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剛見面就變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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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剛見面就變小狗
自那日起，張君玉的世界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暖金。
他不再是那個患得患失、小心翼翼靠近的“張二公子”，而是名正言順的“張君玉”，夏令希的“夫君”。
夏令希也徹底卸下了那層溫和疏離的偽裝，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縱容期。
他依舊整日懶洋洋的，卻不再吝嗇親昵。
清晨，當張君玉醒來，會發現夏令希閉著眼，像只饜足的貓般蜷在他懷裏，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他忍不住低頭，吻落在對方微顫的睫毛上，換來一聲含糊的鼻音和更深的依偎。
白日裏，張君玉去商行處理事務，夏令希偶爾會去“巡視”。
他不再只是旁觀，而是會倚在張君玉書房的軟榻上，指尖隨意翻著賬冊，偶爾擡眸，淺紫色的眸子帶著一絲促狹。
“張二公子，這筆賬目……利潤薄了些吧？”
語氣隨意，卻總能點中要害。
張君玉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事，走到榻邊，俯身吻他微蹙的眉心，聲音低沈含笑：“夫人教訓的是，為夫這就去重新核算。”
那聲“夫人”叫得自然又珍重，夏令希唇角微勾，算是默許。
可惜時間上有點倉促，不能給張君玉補一個成親禮。
不過在別的世界他們早就成過親，所以心裏並沒有多少遺憾。
午後小憩，夏令希喜歡在庭院桂花樹下曬太陽。
張君玉便讓人在樹下安置了寬大的軟榻。
每次他處理完公務回來，都能看到夏令希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時候張君玉就會放輕腳步走過去，單膝跪在榻邊，指尖輕輕拂開他頰邊散落的發絲，然後俯身，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他微啟的唇上。
夏令希並不睜眼，只是懶懶地“嗯”一聲，擡手勾住他的脖頸，加深這個吻，帶著縱容的索取。
張君玉笨拙的“侍奉”也在飛速進步。
剝葡萄不再汁水淋漓，餵藥也能精準避開苦澀，擦臉的動作更是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他甚至學會了按摩，在夏令希午後小憩時，用帶著薄繭的指腹，力道適中地揉按他微酸的肩頸。
夏令希會舒服得瞇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偶爾還會指揮：“左邊一點……嗯，對，就是那裏。”
最讓張君玉心醉神迷的，是夜晚。
紅燭搖曳，帳幔低垂。
夏令希會懶洋洋地靠在床頭，一雙眸子在燭光下氤氳著水汽，帶著一絲慵懶的媚意，指尖勾著他的衣帶。
“夫君……今日的‘顧問費’，可還沒付清呢……”
那一聲“夫君”，帶著鉤子，瞬間點燃張君玉所有的熱情。
他不再是最初的莽撞急切，而是學會了用溫柔和耐心，一遍遍地探索、取悅，將所有的愛戀與珍視都融入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親吻、每一次深入骨髓的纏綿裏。
夏令希會在他懷中綻放出最動情的模樣，白皙的肌膚染上誘人的緋紅，細碎的聲音如同天籟，不再是縱容的默許，而是熱烈的回應。
張君玉沈溺在這極致的溫柔鄉裏，幸福得如同踩在雲端。
他不再去想未來，只想抓住眼前的每一刻。
他帶夏令希去最熱鬧的燈會，在人潮洶湧中緊緊牽著他的手；他帶他去最高的山頂看日出，在晨光熹微中擁吻；他甚至在府中挖了一個小小的溫泉池，只為在氤氳熱氣中，看他慵懶地靠在池邊，水珠滑過他精致的鎖骨……
每一天，都像是偷來的甜蜜。
張君玉沈溺在極致的溫柔鄉裏，幸福得如同踩在雲端。
他不再去想未來，只想抓住眼前的每一刻。
然而，這偷來的甜蜜，終究有盡頭。
某一日清晨，張君玉在熟悉的懷抱中醒來，他習慣性地低頭，想吻懷中人微顫的睫毛，卻吻了個空。
身側，空無一人。
“小希？”
他出於身體本能喚了一聲，可惜無人應答。
心頭莫名湧上一絲空落，他環顧四周，一切如常，卻又仿佛少了什麽。
於是下意識地伸手撫過身側微涼的床褥，心口那處空落的地方隱隱作痛。
他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書案，目光掃過桌面，一本攤開的賬冊旁，壓著一張素箋。
他拿起素箋，上面是幾行清雋的字跡：
「君玉：
府中珍藏的桂花釀甚好，埋於西苑老桂樹下第三塊青石板下。待來年花開，啟封共飲。
珍重。
夏令希」
字跡熟悉，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夏令希？
張君玉怔怔地看著這個名字。
好熟悉……是誰？
心口那股空落感驟然加劇，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生生挖走，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他用力回想，腦海中卻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關於這個名字的主人，關於那些甜蜜的記憶，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抹去，只留下一種強烈卻無憑的、名為“失去”的鈍痛。
“夏令希……”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紙面，試圖抓住一絲殘留的溫度，卻徒勞無功。
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被拋棄的劇痛瞬間淹沒了他。
“啊——！”
他痛苦地捂著腦袋低吼出聲，聲音破碎而絕望。
為什麽？為什麽心這麽痛？這個人是誰？他去了哪裏？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發瘋般地沖出房間，在府中跌跌撞撞地搜尋，庭院、書房、花房……每一個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麽，只憑著一股本能，想要填補心口那個巨大的空洞。
沒有...哪裏都沒有...
那個讓他心口劇痛的名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如同從未存在過。
只有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真實得可怕。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庭院中央，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孤獨而淒涼。
他緊緊攥著那張素箋，仿佛攥著最後一絲線索，又像是攥著一把穿心的利刃。
“夏令希……”
他再次低喃，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
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他只知道心口好痛，痛得無法呼吸。
就在張君玉因心口劇痛而陷入混亂，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失心瘋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撫平了所有波瀾。
遺忘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最後一絲痕跡。
心口那撕裂般的劇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餘下一種淡淡的、莫名的惆悵，如同清晨薄霧，輕飄飄地籠罩著，卻不再沈重。
張君玉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手中那張陌生的素箋。
“桂花釀……埋於西苑老桂樹下？”
他低聲念著，眉頭微蹙。
“誰埋的？我什麽時候釀過桂花釀？”
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但素箋上的字跡……又確實有幾分眼熟，像是……他自己的筆跡？
他困惑地搖搖頭，將素箋隨手放在書案上。
心口那點莫名的惆悵也很快散去，仿佛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他依舊是張家的二公子，商行事務繁忙，北境商路蒸蒸日上，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是……
他總覺得，府裏似乎……太安靜了些？
好像少了點什麽。
是什麽呢？
他想不起來。
日子照常流淌。
張君玉依舊每日去商行處理事務，將商路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偶爾會路過西苑那株老桂樹，看到樹下那塊微微松動的青石板，會想起那張素箋。
“待來年花開，啟封共飲……”
他低聲自語，依舊困惑。
“跟誰共飲呢？真是怪事。”
他搖搖頭，不再深究。
或許是自己某日心血來潮埋下的吧。
……
與此同時，在張府的另一端。
張君生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庭院裏恢覆“正常”的弟弟，眼神深邃覆雜。
唉...又來了。
每次他弟弟總會這樣，哪怕是任務者竭盡所能地讓他高興，一離開就都前功盡棄。
這戀愛腦老弟誰愛要誰要吧。
無奈地把傻弟弟送走，這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他看著府裏刷新出來的兩個原住民，輕輕嘆一口氣。
天天當月老，他要累死了。
……
數日後。
原住民張君玉在書房核對近幾個月的賬目，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指尖頓住了。
賬目上清晰地記錄著一筆不小的支出，用途欄只簡單地寫著兩個字——“顧問費”。
顧問費？
張君玉微微蹙眉。
這是什麽費用？給誰的？為何他毫無印象？
他仔細回想，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這筆支出仿佛憑空出現，沒有任何緣由，沒有任何對象。
他完全不記得張家何時聘請過什麽“顧問”。
秉承著不能讓家裏莫名其妙虧錢的原則，張君玉合上賬本，決定去找兄長問個清楚。
這種不明不白的支出，必須弄清楚。
張君玉急匆匆拿著賬本推開書房大門，正要開口，目光卻猛地頓住！
他的兄長此時正坐在書案後，而他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青年。
那青年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短匕。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容貌——極其俊美，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眉眼精致如畫，皮膚白皙，唇色嫣紅。
只是那雙眸子，清澈透亮，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沈靜和疏離，氣質清冷，如同山巔冰雪。
此刻，那青年正微微俯身，指著張君生攤開在桌上的一幅地圖，低聲說著什麽，聲音清冽，如同玉石相擊。
張君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兄長身邊的陌生青年，尤其是那張過分漂亮、卻帶著清冷疏離的臉，心臟毫無征兆地、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莫名的悸動瞬間席卷了他，心口那處總是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漲，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宿命般的吸引。
他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大哥，這位是……你上哪兒找的新弟弟？”
張君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緊緊鎖在那個清冷疏離的青年身上，再也無法移開。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一股陌生又強烈的悸動席卷全身，心口那處總是空落落的地方，仿佛瞬間被填滿，又酸又漲，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吸引。
張君生看著塑料弟弟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放下手中的地圖，聲音沈穩地介紹：“君玉，這位是夏令希，我剛請來的……顧問。”
“顧問？”
張君玉下意識地重覆，目光依舊膠著在夏令希臉上。
顧問？就是賬本上那筆不明不白的“顧問費”？
聽到他的聲音，夏令希微微側過頭，清澈透亮的眸子平靜地看向張君玉，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那眼神裏的疏離感，如同山巔終年不化的冰雪，讓張君玉心頭的火熱微微一窒，卻又奇異地燃得更旺。
“夏、夏公子...”
張君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和緊張。
“幸會。”
夏令希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又轉回頭，繼續對張君生道：“大公子，方才所言北境商路新拓支線，若走‘黑風峽’雖路程縮短三日，但匪患風險驟增三成。”
“依在下之見，不如繞行‘落霞關’，雖多兩日行程，但沿途驛站完備，商隊補給與安全更有保障。所增成本，可從與‘赤炎部’的皮毛交易中壓價補回，他們急於脫手這批陳年皮貨，價格尚有空間。”
他的聲音清冽如玉，條理清晰，分析利弊直指核心。
每一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張君玉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從小被當商人培養的張君玉聽得眼睛發亮。
這見解！這眼光！簡直……簡直是為張家商路量身定做的智囊！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對那筆“顧問費”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
原來那筆“顧問費”是給這位夏公子的！
值！太值了！
別說一筆顧問費，就是把整個商行利潤分他一半都值！
張君玉心中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他脫口而出：“夏公子高見！句句切中要害！這‘顧問費’給得……實在是物超所值！”
他語氣熱烈，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一絲近乎崇拜的意味。
夏令希被這奇怪的發言震得再次側目看向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裏依舊沒什麽情緒，只是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微光，仿佛有些意外於對方如此直白的反應。
張君生看著弟弟這副恨不得立刻把心掏出來證明“顧問費”花得值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怎麽換個弟弟還是戀愛腦？
他輕咳一聲，壓下想揍這失態的家夥的沖動，對夏令希點點頭：“夏先生所言甚是，此事便依先生之意去辦。”
說完，他又轉向張君玉，右手偷偷按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
“君玉，夏先生初來乍到，對府中事務尚不熟悉。商行那邊，尤其是北境商路的細節，你多與夏先生溝通。”
“是！大哥！”
張君玉立刻應道，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看著夏令希的眼神亮得驚人，仿佛撿到了稀世珍寶。
“夏先生，以後商行的事，還請先生多多指教！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
他恨不得立刻把夏令希供起來，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什麽賬目、利潤、風險……只要夏令希開口，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夏令希看著眼前這個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張家二公子，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和清冷疏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近乎灼熱的關註感到一絲不適。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再次淡淡頷首：“二公子客氣。”
自那日起，張君玉徹底化身夏令希身邊的一條狗。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支付那筆“顧問費”，而是恨不得將自己也打包成“顧問費”的一部分，雙手奉上。
每日清晨，他必定早早等在夏令希暫居的院落外，親自護送（其實是跟隨）他去書房與張君生議事。
夏令希清冷寡言，他便在一旁安靜聆聽，眼神卻像黏在對方身上，專註得仿佛在研讀世間最珍貴的典籍。
當夏令希對著地圖或賬冊，用那清冽的嗓音指出某個關鍵點時，張君玉會立刻記下，並迅速吩咐下去執行，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午膳時，他會特意吩咐廚房準備夏令希可能喜歡的清淡菜式，親自端到書房。
夏令希若只是淺嘗輒止，他便緊張兮兮地問：“夏先生可是不合胃口？想吃什麽？我立刻讓人重做！”
起初被瘋狂追求的青年只是皺眉，不予理會。
但張君玉鍥而不舍，眼神真摯又熱烈，仿佛他少吃一口都是天大的罪過。
久而久之，夏令希雖依舊面無表情，卻也會在他殷切的註視下，多動幾筷子。
最讓張君玉著迷的，是夏令希在商道上的天賦。
他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提出匪夷所思卻又無比精妙的解決方案。
張君玉如獲至寶，恨不得日日纏著他請教。
這日，張君玉拿著一份棘手的契約來找夏令希。
契約涉及江南與西域的一批香料交易，條款覆雜，風險頗高。
“夏先生，您看這份契約……”
張君玉將契約恭敬地遞過去。
夏令希順手接過，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上面的內容，指尖在幾處條款上點了點：“此處交貨時限過於嚴苛，若遇風浪延誤，張家將承擔全部損失。”
“應改為‘因不可抗力延誤，雙方協商延期’。此處質量條款模糊，‘上等香料’需明確界定等級與標準。還有此處……”
他聲音平穩，卻字字珠璣，瞬間點出數個潛在陷阱。
張君玉聽得心服口服，眼中崇拜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先生真乃神人也！我這就去讓他們改！”
他轉身欲走，又想起什麽，回頭眼巴巴地看著夏令希。
“先生……今晚……可否賞臉一同用膳？我……我有些新的商路想法，想請教先生。”
他努力讓自己的邀請聽起來“公事公辦”，但眼中的期待卻洩露了一切。
夏令希擡眸，對上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沈默片刻，就在張君玉以為又要被拒絕時，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張君玉瞬間心花怒放！
他強壓住上揚的嘴角，努力維持著沈穩：“那……那等到時候，我在‘聽雨軒’恭候先生！”
看著張君玉幾乎是雀躍著離開的背影，夏令希清冷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這個張家二公子……似乎……有點意思。
傍晚時分，聽雨軒。
精致的菜肴擺滿一桌，張君玉卻無心品嘗。
他緊張地捏著袖子搓來搓去，目光不時瞟向門口。
當那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立刻整理袖子站起身，迎了上去：“夏先生，您來了！”
夏令希微微頷首，在他對面落座。
張君玉殷勤地為他布菜，介紹菜品，話題也努力圍繞著商行事務。
然而，他精心準備的“商路想法”在夏令希三言兩語的點撥下，就顯得有些幼稚了。
張君玉非但不惱，反而聽得更加專註，眼中崇拜更甚。
“先生……您懂得真多。”
他由衷地感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若是沒有先生，這商行……”
“食不言。”夏令希淡淡打斷他，夾起一筷子菜。
“哦……哦！好！”張君玉立刻噤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乖乖低頭吃飯，只是目光依舊忍不住偷偷瞟向對面。
一頓飯在沈默中結束，張君玉卻覺得無比滿足。
能這樣安靜地和先生一起吃飯……真好。
送夏令希回院落的路上，月色如水。
張君玉鼓起勇氣，低聲開口：“先生……那筆顧問費，若是不夠……您盡管開口！我……我……”
他想說“我整個人都可以給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怕唐突了眼前這尊冰雪般的人兒。
夏令希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雙淺紫色的眸子清冷依舊，卻似乎多了一絲探究。
“夠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哦……好……”
張君玉有些失落，隨即又覺得安心。
夠了就好……只要先生滿意就好。
他看著夏令希走進院門，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心口那股悸動卻久久無法平息。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心甘情願地，成了這位夏先生的“狗”。
只求能一直追隨在他身邊，為他效勞，看他指點江山。
這“顧問費”，他付得心甘情願，甚至恨不得付上一輩子。
目送夏令希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心口那股悸動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久久不散。
他站在原地，直到夜風微涼，才戀戀不舍地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房中，張君玉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書案前，攤開賬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夏令希院落的方向。
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夏”字，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先生……”
他低聲呢喃，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癡迷與崇拜。
那清冷的眉眼，那清冽的嗓音，那洞悉一切的智慧……無一不讓他心折。
他恨不得立刻天亮，又能見到先生。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張君玉便已精神抖擻地候在夏令希的院門外。
他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錦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裏還捧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裏面是廚房剛出爐的、熱氣騰騰的蟹黃湯包。
他記得先生似乎偏好清淡精致的早點。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夏令希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輪廓。
他看見門外杵著的張君玉，腳步微頓，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很快又松開。
“夏先生早！”
張君玉立刻揚起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將食盒遞上前。
“這是剛蒸好的蟹黃湯包，先生嘗嘗？”
夏令希的目光掃過食盒，又落在他過於燦爛的笑臉上，沈默片刻，才淡淡道：“不必，我已用過早飯。”
“啊？”
張君玉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起來。
“那、那先生可要喝點熱茶？我讓人……”
“去書房。”
夏令希打斷他，徑直邁步向前。
“哦！好！”
張君玉立刻像得了指令的小狗，亦步亦趨地跟上，小心翼翼地捧著食盒，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
書房內，張君生早已在座。
看到弟弟這副殷勤備至的模樣，再看看夏令希依舊清冷的神情，他心中了然，無奈地搖了搖頭。
議事開始。
張君玉收斂心神，努力讓自己專註於正事。
但當夏令希開口分析北境商路新季度的風險時，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先生的聲音清冽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魔力，讓他聽得如癡如醉。
“夏先生所言極是！”
張君玉忍不住出聲讚同，語氣熱烈:“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加強北境商隊的護衛力量！”
夏令希擡眸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繼續與張君生討論細節。
午膳時。
張君玉早早命人在書房旁的暖閣備好了精致的席面。
他親自為夏令希拉開座椅，布菜添湯，動作殷勤又帶著一絲笨拙的緊張。
“先生，這是清蒸鱸魚，最是鮮嫩……”
“先生，嘗嘗這道翡翠豆腐羹……”
“先生……”
夏令希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肴，終於忍不住開口：“夠了。”
張君玉動作一頓，有些無措：“先生……不合胃口嗎？”
夏令希沒看他，只是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裏的東西，不再言語。
張君玉不敢再夾，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吃，自己碗裏的飯卻沒動幾口。
只要先生多吃一口，他就覺得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滿足。
午後，張君玉抱著一摞賬本，期期艾艾地蹭到夏令希暫居的院落。
“先生……”
他站在書房門口，探頭探腦。
“今日有幾筆賬目……學生有些不明，想請教先生……”
夏令希正坐在窗邊看書，聞言頭也沒擡：“進來。”
張君玉心中一喜，連忙抱著賬本進去，規規矩矩地坐在下首。
他將賬本攤開，指著幾處自己琢磨不透的地方，虛心求教。
夏令希放下書，目光掃過賬目，三言兩語便點出關鍵，直指問題核心。
張君玉聽得連連點頭，眼中崇拜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先生真乃神人也！”
他由衷讚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學生愚鈍，總讓先生費心……”
夏令希看著他這副樣子，清冷的眸子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重新拿起書，淡淡道：“無妨，但我只是你們張府的顧問，以後不要再以學生自居。”
“啊...夏公子所言極是...”
張君玉不再打擾夏令希看書，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自己也攤開一本賬冊，認真地核算起來。
書房裏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算盤撥動的細微聲響，氣氛竟意外地和諧寧靜。
傍晚，張君玉處理完商行事務，習慣性地又繞到夏令希的院落外。
他躊躇片刻，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夏公子...我今日新得了一本前朝孤本的《商經註疏》，想著公子或許會感興趣……”
他手裏捧著一本裝幀古樸的書冊，眼神帶著期待。
院門打開，夏令希看著他手中的書，沈默片刻，伸手接過：“多謝。”
“不謝不謝！”
張君玉連忙擺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公子喜歡就好！在下、在下告退！”
他像是怕打擾夏令希，得了回應便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看著張君玉雀躍離去的背影，夏令希低頭摩挲著手中微涼的書封。
指尖劃過古樸的紋路，他清冷的眸子裏，那絲極淡的波動再次浮現。
這個張家二公子……似乎……越來越……粘人了。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像最初那般感到不適。
那灼熱的、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依賴，如同冬日暖陽，雖有些刺眼，卻並不討厭。
他轉身回屋，將書冊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
窗外，晚霞漫天，將庭院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
咱小張演傻子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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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張君玉的世界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暖金。
他不再是那個患得患失、小心翼翼靠近的“張二公子”，而是名正言順的“張君玉”，夏令希的“夫君”。
夏令希也徹底卸下了那層溫和疏離的偽裝，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縱容期。
他依舊整日懶洋洋的，卻不再吝嗇親昵。
清晨，當張君玉醒來，會發現夏令希閉著眼，像只饜足的貓般蜷在他懷裏，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他忍不住低頭，吻落在對方微顫的睫毛上，換來一聲含糊的鼻音和更深的依偎。
白日裏，張君玉去商行處理事務，夏令希偶爾會去“巡視”。
他不再只是旁觀，而是會倚在張君玉書房的軟榻上，指尖隨意翻著賬冊，偶爾擡眸，淺紫色的眸子帶著一絲促狹。
“張二公子，這筆賬目……利潤薄了些吧？”
語氣隨意，卻總能點中要害。
張君玉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事，走到榻邊，俯身吻他微蹙的眉心，聲音低沈含笑：“夫人教訓的是，為夫這就去重新核算。”
那聲“夫人”叫得自然又珍重，夏令希唇角微勾，算是默許。
可惜時間上有點倉促，不能給張君玉補一個成親禮。
不過在別的世界他們早就成過親，所以心裏並沒有多少遺憾。
午後小憩，夏令希喜歡在庭院桂花樹下曬太陽。
張君玉便讓人在樹下安置了寬大的軟榻。
每次他處理完公務回來，都能看到夏令希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時候張君玉就會放輕腳步走過去，單膝跪在榻邊，指尖輕輕拂開他頰邊散落的發絲，然後俯身，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他微啟的唇上。
夏令希並不睜眼，只是懶懶地“嗯”一聲，擡手勾住他的脖頸，加深這個吻，帶著縱容的索取。
張君玉笨拙的“侍奉”也在飛速進步。
剝葡萄不再汁水淋漓，餵藥也能精準避開苦澀，擦臉的動作更是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他甚至學會了按摩，在夏令希午後小憩時，用帶著薄繭的指腹，力道適中地揉按他微酸的肩頸。
夏令希會舒服得瞇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偶爾還會指揮：“左邊一點……嗯，對，就是那裏。”
最讓張君玉心醉神迷的，是夜晚。
紅燭搖曳，帳幔低垂。
夏令希會懶洋洋地靠在床頭，一雙眸子在燭光下氤氳著水汽，帶著一絲慵懶的媚意，指尖勾著他的衣帶。
“夫君……今日的‘顧問費’，可還沒付清呢……”
那一聲“夫君”，帶著鉤子，瞬間點燃張君玉所有的熱情。
他不再是最初的莽撞急切，而是學會了用溫柔和耐心，一遍遍地探索、取悅，將所有的愛戀與珍視都融入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親吻、每一次深入骨髓的纏綿裏。
夏令希會在他懷中綻放出最動情的模樣，白皙的肌膚染上誘人的緋紅，細碎的聲音如同天籟，不再是縱容的默許，而是熱烈的回應。
張君玉沈溺在這極致的溫柔鄉裏，幸福得如同踩在雲端。
他不再去想未來，只想抓住眼前的每一刻。
他帶夏令希去最熱鬧的燈會，在人潮洶湧中緊緊牽著他的手；他帶他去最高的山頂看日出，在晨光熹微中擁吻；他甚至在府中挖了一個小小的溫泉池，只為在氤氳熱氣中，看他慵懶地靠在池邊，水珠滑過他精致的鎖骨……
每一天，都像是偷來的甜蜜。
張君玉沈溺在極致的溫柔鄉裏，幸福得如同踩在雲端。
他不再去想未來，只想抓住眼前的每一刻。
然而，這偷來的甜蜜，終究有盡頭。
某一日清晨，張君玉在熟悉的懷抱中醒來，他習慣性地低頭，想吻懷中人微顫的睫毛，卻吻了個空。
身側，空無一人。
“小希？”
他出於身體本能喚了一聲，可惜無人應答。
心頭莫名湧上一絲空落，他環顧四周，一切如常，卻又仿佛少了什麽。
於是下意識地伸手撫過身側微涼的床褥，心口那處空落的地方隱隱作痛。
他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書案，目光掃過桌面，一本攤開的賬冊旁，壓著一張素箋。
他拿起素箋，上面是幾行清雋的字跡：
「君玉：
府中珍藏的桂花釀甚好，埋於西苑老桂樹下第三塊青石板下。待來年花開，啟封共飲。
珍重。
夏令希」
字跡熟悉，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夏令希？
張君玉怔怔地看著這個名字。
好熟悉……是誰？
心口那股空落感驟然加劇，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生生挖走，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他用力回想，腦海中卻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關於這個名字的主人，關於那些甜蜜的記憶，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抹去，只留下一種強烈卻無憑的、名為“失去”的鈍痛。
“夏令希……”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紙面，試圖抓住一絲殘留的溫度，卻徒勞無功。
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被拋棄的劇痛瞬間淹沒了他。
“啊——！”
他痛苦地捂著腦袋低吼出聲，聲音破碎而絕望。
為什麽？為什麽心這麽痛？這個人是誰？他去了哪裏？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發瘋般地沖出房間，在府中跌跌撞撞地搜尋，庭院、書房、花房……每一個角落。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麽，只憑著一股本能，想要填補心口那個巨大的空洞。
沒有...哪裏都沒有...
那個讓他心口劇痛的名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如同從未存在過。
只有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真實得可怕。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庭院中央，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孤獨而淒涼。
他緊緊攥著那張素箋，仿佛攥著最後一絲線索，又像是攥著一把穿心的利刃。
“夏令希……”
他再次低喃，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
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他只知道心口好痛，痛得無法呼吸。
就在張君玉因心口劇痛而陷入混亂，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失心瘋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撫平了所有波瀾。
遺忘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最後一絲痕跡。
心口那撕裂般的劇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餘下一種淡淡的、莫名的惆悵，如同清晨薄霧，輕飄飄地籠罩著，卻不再沈重。
張君玉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手中那張陌生的素箋。
“桂花釀……埋於西苑老桂樹下？”
他低聲念著，眉頭微蹙。
“誰埋的？我什麽時候釀過桂花釀？”
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但素箋上的字跡……又確實有幾分眼熟，像是……他自己的筆跡？
他困惑地搖搖頭，將素箋隨手放在書案上。
心口那點莫名的惆悵也很快散去，仿佛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他依舊是張家的二公子，商行事務繁忙，北境商路蒸蒸日上，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是……
他總覺得，府裏似乎……太安靜了些？
好像少了點什麽。
是什麽呢？
他想不起來。
日子照常流淌。
張君玉依舊每日去商行處理事務，將商路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偶爾會路過西苑那株老桂樹，看到樹下那塊微微松動的青石板，會想起那張素箋。
“待來年花開，啟封共飲……”
他低聲自語，依舊困惑。
“跟誰共飲呢？真是怪事。”
他搖搖頭，不再深究。
或許是自己某日心血來潮埋下的吧。
……
與此同時，在張府的另一端。
張君生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庭院裏恢覆“正常”的弟弟，眼神深邃覆雜。
唉...又來了。
每次他弟弟總會這樣，哪怕是任務者竭盡所能地讓他高興，一離開就都前功盡棄。
這戀愛腦老弟誰愛要誰要吧。
無奈地把傻弟弟送走，這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他看著府裏刷新出來的兩個原住民，輕輕嘆一口氣。
天天當月老，他要累死了。
……
數日後。
原住民張君玉在書房核對近幾個月的賬目，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指尖頓住了。
賬目上清晰地記錄著一筆不小的支出，用途欄只簡單地寫著兩個字——“顧問費”。
顧問費？
張君玉微微蹙眉。
這是什麽費用？給誰的？為何他毫無印象？
他仔細回想，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這筆支出仿佛憑空出現，沒有任何緣由，沒有任何對象。
他完全不記得張家何時聘請過什麽“顧問”。
秉承著不能讓家裏莫名其妙虧錢的原則，張君玉合上賬本，決定去找兄長問個清楚。
這種不明不白的支出，必須弄清楚。
張君玉急匆匆拿著賬本推開書房大門，正要開口，目光卻猛地頓住！
他的兄長此時正坐在書案後，而他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青年。
那青年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短匕。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容貌——極其俊美，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眉眼精致如畫，皮膚白皙，唇色嫣紅。
只是那雙眸子，清澈透亮，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沈靜和疏離，氣質清冷，如同山巔冰雪。
此刻，那青年正微微俯身，指著張君生攤開在桌上的一幅地圖，低聲說著什麽，聲音清冽，如同玉石相擊。
張君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兄長身邊的陌生青年，尤其是那張過分漂亮、卻帶著清冷疏離的臉，心臟毫無征兆地、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莫名的悸動瞬間席卷了他，心口那處總是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漲，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宿命般的吸引。
他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大哥，這位是……你上哪兒找的新弟弟？”
張君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緊緊鎖在那個清冷疏離的青年身上，再也無法移開。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一股陌生又強烈的悸動席卷全身，心口那處總是空落落的地方，仿佛瞬間被填滿，又酸又漲，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吸引。
張君生看著塑料弟弟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放下手中的地圖，聲音沈穩地介紹：“君玉，這位是夏令希，我剛請來的……顧問。”
“顧問？”
張君玉下意識地重覆，目光依舊膠著在夏令希臉上。
顧問？就是賬本上那筆不明不白的“顧問費”？
聽到他的聲音，夏令希微微側過頭，清澈透亮的眸子平靜地看向張君玉，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那眼神裏的疏離感，如同山巔終年不化的冰雪，讓張君玉心頭的火熱微微一窒，卻又奇異地燃得更旺。
“夏、夏公子...”
張君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和緊張。
“幸會。”
夏令希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即又轉回頭，繼續對張君生道：“大公子，方才所言北境商路新拓支線，若走‘黑風峽’雖路程縮短三日，但匪患風險驟增三成。”
“依在下之見，不如繞行‘落霞關’，雖多兩日行程，但沿途驛站完備，商隊補給與安全更有保障。所增成本，可從與‘赤炎部’的皮毛交易中壓價補回，他們急於脫手這批陳年皮貨，價格尚有空間。”
他的聲音清冽如玉，條理清晰，分析利弊直指核心。
每一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張君玉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從小被當商人培養的張君玉聽得眼睛發亮。
這見解！這眼光！簡直……簡直是為張家商路量身定做的智囊！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對那筆“顧問費”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
原來那筆“顧問費”是給這位夏公子的！
值！太值了！
別說一筆顧問費，就是把整個商行利潤分他一半都值！
張君玉心中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他脫口而出：“夏公子高見！句句切中要害！這‘顧問費’給得……實在是物超所值！”
他語氣熱烈，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一絲近乎崇拜的意味。
夏令希被這奇怪的發言震得再次側目看向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裏依舊沒什麽情緒，只是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微光，仿佛有些意外於對方如此直白的反應。
張君生看著弟弟這副恨不得立刻把心掏出來證明“顧問費”花得值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怎麽換個弟弟還是戀愛腦？
他輕咳一聲，壓下想揍這失態的家夥的沖動，對夏令希點點頭：“夏先生所言甚是，此事便依先生之意去辦。”
說完，他又轉向張君玉，右手偷偷按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
“君玉，夏先生初來乍到，對府中事務尚不熟悉。商行那邊，尤其是北境商路的細節，你多與夏先生溝通。”
“是！大哥！”
張君玉立刻應道，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看著夏令希的眼神亮得驚人，仿佛撿到了稀世珍寶。
“夏先生，以後商行的事，還請先生多多指教！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
他恨不得立刻把夏令希供起來，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什麽賬目、利潤、風險……只要夏令希開口，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夏令希看著眼前這個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張家二公子，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和清冷疏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近乎灼熱的關註感到一絲不適。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再次淡淡頷首：“二公子客氣。”
自那日起，張君玉徹底化身夏令希身邊的一條狗。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支付那筆“顧問費”，而是恨不得將自己也打包成“顧問費”的一部分，雙手奉上。
每日清晨，他必定早早等在夏令希暫居的院落外，親自護送（其實是跟隨）他去書房與張君生議事。
夏令希清冷寡言，他便在一旁安靜聆聽，眼神卻像黏在對方身上，專註得仿佛在研讀世間最珍貴的典籍。
當夏令希對著地圖或賬冊，用那清冽的嗓音指出某個關鍵點時，張君玉會立刻記下，並迅速吩咐下去執行，效率之高，前所未有。
午膳時，他會特意吩咐廚房準備夏令希可能喜歡的清淡菜式，親自端到書房。
夏令希若只是淺嘗輒止，他便緊張兮兮地問：“夏先生可是不合胃口？想吃什麽？我立刻讓人重做！”
起初被瘋狂追求的青年只是皺眉，不予理會。
但張君玉鍥而不舍，眼神真摯又熱烈，仿佛他少吃一口都是天大的罪過。
久而久之，夏令希雖依舊面無表情，卻也會在他殷切的註視下，多動幾筷子。
最讓張君玉著迷的，是夏令希在商道上的天賦。
他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提出匪夷所思卻又無比精妙的解決方案。
張君玉如獲至寶，恨不得日日纏著他請教。
這日，張君玉拿著一份棘手的契約來找夏令希。
契約涉及江南與西域的一批香料交易，條款覆雜，風險頗高。
“夏先生，您看這份契約……”
張君玉將契約恭敬地遞過去。
夏令希順手接過，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上面的內容，指尖在幾處條款上點了點：“此處交貨時限過於嚴苛，若遇風浪延誤，張家將承擔全部損失。”
“應改為‘因不可抗力延誤，雙方協商延期’。此處質量條款模糊，‘上等香料’需明確界定等級與標準。還有此處……”
他聲音平穩，卻字字珠璣，瞬間點出數個潛在陷阱。
張君玉聽得心服口服，眼中崇拜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先生真乃神人也！我這就去讓他們改！”
他轉身欲走，又想起什麽，回頭眼巴巴地看著夏令希。
“先生……今晚……可否賞臉一同用膳？我……我有些新的商路想法，想請教先生。”
他努力讓自己的邀請聽起來“公事公辦”，但眼中的期待卻洩露了一切。
夏令希擡眸，對上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沈默片刻，就在張君玉以為又要被拒絕時，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張君玉瞬間心花怒放！
他強壓住上揚的嘴角，努力維持著沈穩：“那……那等到時候，我在‘聽雨軒’恭候先生！”
看著張君玉幾乎是雀躍著離開的背影，夏令希清冷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這個張家二公子……似乎……有點意思。
傍晚時分，聽雨軒。
精致的菜肴擺滿一桌，張君玉卻無心品嘗。
他緊張地捏著袖子搓來搓去，目光不時瞟向門口。
當那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立刻整理袖子站起身，迎了上去：“夏先生，您來了！”
夏令希微微頷首，在他對面落座。
張君玉殷勤地為他布菜，介紹菜品，話題也努力圍繞著商行事務。
然而，他精心準備的“商路想法”在夏令希三言兩語的點撥下，就顯得有些幼稚了。
張君玉非但不惱，反而聽得更加專註，眼中崇拜更甚。
“先生……您懂得真多。”
他由衷地感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若是沒有先生，這商行……”
“食不言。”夏令希淡淡打斷他，夾起一筷子菜。
“哦……哦！好！”張君玉立刻噤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乖乖低頭吃飯，只是目光依舊忍不住偷偷瞟向對面。
一頓飯在沈默中結束，張君玉卻覺得無比滿足。
能這樣安靜地和先生一起吃飯……真好。
送夏令希回院落的路上，月色如水。
張君玉鼓起勇氣，低聲開口：“先生……那筆顧問費，若是不夠……您盡管開口！我……我……”
他想說“我整個人都可以給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怕唐突了眼前這尊冰雪般的人兒。
夏令希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雙淺紫色的眸子清冷依舊，卻似乎多了一絲探究。
“夠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哦……好……”
張君玉有些失落，隨即又覺得安心。
夠了就好……只要先生滿意就好。
他看著夏令希走進院門，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心口那股悸動卻久久無法平息。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心甘情願地，成了這位夏先生的“狗”。
只求能一直追隨在他身邊，為他效勞，看他指點江山。
這“顧問費”，他付得心甘情願，甚至恨不得付上一輩子。
目送夏令希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心口那股悸動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久久不散。
他站在原地，直到夜風微涼，才戀戀不舍地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房中，張君玉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書案前，攤開賬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夏令希院落的方向。
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夏”字，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先生……”
他低聲呢喃，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癡迷與崇拜。
那清冷的眉眼，那清冽的嗓音，那洞悉一切的智慧……無一不讓他心折。
他恨不得立刻天亮，又能見到先生。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張君玉便已精神抖擻地候在夏令希的院門外。
他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錦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裏還捧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裏面是廚房剛出爐的、熱氣騰騰的蟹黃湯包。
他記得先生似乎偏好清淡精致的早點。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夏令希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輪廓。
他看見門外杵著的張君玉，腳步微頓，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很快又松開。
“夏先生早！”
張君玉立刻揚起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將食盒遞上前。
“這是剛蒸好的蟹黃湯包，先生嘗嘗？”
夏令希的目光掃過食盒，又落在他過於燦爛的笑臉上，沈默片刻，才淡淡道：“不必，我已用過早飯。”
“啊？”
張君玉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瞬，隨即又亮起來。
“那、那先生可要喝點熱茶？我讓人……”
“去書房。”
夏令希打斷他，徑直邁步向前。
“哦！好！”
張君玉立刻像得了指令的小狗，亦步亦趨地跟上，小心翼翼地捧著食盒，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
書房內，張君生早已在座。
看到弟弟這副殷勤備至的模樣，再看看夏令希依舊清冷的神情，他心中了然，無奈地搖了搖頭。
議事開始。
張君玉收斂心神，努力讓自己專註於正事。
但當夏令希開口分析北境商路新季度的風險時，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先生的聲音清冽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魔力，讓他聽得如癡如醉。
“夏先生所言極是！”
張君玉忍不住出聲讚同，語氣熱烈:“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加強北境商隊的護衛力量！”
夏令希擡眸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繼續與張君生討論細節。
午膳時。
張君玉早早命人在書房旁的暖閣備好了精致的席面。
他親自為夏令希拉開座椅，布菜添湯，動作殷勤又帶著一絲笨拙的緊張。
“先生，這是清蒸鱸魚，最是鮮嫩……”
“先生，嘗嘗這道翡翠豆腐羹……”
“先生……”
夏令希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肴，終於忍不住開口：“夠了。”
張君玉動作一頓，有些無措：“先生……不合胃口嗎？”
夏令希沒看他，只是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裏的東西，不再言語。
張君玉不敢再夾，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吃，自己碗裏的飯卻沒動幾口。
只要先生多吃一口，他就覺得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滿足。
午後，張君玉抱著一摞賬本，期期艾艾地蹭到夏令希暫居的院落。
“先生……”
他站在書房門口，探頭探腦。
“今日有幾筆賬目……學生有些不明，想請教先生……”
夏令希正坐在窗邊看書，聞言頭也沒擡：“進來。”
張君玉心中一喜，連忙抱著賬本進去，規規矩矩地坐在下首。
他將賬本攤開，指著幾處自己琢磨不透的地方，虛心求教。
夏令希放下書，目光掃過賬目，三言兩語便點出關鍵，直指問題核心。
張君玉聽得連連點頭，眼中崇拜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先生真乃神人也！”
他由衷讚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學生愚鈍，總讓先生費心……”
夏令希看著他這副樣子，清冷的眸子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重新拿起書，淡淡道：“無妨，但我只是你們張府的顧問，以後不要再以學生自居。”
“啊...夏公子所言極是...”
張君玉不再打擾夏令希看書，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自己也攤開一本賬冊，認真地核算起來。
書房裏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算盤撥動的細微聲響，氣氛竟意外地和諧寧靜。
傍晚，張君玉處理完商行事務，習慣性地又繞到夏令希的院落外。
他躊躇片刻，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夏公子...我今日新得了一本前朝孤本的《商經註疏》，想著公子或許會感興趣……”
他手裏捧著一本裝幀古樸的書冊，眼神帶著期待。
院門打開，夏令希看著他手中的書，沈默片刻，伸手接過：“多謝。”
“不謝不謝！”
張君玉連忙擺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公子喜歡就好！在下、在下告退！”
他像是怕打擾夏令希，得了回應便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看著張君玉雀躍離去的背影，夏令希低頭摩挲著手中微涼的書封。
指尖劃過古樸的紋路，他清冷的眸子裏，那絲極淡的波動再次浮現。
這個張家二公子……似乎……越來越……粘人了。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像最初那般感到不適。
那灼熱的、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依賴，如同冬日暖陽，雖有些刺眼，卻並不討厭。
他轉身回屋，將書冊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
窗外，晚霞漫天，將庭院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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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小張演傻子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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