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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被誰覆蓋的記憶,為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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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被誰覆蓋的記憶,為誰動……

他們並沒有在這個狹小的山洞裏休息多久。

佐伯的身體素質強到可怕, 一覺睡醒之後,他就退燒了。哪怕身上被骨刺刺穿的傷口還沒長好、留下了猙獰扭曲的疤痕,也不影響他健步如飛。

雨停之後, 很快便再次踏上旅途。

佐伯一直背著宿柳走了很久,從雨停走到雨落,走過炎炎的烈日,走過飄零的大雪, 走過呼嘯的狂風。

他們攀過了雪山,穿越了森林,涉過深深淺淺的長河, 跨越怪石嶙峋的荒原。

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他們的足印, 蜿蜒的樹根上掠過他們的身影,河流的波紋刻下他們的痕跡, 礫石的灘塗上殘存他們的吐息。

火山噴湧, 海水倒灌,各種各樣矛盾、難以共存的奇異景觀同時出現, 他們一起走了很久。

這樣的路, 宿柳也曾和恩佐一起走過。那些在恩佐裏世界的冒險、日日夜夜的陪伴, 似乎又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裏重新覆刻一遍, 只是這次的同行者換了個人, 旅途也遠比從前光怪陸離。

來自佐伯的痕跡, 慢慢蠶食著與恩佐共度的獨特記憶, 緩緩覆蓋上去, 直到宿柳意識到的時候, 那些獨屬於恩佐的回憶居然變得斑駁,淺薄黯淡到像是被時間的長河無數次沖刷後褪色。

一路尾隨著佐伯的背影,宿柳默默觀察著他。

時間真可怕, 她居然已經慢慢熟悉了佐伯的陪伴。縈繞在四周的陌生男性氣息已經不再陌生,非但不會讓她感到抗拒,還分外安心。

那些別扭的、覆雜的情緒和偏見,也在他一次又一次毫無保留的呵護中消彌。

從掉入這裏起,究竟過了多久呢?

久到她居然開始懷疑,在療養院的生活是否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離開山洞之時,宿柳還有心情去欣賞路過的稀奇古怪景象,但再好奇心充沛的人,在經歷了這漫無邊際的長途跋涉之後,也很難再洋溢熱情。

以靈魂狀態飄著的她尚且如此,更不要說負重前行的佐伯。

可他卻好像不知道疲憊一般,步履不停。僅有兩次的停歇,也都是為了她。

除了第一次暴雨在山洞裏的休息,此後他只停了一次。

那時,他們正在滾燙的沙灘上行走,她突然出現異常。

毫無預兆地,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四肢抽搐、眉頭緊皺,仿佛被莫大的痛苦折磨。奇怪的是,靈魂狀態的她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甚至又一次被奇怪的聲音喚向遠方。

直到她回來,看到手足無措的佐伯把她放在平地上,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慌亂和驚恐。她的身體滾燙,他把她的衣服脫掉,臉頰也通紅,用銀色的火焰“燙”到自己的皮膚冰涼,又上前去抱住她,用這種方式為她降溫。

陌生又奇怪的觸感傳來,兩人赤裸的肌膚相貼,卻沒有任何旖旎分子飄浮,唯有他紅透的眼尾,訴說著小心翼翼的哀傷。

這樣反覆持續地為她降溫許久,他的皮膚被自己的火焰燙傷,才降下了那異常的高溫,讓她緊皺的眉頭舒緩,重新歸於平靜。

這意外來得猝不及防,佐伯擔心是背後有未知的生物偷襲,不敢再將宿柳背在身後,只將她抱在胸前。甚至他連自己的衣服也不穿了,蓋在她身上,唯恐防不勝防。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宿柳:你的精神力明明已經把我蓋住了啊,究竟在疑心些什麽!把衣服挪開一點好嗎,快悶死了謝謝。

其實並不悶。

只是看到佐伯白皙的背脊被烈陽曬得紅腫,肌肉漂亮的線條被霜雪凍出瘢痕,看到他肩胛上隨著行走而微微顫動的醜陋傷疤,她忽然覺得很不爽。

為什麽要這樣保護她呢?

時至今日,離開這裏之後,你還會想要殺了我嗎?

她一直在註視著他,註視著他的背影。一路走來,他甚至沒吃過東西沒喝過水,卻仍舊記得定時餵給她血液和肉塊,還不忘用自己的火焰將肉“烤”熟再給她。

他真的不會累嗎?他是永動機嗎?

如果不是知道他會流血流汗,她真的要懷疑他是機器人了。

飄浮在半空中,宿柳不遠不近地跟著佐伯,還在思考他的體力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到達極限,視線無意間移動時,卻猛然察覺到一絲異常。

在佐伯的腳下,那塊土地的顏色比周圍要深很多,緩緩蠕動著,深色的陰影一般的物質慢慢擴張。

預感到不對,宿柳下意識大喊道:“別過去!”

但是佐伯聽不到她的聲音。就算能聽到,也來不及了。

沼澤的出現一點預兆也沒有,分明上一秒還是平地,下一秒就突然塌陷,哪怕佐伯反應很快,迅速行動想離開此地,也依舊無能為力。

淤泥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上湧將他們吞噬。宿柳只能眼睜睜看著佐伯越陷越深墜入沼澤中心。

淤泥上湧到脖頸,他二人似乎很快就要被徹底被淹沒。註意到佐伯伸長手臂,心急如焚的宿柳以靈魂狀態伸出手來去拉他,卻發現,他費盡全力向上,只是為了防止她被淤泥吞噬。

他費勁所有心力,艱難而緩慢地將她托舉、送出了這片沼澤。

可隨之而來的,是他被憤怒的淤泥吞噬。

輕飄飄的靈魂降臨在骯臟泥濘的土地上,宿柳沒有去看岸邊的自己的身體,呆楞在佐伯消失的位置,失去了所有動作、所有思緒。

良久,她才終於找回對世界的感知,滯澀的大腦生銹一般緩慢轉動。

他……是死了嗎?

第一時間浮現在腦海裏的,不是他死了她該怎麽辦,而是——他會難受嗎?

雖然他好像不怕痛也不怕累,可是被腥臭骯臟的淤泥堵住口鼻耳朵,嗆入氣管和肺部,他會很難受吧?

酸澀的情緒像鹹濕的海水一樣湧來,她分明已經上岸,卻似乎也隨著佐伯一起被淹沒。

好在很快,佐伯就爬了上來。只是鞋子卻不見了,整個人也像是被泡進了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溶液中,裸露出來的肌膚遍布潰爛的傷痕。

這時候宿柳才明白,為什麽他最開始並沒有抵抗沼澤,明明在耐心等待著翻湧的汙泥回歸平靜,卻突然伸出手來猛烈掙紮。

原來是因為他知道這沼澤會腐蝕皮膚,所以不想讓她沾染。

意識到這一點後,宿柳更加沈默。

她盯著眼前遍體鱗傷的青年,看他沒有一塊好地方的上半身,看他已經被毀容的臉,看那雙依舊熠熠生輝的藍色眼睛。

奇怪,他的眼睛之前有這麽漂亮嗎?

真是奇怪,佐伯這個人也太奇怪了,哪裏都不對勁,把她也傳染了。

她盯著佐伯一步一個血腳印的足跡,試圖在他身上再找出幾分自己討厭的地方,卻發現根本尋不到。就連那缺了一塊的耳朵尖都顯得那麽惹人憐愛,看不清容貌的五官都有些無端可愛。

宿柳莫名有些煩悶。

哼,沼澤為什麽不把這個家夥的褲子也腐蝕掉?

反正他就是個變態,讓他在這裏裸奔多好!

佐伯並不知道宿柳的壞心思,被她暗罵時,他正拎著她,尋找安全的落腳點。

他的身上沾滿了淤泥,那沼澤對他二人窮追不舍,唯恐停留久了會生出變數,他只匆匆在褲子上擦幹凈手掌,就迅速拎起宿柳抱著朝著遠方跑去。

途中,地勢越來越不平緩,腳下幾乎沒有平地,反而遍布荊棘與尖刺。這個世界像是在故意刁難他,分明之前還大都是平坦的地面,自從鞋子遺失在沼澤裏之後,途徑的所有路況都差得要命。

根本無處尋覓一雙鞋的替代,這裏一點文明的痕跡都沒有。或許有,只是那並非人類能夠理解的文明,而是屬於怪物的,弱肉強食、混亂無序。

刀山一般的地面,火海一般的地標,佐伯赤裸著那雙布滿傷痕的腳掌,每一步都穩穩踩下,抱著她的手臂堅實有力,未曾帶來半分顛簸。

他走了很久,終於尋到一處勉強滿意的庇護所。

這片地域正在下雨。這場雨來得及時,他把宿柳放在地面上,自己則站在洞穴口,借著雨水沖刷身上的淤泥和滲出的組織液。

清洗幹凈過後,那些傷口更嚇人了,看起來就很疼,但佐伯眉頭都沒皺,沒發出任何聲音,就轉身朝著洞穴裏走去。

他撕下自己僅存的褲子上的布料,洗幹凈占滿水,又用自己的火焰灼燒消毒,才拿去慢慢為宿柳擦拭身體。和他相比,宿柳簡直幹凈、完好得像是雪人,而他則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血人,滿身傷口仍在緩緩滲出血跡。

直到確定她渾身上下沒有沾染任何淤泥、未處理的雨水,他才停手。只是依然沒有休息,蹲在她身前,長久而沈默地註視著她。

看著她安靜的臉,他想,或許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靈魂深處始終傳來不安分的顫動,佐伯知道那是來自哥哥恩佐的感應,他面上不露聲色,卻默默忽視掉那微弱的感應,還動用了一絲精神力將那個心靈感應的通道關閉。

這裏是時空裂縫,是恩佐汙染暴動後引發的空間坍塌,無數個或本宇宙或其餘宇宙的未知空間雜糅在一起,混合生成了這片無序的世界。

在這裏,他們能遇到來自任何時間段、任何世界的任何事物,但最多的還是怪物和未知生物。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這些碎片化的空間多半都會和恩佐有聯系。

佐伯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會和恩佐有關聯的都是什麽——他們在進入黑鳶尾之前曾得罪過無數人甚至邪神,裂隙本就是混亂之地,不像有屏障的聯邦那樣,邪神邪物自然能隨心所欲地入侵。

他想,不是他拒絕了恩佐的溝通。

而是這裏本就遍布恩佐的仇敵,那些一路尾隨、針對他和宿柳的怪物們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他放開心靈感應,那些怪物察覺到恩佐的存在,一定會瞬間定位到他們的位置,到時候宿柳就會陷入危險之中。

哥哥一定也不想看到她受傷,對吧?

他並沒有瞞著哥哥,只是情況使然,只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宿柳,沒錯,就是這樣。

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理由,佐伯自我肯定地點點頭,似乎完全忘了,不久前還執著想要殺了宿柳、避免恩佐被她影響的人也是他。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其實和宿柳很像。

兩人都是直覺系,對危險和威脅有著天然的感知,能在事情發生前就微妙地有所意識。比如他在第一眼見到宿柳的時候,就有種清晰的預感。

——她很危險,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哥哥。

他和恩佐之間沒有秘密,在意識到此事的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恩佐,可恩佐並不信。又或者說,恩佐相信了,但是無所謂。他對此也有所預感,他了解恩佐,知道恩佐骨子裏與生俱來的叛逆,恩佐不相信命運也不相信預言,他永遠活在當下,隨心所欲不在意結局。

可是他相信命運。

黑鳶尾的眾人總說他空有戰鬥力沒有腦子,和恩佐湊在一起就是為虎作倀,但其實不是。他只是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思考而已。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意識到一件事,波吉亞家族不需要有思想的次子,他只用緊緊跟隨著身為繼承人的恩佐、做一個沒有自己想法的影子就好了。他沒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恩佐發出指令後以最快的速度行動。

所以佐伯選擇緘默。

但他還是長久地計劃著,計劃著某日殺了宿柳。為了恩佐的安全,為了波吉亞家族的榮耀,他必須殺了宿柳,在一切都沒發生前。

他似乎已經通過那微妙的直覺,窺見了不久後的未來,恩佐和他皆因她而死去的結局——命運如此告訴他。

他不能違背恩佐的命令,所以他不能傷害她。所以他只能等待著,等待恩佐有朝一日改變想法,這時他就會出手,為波吉亞家族除去威脅。

所以,為什麽分明眼含殺意,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宿柳遇到危險時出手拯救她呢?

凝視著宿柳纖細的脖頸,佐伯思考著。

或許是因為她還沒有傷害恩佐、恩佐不會允許她的死去?對,如果宿柳死了,恩佐一定會發瘋,到時候一起死掉也說不定。不讓宿柳死掉、避免恩佐發瘋,這是在保護恩佐,是他該做的,這很正確。

他知道,此時應該是最好的時機,殺死宿柳的時機。時空裂縫危機重重,或許他也無法活著離開,所以他能尋找到無數個理由,讓恩佐相信宿柳只是因為意外而死。

可是事到如今,望著她,佐伯忽然意識到……或許,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因為恩佐的命令,而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生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想要她死呢?

因為不想讓她死去,所以救她。

因為不想傷害她,所以遲遲沒有下手。

得到這個結論後,佐伯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窺見了真相,違背他存在意義的真相。

他思考了很久。

恩佐、宿柳,兩個存在在腦海中拉鋸,最後,他的呼吸緩緩歸於平靜,他已經認清了自己的本心。

身負狂蹈之狼血脈,他們波吉亞一族是天生的掠奪者,是立於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他們生來擁有至高無上的戰鬥天賦,殺戮和血腥是他們的圖騰,暴虐的火焰與他們伴生。

意識到自己心意的那一瞬間,佐伯無師自通懂得了自己應該做什麽。

他要得到宿柳,即便恩佐也如是。

血液沸騰著,可心卻分外寧靜。長久地凝視著宿柳的睡顏,看著看著,佐伯又默默紅了臉。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或許她的到來並非災禍,而是將他從一成不變的影子生活中拉出來,而那樣的改變對波吉亞家族來說是不允許的、對恪守職責的他來說是大逆不道的,所以他才這麽抗拒她?

但現在不用了。他相信命運,既然命運將他推向她,那他為何要拒絕?

他應當接受命運、順應命運。只有當命運想要將她帶走時,他才應該抗拒。

用眸光描摹著她的五官,他的情緒前所未有平和。

如果非要效忠於一個人、做對方永遠的影子,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她呢?

佐伯的心路歷程,宿柳並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家夥盯著她盯著她,居然又紅了臉。

他的臉已經面目全非,按理來說她應該看不出來的——但這家夥膚色太白,一紅又紅透全身,她從為數不多的完好皮膚上看出來的。

她睡覺的樣子究竟有什麽好看的?至於臉紅嗎?

她不理解。

本著對佐伯奇怪行為的好奇,她湊近去觀察。隨即她看到,他緩緩俯下身,潰爛的手指向她的臉上伸去。

哎?他要幹嘛?

才餵完飯沒多久,已經擦過了身子,也沒發燒生病啊,他這是要做什麽?

手指緩緩落在她的眉心,曾經不敢觸碰的、未曾言明的心意隨著肌膚的想貼而傾訴。他輕柔地撫摸她的眉毛、眼睛、鼻梁,最終落在柔軟的嘴唇。

他真的把她照顧得很好。這麽久的奔波,她沒有受過任何苦,他消瘦了很多,她卻依舊如同往常,濕潤的唇瓣晶瑩、飽滿的肌膚透亮。

銀發的青年,摩挲著她的嘴唇,手上的動作很輕,垂斂的眸子裏卻壓抑著恨不能將她拆吃入腹的力度。

不明白佐伯是要做什麽,宿柳飄過去,靈魂與□□幾乎重疊在一起,自下而上地觀察佐伯。

終於看到他的眼睛,卻被他眸子裏濃郁的占有欲燙到,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他的臉在眼中無限放大,最終越來越近。

她驚訝地張開嘴巴,下一秒,嘴唇上傳來有些冰涼、卻柔軟的觸感。

楞了很久才重新找回意識,宿柳皺眉撤開距離,盯著閉上眼睛吻得動情的佐伯——說是動情,其實也只是嘴唇摩挲、唇瓣相碾。

然而只是這種程度,他就已經呼吸急促到像是能原地猝死,向來冰涼的體溫也急劇升高,就連緊貼的另一處,也傳來不容忽視的熾熱變化。

嘶……不是,不是!

她不可思議地又退了一步,臉也紅了,又羞又惱。

誰允許你親我的?

你都毀容了居然還敢親我!

背對著狹小洞穴口的青年幾乎將外界的所有光線都遮擋,影影綽綽的幽暗環境中,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抓住她的手掛在自己脖子上,肩頸的傷疤因為觸碰而刺痛,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沒有停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

這樣的疼痛,似乎讓他更加興奮,裸露在外的肌肉都緩緩顫抖起來,鼻腔也溢出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愉悅的輕哼。

這個變態!都疼得冒冷汗了,還不停下嗎?

盯著佐伯好似完全不在意身上傷口、熱情卻不得門道的磨人行為,她正準備重新靠近,狠狠咒罵他這種趁人之危的行為。

但剛一靠近,視線自下而上擡起,她就註意到洞穴外傳來的那股奇異波動。

那是蘊含著無數截然不同的、彼此互相排斥的、能爆發出毀天滅地能量的攻擊。在註意到的瞬間,宿柳就意識到,這是那些一直暗中窺視著他們的存在,集結了無數惡念的龐大殺意。

她一直都知道有什麽難以名狀的存在始終在尋找他們的具體位置,也知道每次與怪物戰鬥,那群家夥都會離他們更近一點。

這裏似乎沒有正常的生物,生命卻似乎無處不在。每一塊土地、每一寸空氣,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自己的意識。而它們,始終在向那些存在匯報著他們的行蹤。

所有的艱難路況皆是帶著惡意的有意為之,所有的磨難都是必然,他們始終在被註視著、被刁難著。

窺探的目光無處不在,她後來都習慣了,以至於居然忘記了時刻提防。

此時此刻,潛伏的野獸露出獠牙,這般濃郁的殺意筆直而來,那樣目的明確、不避不讓的攻擊,讓宿柳意識到——祂們的目標是她!

如此說來,那些似有若無的呼喚、靈魂□□的分開、無法自控的抽離……先前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祂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她。只是佐伯的精神力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她身上,他警惕而拼盡一切保護,祂們無法侵擾她的□□,只能轉而對付她的靈魂。

想明白了這一切,宿柳垂眸看向佐伯遍體鱗傷、沒有一塊好肉的身體,哪怕情緒已經在長久的靈肉分離下格外淡薄,卻依舊迸發出前所未有濃烈的憤怒和殺意。

原來是她連累了他,他這樣毫無保留地保護她,而他所遭受的所有磨難都是來源於她。

如果,如果他從一開始就不管她,或許早就離開了這裏,也不會渾身傷痕。

扭曲了無數道意識的必殺招,凝聚成一道氣息格外混沌、能量又無比精純的長槍,迅速朝著她的心口擊來,眨眼間就已經逼近。

哪怕靈魂不在□□裏,宿柳也確信,如果被這一擊命中,她必死無疑。

可躲又能躲到哪裏去呢?這是祂們蓄謀已久、全力醞釀的攻擊,鎖定了她的心臟,從扔出時就鎖定了目標,不擊中目標絕不停止。她根本躲不開。

近了,很近了。

“去死去死去死!”她聽到祂們的詛咒。

在長槍即將穿透佐伯、擊中宿柳前的一瞬間,憤怒、不甘,純粹的殺意如火山般噴湧,與身體之間模糊的屏障被爆發的情緒打破,她忽然找回了對□□的控制。

靈魂重歸身體的那一刻,她猛然推開佐伯,讓擋在她身前、處於那條殺她必經之路上的他偏離了原定的軌跡,也更改了他和她一同死亡的命運。

在佐伯驚訝的目光中,在長槍沒入心臟的同時,她擡起手,朝著遙遠的天空外竊笑的那群存在豎起一個中指,咧開嘴,露出一個同樣充滿惡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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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請放心,小柳不會死的,也會報覆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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