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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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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不知道!!!

清脆的巴掌聲在驟然凝滯的船艙裏顯得格外刺耳,打破了之前由張君玉主導的劍拔弩張的寂靜。

這一掌的力道不算多重,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和被打斷興致的冷意,結結實實地扇偏了張君玉冷峭的側臉。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瞬。

張君玉臉上的淩厲兇狠瞬間凝固,那雙燃燒著怒火的墨色眼眸裏,怒火被驚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錯愕取代。

他是商人,精於算計,習慣用言語或手段周旋化解沖突,甚至以沈默施壓。

這種近乎市井潑皮的動手方式,完全超乎他的預計和應對範疇。

他握著夏令希手腕的力道下意識地一松。

夏令希立刻甩開那只被他攥得生疼的手,皺著眉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他淺紫色的眸子裏那點先前逗弄獵物的興趣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打擾後純粹的煩躁和一種居高臨下的不爽。

他看著張君玉因巴掌而微微偏移的臉,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嘶…真是粗魯無禮。”

夏令希的聲音不再有之前刻意為之的低柔和誘惑,只剩下刻薄的冷淡。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這句話像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張君玉臉上那點剛升起的錯愕,也澆透了他心口那股被強行點燃又被粗暴打斷的情緒。

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表情一點點沈了下去,不是憤怒,更像一種被徹底輕視和厭棄後的冷然。

在張君玉的記憶裏,作為與兄長辛苦打拼的商賈,講究和氣生財,也深知人外有人。

夏令希這話和這一巴掌,無疑是將他那些被挑起的激烈情緒、那點因被牽動而生的不甘和試探,都貶得一文不值,像甩開一件惹人厭煩的貨物。

夏令希不再看張君玉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表情,徑自伸手去解自己右腕上的青布帶。

那動作帶著一種急於擺脫麻煩的厭棄。

死結似乎有些緊,他用力扯了一下。

布帶勒進皮膚帶來的細微刺痛讓他動作微頓,眉頭蹙得更緊,隨即更加用力地撕扯。

“嗤啦——”

布帶被生生扯斷,留下幾根粗糙的纖維掛在腕上。

他看也不看,隨手將斷裂的布帶團成一小團,帶著十足的嫌惡,朝著船艙角落那個裝垃圾的簍子,精準地一扔。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襟,無視了僵立在原地、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張君玉,徑直從他身側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拉開了艙門。

“吱呀——”

艙門打開又關上,隔絕了外面清冷的江風和喧囂的碼頭人聲。

船艙內,只剩下張君玉一人。

他臉上被掌摑的位置漸漸泛起一道淺紅,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是維持著那個微微側頭的姿勢,視線落在地板上那團被扔棄在角落、像一團臟汙垃圾的斷裂青布帶上。

剛剛那席卷整個船艙的滔天怒意、被撕破臉皮的尷尬、以及一種更深沈的、被當成無足輕重之物的難堪,此刻都凝固成一種冰冷的死寂,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甚至能清晰回憶起這布帶被系上時,纏住對方手腕時自己那一瞬間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那被對方稱之為“踏實感”的玩意兒。

現在看這角落裏臟汙的一團,諷刺到了極點。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夏令希身上那股冷冽的香味和他臨走時散發的嫌惡氣息。

張君玉終於緩緩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挨打的臉頰。

指尖下的皮膚有些微熱。

“呵……”

一聲極低、辨不出情緒的短促音調從他喉間溢出。

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自嘲。

他慢慢轉過身,走向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了下來,姿態依舊是慣常的沈穩。

但船艙內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的壓抑是對峙的張力,此刻的冰冷,是被單方面宣布結束游戲後,留下的一方獨自品味的……荒謬與狼藉。

他用沒有被碰過的那只手端起茶杯,裏面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卻像是完全沒察覺,慢慢地啜飲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流過喉嚨,壓不下心底那股的煩躁。

窗外的汽笛聲再次響起,貨輪重新開始移動。

歸途仍在繼續,但那條被他自己系上、又被對方粗暴扯斷的線,終究成了角落裏無法忽視的證明,證明他這步自以為清醒的“請同歸”,是多麽的可笑。

……

柳長卿的問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鑿子,狠狠鑿在魏瀾搖搖欲墜的心防上,也鑿在他自己冰封了太久的壁壘之上。

那超越了“家人義務”的沖動……那份在死寂荒林中與瀕死孤狼彼此照亮的光……那種渴望靠近、守護、卻被巨大恐懼死死壓制的……本能。

這些話,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鑰匙,猛地捅開了魏瀾靈魂深處那個被層層鐵鏈鎖死、銹跡斑斑的囚籠。

“我……”

魏瀾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睛瞪得極大,裏面盛滿了驚恐萬狀。

他看著柳長卿那雙仿佛洞穿一切、不再有絲毫疏離偽裝的深邃眼眸,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他不再是需要偷偷守護的“弟弟”,不再是他用“家人”的名義笨拙掩飾的對象,而是一個……能將他徹底點燃、也足以將他燒成灰燼的男人...

那個被他用盡力氣、死死封印在“家人”軀殼下、不敢示人一瞬的禁忌念頭。

他渴望柳長卿,不是家人,是如同那只狼在絕望中守護眷戀之物一般,帶著生命本能的、熾烈的占有欲和保護欲。

被這雙眼睛活生生地從他胸膛裏剖了出來,血淋淋地攤開在青天白日之下。

他腦子“嗡”的一聲巨響,徹底斷了線。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完了!暴露了!最可怕、最無法挽回的事情發生了!阿卿會怎麽看他?惡心?厭棄?還是像看怪物一樣?

這個念頭帶來的巨大恐懼瞬間席卷了他,壓倒了被點破心事的羞恥和那一絲隱秘的、瘋狂的悸動。

逃!必須逃!立刻!馬上!

躲回那個虛假但安全的殼裏,永遠不要再出來。

“我……我不知道!!”

他爆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絕望無助,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喉嚨。

他猛地擡手,不是為了回應柳長卿依舊按在他手背上的安撫,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了柳長卿。

柳長卿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後踉蹌了一步,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被甩開。

那點剛建立起的、脆弱的連接瞬間崩斷。

就在柳長卿錯愕擡眼的剎那,魏瀾已經像只被火燎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躥起來。

他甚至顧不上看柳長卿的表情,也顧不上撿起地上那只翻倒的、尚未刻完眼睛的木狼。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離柳長卿遠遠的!

他倉皇失措地撞翻了腳邊用來擺放刻刀的小木凳,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也顧不得看,跌跌撞撞地沖向院門。

“魏瀾!”

柳長卿的厲喝在身後炸響,帶著震驚和被徹底觸怒的冰冷。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冷靜審問的姿態,聲音裏染上了被突然拒絕和逃離所激起的怒焰。

但這聲呼喊像鞭子一樣抽在魏瀾背上,讓他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他像瘋了一樣拉開院門,幾乎是破門而出。

門外陽光刺眼,他卻被巨大的恐慌籠罩,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只想一頭紮進最近的、可以淹沒他的地方。

去哪裏?

他混亂的腦子一片空白。

酒樓?客棧?

不……不夠遠...不夠混亂...

他要徹底躲開,躲開阿卿的眼神,躲開那道把他燒穿的光。

一個幾乎帶著自我放逐意味的念頭猛地閃現在他一片混亂的腦海中——青.樓!

對!那裏魚龍混雜,笙歌鼎沸,足以淹沒任何人的蹤跡!

他只是去喝酒……對!只是喝酒,喝到忘掉這一切!

他甚至來不及分辨這念頭是出於何種絕望的自毀心態,身體已經在本能地朝著記憶中城裏最熱鬧的煙花巷沖去。

陽光落在他狂奔的背影上,帶著一種近乎倉惶的狼狽和孤註一擲的決絕,與這寧靜的魏家後院格格不入。

柳長卿站在院中,看著被撞得兀自搖晃的院門,臉色鐵青,胸膛因怒氣而劇烈起伏。

地上,是散落的刻刀,翻倒的小凳,還有那只仰面朝天、依舊空洞著雙眼的木狼。

“……青.樓?”

他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帶著極致的寒意和難以置信的暴怒。

魏瀾最後沖出的方向,還有他剛才眼神裏那種逃向深淵般的絕望,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明確的答案!

好!好得很!

十幾年不敢靠近的偷偷摸摸的守護者,被他逼到絕境後,居然選擇一頭又一次紮進那等地方?!

“魏!瀾!”

柳長卿幾乎是從牙縫裏狠狠迸出這個名字,那壓抑了太久的、被稱作守護實則渴望獨占的占有欲,和被對方竟敢沖向那種地方所帶來的滔天怒火交織在一起,在他一向清冷自持的眸子裏燃起燎原的赤焰。

他甚至連衣角都顧不得整理,帶著足以冰封千裏的怒氣,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高速轉動,朝著失控的邊緣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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