多。不過我反正也不會告訴別人,因為我怕別人跟我搶,嘿嘿。”

周野聽了一耳朵,無意間將這話聽了去,不由回頭看了林姝一眼。

他想起了年幼的自己。

他不是個喜歡藏私的人,但他笨,沒有林姝這般聰穎,最後常常是好心辦了壞事,次數一多,他的心便冷了硬了,再也熱不起來。

周野埋頭做事時,即便走個神也絲毫不影響他手裏在忙的活計,是以不消片刻,所有的菌子便都清洗好了。

等他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又落回到他身上,無需他開口問,林姝便已繼續道:“阿野哥哥,青頭菌全部切小,你不會切的話切個對半再對半就成。咱做個家常青頭菌,其實這青頭菌的吃法非常多,但眼下家裏沒什麽食材,咱們便怎麽簡單怎麽來。草菌子一樣,做個清炒草菌子。”

周野唔了一聲,先切了一個給她看。

林姝望著他手裏切得平平整整的兩半青頭菌,嘴角翹了翹,“切得真好,阿野哥哥很有當大廚的天賦呢。都說君子遠廚皰,但我不喜歡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君子,我就喜歡阿野哥哥這種實幹的。”

周野拿刀的手猛地一歪,刀下的青頭菌也跟著切歪了。

他盯著那切歪了的青頭菌看了一眼,補了幾刀,確定看不出刀工之後才丟入了筲箕裏。

不出片刻,這切好的青頭菌不僅盛滿了筲箕,又另盛了半盆子。

林姝誇讚不已:“阿野哥哥動作真快,這麽多青頭菌和草菇竟這麽快全都切好了。”

說著連忙朝何桂香的方向吆喝一聲,“阿娘,快來瞧瞧,阿野哥哥的刀工厲害極了,不比阿娘差呢,日後阿娘可以叫他幫你剁肉切菜——”

那頭正在拌雞草的何桂香聞言笑應:“阿野是要去地裏忙活的人,哪有功夫做這些。”

“阿娘這想法可不對,沒誰規定誰必須做什麽,就譬如男人不一定要下地,女人不一定就要圍著竈臺,我若像阿野哥哥這般身懷巨力,我能幹得比男人還多。”

上輩子她不就是這樣麽,臟活累活沒少幹,但她也因為那一身巨力得以護住自己。

“阿野哥哥既然如此全能,那他做什麽都使得,阿野哥哥,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周野默了默,“對。”

林姝頓時笑起來,笑聲極為清靈動聽,“阿娘你聽,阿野哥哥自個兒都沒意見,你還有什麽好反對的?”

“你啊,莫欺負阿野老實。”

“嘻嘻,正是因為阿野哥哥老實我才喜歡欺負他,我若不欺負,難不成留給外人去欺負,小蒲,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我阿姐不管說什麽都是對的。”林小蒲早就坐不住了,噠噠地跑過去給周野當小幫手了。

雞樅菌全部手撕成條,一半給阿姐留著備用,一半全都用來做阿姐說的雞樅湯。

“阿姐,這雞樅菌聞著好香甜,撕出來的肉也好像雞肉啊!”

“對呀,不然咋叫雞樅。不光因為它熬出來的湯有雞肉味兒,還因為它質地像極了雞白肉。”

林小蒲已經饞上了,趕緊搬出了小爐子,將陶鍋架在上頭,“阿野哥哥做其他幾道菌子,這一道雞樅湯我親自來做!”

林姝笑她是饞嘴子,見她小嘴兒撅得能掛油壺,連忙找補道:“阿姐也是饞嘴子,咱不愧是一家人。”

林小蒲撅起的小嘴這才變成了個小翹嘴。

這雞樅湯按阿姐說的做法來做,簡單得很,什麽都不放,就用清水作為湯底,湯底加一小勺的豬油,大火煮沸之後再轉小火慢燉,快熬好時再加少許鹽。

周野那邊也開始上鍋了,先前何嬸已生了火,竈裏留著火種,添了柴後這火便大了,竈火沒一會兒便燒熱了鍋底。

切好草菌子和青頭菌分開下鍋清炒。青頭菌加蔥頭爆香,草菌子溫油下鍋,清炒後撒蔥花增香。

青頭菌量多,炒了半盆子,草菌子量少,縮水後只炒了一小盤。

竹蓀就做簡單的竹蓀炒雞蛋。竹蓀剪去根部後切斷,按林姝說的焯水去土腥味兒,再放到筲箕裏瀝幹水分。先炒雞蛋,雞蛋裏加少許清水,這樣炒出來的雞蛋口感更嫩,另起鍋爆香蔥,下竹蓀段翻炒,混入雞蛋,加鹽等作料,出鍋!

幾道菜下來,周野因為竈臺邊忙活個不停,沒一會兒便出了汗。

林姝瞧他那額間亮晶晶的汗,在動彈和不動彈之間稍稍糾結了片刻,最後還是起身去尋了個幹凈手帕。

“阿野哥哥,你低下身來,我給你擦擦汗。”

周野目光掠過她手中幹凈帕子,隨手接過,“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坐著。”說罷,拿著帕子胡亂在臉上擦了幾把。

林姝:……還真是個糙漢。

“今日勞累你了。”

“我不累。”周野道,又催促了句,“去坐好。”

“坐什麽啊,阿爹馬上就回來了。”

林姝說什麽靈什麽,院壩外頓時就有了響動,是林大山回來了。

林大山走得早,連幾人去山上采菌子都不曉得,回來一看這架勢,頓時嘿喲一聲。

院壩裏那一大捆竹子先不提,這周野竟卷著袖子在竈邊忙上忙下,小蒲也在小爐上熬湯,反倒是他婆娘,頗為悠閑地給雞圈裏的老母雞和幾只小雞餵雞草。以往都是吃過了早食才餵,今兒倒是提前餵上了。

等等,老幺熬的這湯……

這味兒香啊!聞著像是菌子,但以前的菌子熬湯也不是這麽個味兒。

再看那飯桌上,乖乖,一盤子的炒菌子,還有一大盆的……瞧著也是菌子。

“阿爹,您再稍等片刻,只剩一道炒青菜,還有一道雞樅湯,今兒這早時便好了。”林姝沖他道了句,幫著周野把先前阿娘淘洗好的青菜給炒了。

再瞅瞅小蒲那邊熬著的雞樅湯,也差不多了。

“小蒲,放些鹽,便將那爐火給滅了罷。阿野哥哥,等那陶鍋涼一涼,直接整鍋端到桌上。”

周野:“成。”

“阿姐,你看我放這麽一小勺鹽夠不夠?”林小蒲舀了滿滿一大勺子鹽,問道。

這麽一大鍋雞樅湯呢,鹽應當也多些?

林姝道:“再去一小半。雞樅湯就要少油少鹽才不會奪掉雞樅菌天然的鮮甜。”

“好咧。”

林大山看到幾人忙忙碌碌,憨笑一聲,感覺這一早上的疲憊都消除了不少。

他林大山這輩子除了沒個兒子,啥都齊了。但他如今也瞧開了,周野便是他半個兒子,日後也能給他養老送終。

等到飯菜上齊,眾人落座,林小蒲這個鬼靈精不等周野和林姝坐下,便已先尋了長凳一端坐下。

林姝瞅了周野一眼,似在笑他今日便是想躲都沒地兒躲了。

周野等她先坐下,沈悶地坐在另一頭他,還特意往邊上坐了坐。

但他偏頭看林姝,解釋一句:“我塊頭大,臂膀長,怕挨得近磕碰到你。”

說完這話,他端起粥碗便埋頭吃了起來。

林姝抿嘴笑了笑,低聲回他:“知道了,沒誤會。”

旁邊林小蒲率先舀了一勺子雞樅湯喝,一口下去突然“哇!”的一聲,“阿姐,這雞樅湯當真給雞湯一樣好喝!”

說完趕緊又喝了一口,這第二口便來回砸吧了兩下嘴。

幾口湯喝美了,再夾一塊質細絲白的雞樅菌,“唔唔唔,好吃啊,有雞肉的清香,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鮮甜!”

林姝被她逗笑,“什麽吃的到了你嘴裏,都成了絕世美味。”雖說像雞湯,但同真正的雞湯還是沒得比。

“是真的好吃!”林小蒲喝完了最想喝的菌王雞樅湯,立馬又夾了一筷子的菌皇後竹蓀炒蛋,吃完又是一臉滿足,“好吃,果然跟阿姐說的一樣脆嫩爽口!”

接著再是那清炒青頭菌和草菌子,每一道菜都讚不絕口。

阿姐是不曉得他們從前過的啥日子,除了春日野菜多,平兒桌上菜就那幾種,能吃一頓雞蛋都奢侈,大多數時候都是阿娘做的鹹菜就稀飯,頂多炒個青菜和筍幹。

哪像阿姐來了之後,家裏頓頓都有好吃的菜,泥鰍田螺都能做得好吃,觀音豆腐這樣的小食日日都有,雞蛋也不攢著賣了,都留著自己吃。

還有今日這一桌子菌子菜菌子湯,日後時不時便能吃上一頓,這小日子想想都美!

林大山沒有閨女這麽能幹,誇不出花來,只是下筷後就沒停過,稠粥只喝了一碗,剩下的肚子全用來喝那雞樅湯了,喝了足足兩碗。

喝完了還要嘀咕幾句自家婆娘沒有做幹飯,“這麽多菜,得配著幹飯吃才香,還有這菌子湯吃完了幹飯喝才是最美的。”

何桂香無奈道:“我琢磨著他們也采不了多少菌子回來,炒一小盤菌子就著稠粥吃,哪成想阿姝懂得多,山上能吃的菌子都給摘回來了,摘了滿滿一背簍呢。不過他爹,這些菌子你可莫要出去亂講,阿姝說了,除了她別人都辨得不準,若是別人一不留神把毒菌子采去吃了,這後果咱可擔不起。”

林大山發現這些菌子烹飪出來味道竟很鮮美的時候,的確動了出去顯擺一下的心思,但聽了婆娘這話,登時將心思收了回去。

對,對,可別把村民給害了。這福氣還是叫他和婆娘兩個自己享罷。

一頓飯一家子人都吃得肚皮滾圓,包括周野,無他,實在是這雞樅湯好喝了,他將那一盆子的湯都幹完了。

不特意控制食量之後,周野這頓頓都吃得很舒坦,雖還遠不到吃飽的程度,但也能吃個五六分飽了。這對兩年多來頓頓都吃一二分飽的周野而言,這已算十分難得。

林大山和何桂香已經適應了他這饕餮胃,不管他吃多少都已不像最初那般吃驚。

飯後,林大山照例挺著滾圓的肚子歇了會兒,觍著臉問林姝,“乖女,今兒還來田裏給阿爹送小食不?”

不等林姝回話,何桂香便笑罵道:“你還吃上癮了不成?眼下又不是最忙的時節,想吃自個兒晚食回來吃。”

林姝應道:“阿爹放心,堿水粽子是沒了,但我包阿爹以後日日都有小食吃!”

何桂香聞言,又笑罵一聲林大山饞嘴子,臉上的笑卻濃了幾分。

“叔,田裏的活兒您一個人看還成?”周野突然開口詢問。他向來沈默寡言,鮮少主動挑起一個話頭。

林大山微微吃驚,當他是主動關心自個兒,心裏熨帖至極,忙道:“成啊,怎麽不成?家裏田本就沒幾畝,不過是日常耘苗,往年沒分家之前,叔幹的活兒那才叫一個多咧,不也一路過來了,如今這對叔來說,也是悠閑日子嘍。”

周野點點頭,這才放心地繼續開口,“那便勞叔再多辛苦幾日了,阿姝妹……阿姝她想做一張竹床,我這幾日幫他做出來。”

聽了這話的林大山:……

他就說阿野今兒怎麽突然成阿姝一樣的貼心棉襖了,敢情不是關心他。

林大山朝林姝瞅去,對上她靦腆一笑,“阿爹,我叫阿野哥哥給你做一張竹躺椅,你每日回來躺那上頭,保準舒服得都不想動彈!”

林大山手一揮,“做做做,阿姝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林姝頓時笑得極甜,“阿爹英明神武!”

林大山被哄得憨笑不止。

周野是個閑不住的,林大山都知道吃飽了歇歇消個食,他卻已提了斧頭去削竹子上的枝條了。

下山的時候只粗略劈砍了大的竹枝,還有許多細枝需要處理。

見林姝往外走,他忙問了句:“做什麽去?”

林姝道:“方才回來只洗了手,腳也只簡單沖了下,我想去屋後再仔細洗洗。”

周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腳,偌大兩只腳掌套在草鞋裏,除了草鞋遮住的地方略淺一些,其他地方都曬得黝黑黝黑的,臟就不用說了,雖然下山的時候腳底沾上的厚泥都刮掉了,但腳背上卻都是泥。

先前他想著自己還要幹活,是以做菜前只好好凈了手,這一雙腳卻連沖洗都省了。

“我腳上也臟,我同你一起去。”

林姝看他那腳一眼,沒拒絕。

離開院壩前,兩人還是一前一後各走各的,一出了院壩,周野登時一大步跨上前,橫出的胳膊擋住了林姝的去路。

林姝:?

“扶著。”周野言簡意賅。

林姝“哦”了一聲,偷偷抿嘴笑了笑,心道:好悶騷的性子。

不是下山,林姝便沒有挽著他胳膊,只是扶著,借力緩了緩腳上的那一處疼痛。

這雙草鞋應當是不能穿了。

到了屋後菜畦旁,林姝一眼瞧見那魚池子,驚喜地抓緊了周野的臂膀,“這魚池子鋪完了不說,你竟都開始種石菖蒲了?”

“嗯,昨日本就差不多了,今晨便去河邊運了幾趟石菖蒲回來,選的都是這種抱石生長的石菖蒲,好活,要往水邊一放便死不了。你說的水楊梅我不知道長什麽樣,回頭我帶你去深山,你找找看。”

林姝笑吟吟地看他,問:“阿野哥哥,是不是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記著了?別人也是這樣麽,隨便一句話你都記得這般清楚?”

約莫沒有人不喜歡這種隨便一句話都被人記在心上的感覺。

周野頓了頓,老實回道:“得看什麽人。”

林姝聽到這話,眼底的笑滿溢而出,還是帶著甜味兒的,看得周野微一怔後,又默默移開了目光。

林姝腳下疼,扶著周野,也走得慢吞,周野便也放慢步子,明明一支出就是一大步的兩條大長腿,楞是因為遷就林姝變成了小碎步,頗有些喜感。林姝彎彎的眉眼掛滿了笑,還時不時笑出來一兩聲。

周野不解地看了她一兩眼,不知何處惹她發笑。

及至那屋後山泉水流經田野的地方,林姝松開手,朝他望來,“我要脫了草鞋洗腳,你不許偷看。”

周野聽到這話,朝林姝投來一眼,又是那種似乎能窺人心的深邃眼神,但他什麽都沒問,自覺地轉過了身,背對著林姝,兀自清洗自己的手腳。

林姝蹲下身,將右腳穿的草鞋脫下,看了腳側一眼,一道指寬口子,見了血,但不多,養個兩三日便差不多了。應當是下山的時候這處傷口被擠著了,所以才加重了痛感。

再看那脫下的草鞋,手掌往腳側的草繩摸了摸,果然是編到裏面的繩頭給露出來了,繩頭粗糙,這才把她的腳給刮出來一道傷口。

林姝把那繩頭往旁邊按了按,洗完腳又套了回去,再匆匆洗另一只腳。

“啊呀!”

林姝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引得周野趕緊過來,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兒,還不及他問出口,便瞧見林姝一只白嫩嫩的腳正踩在泉水裏。

周野眼睛宛若被燙著了一般,不及多想便唰一下將目光收了回去。

“怎麽了?”他問,語氣如常。

林姝將左腳在泉水裏仔細搓了搓才收回來,回道:“我只是突然想起,魚池子挖好了,但還沒引山泉水呢,引山泉水也得用竹子,這一路引過來,估摸著要不少竹子。咱院壩裏那些竹子瞧著多,但好像不怎麽經用?”

周野:“……我再去伐一些就是。”

林姝瞧他這一副無語的樣子,覺得好笑,不禁又“啊呀”一聲,這一聲嬌軟又做作,聽著就是裝的,“阿野哥哥,我蹲太久,腿麻了,你快扶我一把。”

周野的胳膊立即伸了過來,他的頭卻偏向一面,看都不看林姝,像極了一個無情的木頭拐子。

林姝扶著他那無情的拐子胳膊起身,被他惹得發笑,“腳是真的有些麻,不騙你。”

周野卻沒應話。

“同你說話呢,又不理人。”

周野等她站穩了才垂頭看她,“沒有不理人。”頓了頓,“你騙我也沒關系。”

“我騙你什麽了?”林姝追問,佯裝生氣地問:“我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嘛?”

周野目光移到她腳上看了眼,然後盯著她的雙眼道:“是腳疼,不是腳麻。”

一瞬間,林姝登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嘟囔一聲,“誰說你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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