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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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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宗

封無離幾乎快忘記那晚的記憶。

只記得翌日醒來,封無憂已成了師妹。而她感覺不到一絲違和之意,好像默認這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如今想來,只怕是淩淵篡改了她的記憶。

呵,淩淵。

封無離想到此,面上神情愈發冷厲。

這一樁樁、一件件籌謀,淩淵只怕早已布局周全。

先是以冰蓮養魂,又收她與無憂為徒,取血、奪舍。叫她姐妹二人成了祭品,封無離不禁後悔自責——

她不該的,當年不該將無憂帶入扶搖宗,以至於如今無憂魂魄仍不知所蹤。

而如今那異魂被淩淵勾得七魂八繞,縱使有無憂的記憶對她有依賴之意,現下也早已被淩淵逐漸淡化,不然也不會離開非要同淩淵回宗。

過往的記憶太過深沈,情緒陷得太深,此刻回想那些思念千般湧來,封無離一時失神。

有多久,沒有見到無憂了呢?

禁閉的房門突兀響起敲門聲,封無離霎時清醒。

現下不是緬懷的時刻,她推開窗,神雨已消失,屋外此刻艷陽霞光,撒入屋內,周身的寂寥在微光下消融一瞬。

封無離掩下心緒,沈靜無波的聲音從屋內傳至屋外,燕桓只聽到一聲淡淡的“進。”

“神雨既停,你我便立刻趕快宗門。”封無離手握驚水,從燕桓身旁掠起一陣細碎的風,好似吹入燕桓的心間,泛起點點漣漪。

燕桓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沒有同往日那般嬉笑,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倒像是只被拋棄的寵物,得不到主人的寵愛,顯得落寞卻又不知如何表示,露出幾分呆呆的無措。又怕他人瞧見,片刻又狀若無事的收起情緒。

封無離此刻卻沒有心思去思考同燕桓的關系。在她看來,秘境終究是秘境,那些相處雖十分愉快,卻也不會令她太過沈淪,脫離不了幻境中的關系,她自覺這二者終究是不一樣的。

畢竟幻境是虛假的,而現實中發生的一切與幻境大相徑庭。實際上,她不是燕桓的好友,而是見面便是惡語相向,出手往死門裏的假同門。

只不過卻又一事令她驚訝,幻境大都會摻雜些真正的事實,免得太過假。而幻境中燕桓化名淩桓,乃是淩淵的弟弟。

封無離瞥了一眼身後的燕桓,掃過他的面容,此刻才發現他二人眉眼確有幾分相像,都是如出一轍的薄情相。

燕桓察覺到身前人的眼神,回望過去,只瞧見背影。

修士日行千裏,二人禦劍飛行,且路上沒有片刻停留,只消兩日便已臨近扶搖宗山下。

越靠近洛水城,封無離心底隱隱愈發不安。眼前的平靜,如同風雨欲來的前兆般。

燕桓見封無離劍眉微撇,說出了這兩日的第一句話,“怎麽了?”

封無離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燕桓沒躲反而迎了上去,“你同淩淵,當真是死敵?”

燕桓驀地笑了,他還以為她會探究他與淩淵的血緣關系,未曾想竟是這個問題。

他笑著點頭,“自然,我巴不得他死。”

語氣自若,甚至帶著幾分明確的厭惡。

古語雲,對手之對手,便是同盟。

封無離看見他突兀的笑,只覺莫名其妙。她好像只是為了確認這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問完後便沒再出聲。

封無離知曉,同淩淵一戰不可避免,縱使她天賦驚人,可對上早已成名的淩淵仍是不足。她現下對上淩淵,只得智取,而她恰好缺個同盟,一個不會叛變的同盟。

淩淵急切的將那異魂帶走,無非是等得太急了,此番回去,相比淩淵一改往日和緩,必是步步緊逼,而她得在淩淵成功獲得那異魂的心之前,奪回無憂的身體。

封無離瞳孔皺縮,忽而想起已多日未曾出聲的系統55。識海中,往日光亮的粉色光團此刻灰撲撲的,無論封無離如何,仍是無法喚醒。

燕桓等了半天,始終沒等來下一句。只見封無離的神色變化幾息,愈發焦急。

他不禁想,又是何人何事如此牽動她的情緒?

只是——

不論何人何事,都不會是對他的。

幻境中獲得的溫情,猶如鏡花水月。燕桓恨恨想,不過是點子虛假的幻象,他何必如此當真,畢竟給予溫情的正主早已不當回事。

他還在憤然的聲討自己,一道劍風襲來,傳來某人冷冰冰的聲音:“快些!”

若說先前封無離只是隱隱不安,待看到那光團之後,不安便被擴大,攪得她惶惶心慌。

扶搖宗的大門龐然,劍氣縈繞在前護全山脈,巍然不動。與以往不同的是,磅礴大氣的山門此時掛上了紅綢,染上抹艷色,顯得有幾分人間煙火。

封無離快步向前,同最近的弟子問道:“山門為何掛紅綢?”

那弟子回頭,見封無離面色陰沈,一時被驚了,半晌沒回過神,封無離便又重覆一遍,那弟子此刻如夢初醒,有些結巴地說道:“掛這紅綢,是因劍尊不日舉行……結契大典,以示喜慶之意。”

封無離一字一句,切齒道:“結契大典?同誰?”

那弟子惶恐萬分,直搖頭:“師姐,我不知,實在不知啊。”扶搖宗上下,皆知封無離愛慕劍尊,以至於為了劍尊的寵愛刺殺小師妹,那弟子此刻只恨自己方才走得太慢,竟卷入這等愛恨情仇之中。

身後燕桓聽聞,卻是沒有詫異,淩淵那副作態,任誰看不出他喜愛封無憂。

可看見封無離此刻憤怒的臉,他不禁疑惑,不過是妹妹成親,為何要生氣?

妖界之中,向來以自身為尊,兄弟姊妹,父母親緣,皆不如自己。冷心冷清,幾乎是每一個妖界之人出生便帶的特性。

世間中人的血緣親情,在他看來,同陌生人無甚差別。

因此,他並不能理解親情的重要性,也並不懂為何封無離對封無憂的事情事事躬親,連同婚姻大事也要先經過她。

那弟子問完後匆匆逃離,好似身後有洪水猛獸。封無離已是怒火中燒,恰逢此刻傳音令牌亮起,是淩淵在催促她返回天清峰。

今日,又恰巧是取血的日子。

封無離壓下憤恨,心下千回百轉,縱然是死,她絕不會再如同之前放任淩淵如此……如此喪心病狂。

*

天清峰上,終年的積雪早已消融,漫天花林,織就一副春日圖。

淩淵手中如墨的發絲劃過掌心,千年冰玉造的白玉簪從發絲繞過,別再發間。

“姚之,今日可還滿意?”他聲線冷情,卻輕柔地仿若少女是易碎的琉璃,珍重萬分。

“姚之很喜歡。”少女聲音清脆,卻帶著傀儡的僵硬,幾息後又重覆道:“姚之很喜歡。”

淩淵似是早已習慣,修長如玉的指尖觸上少女瑩潤的臉,輕輕地摩挲著臉上可怖的黑紋。

“姚之,再等等。”淩淵眼中癡迷,如夢如醉地透著鏡子盯著少女,“再等等,你就可以真正回到我身邊了。”

“姚之很喜歡。”

聽見重覆的一字一句,淩淵嘆息道:“姚之,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原本為了讓姚之的神魂更快融合,還應等上一段時間。可冰蓮生了裂痕,姚之等不了那麽久,只得通過結契產生神魂聯結,以此鞏固神魂。

淩淵眼底晦暗,指尖忍不住地顫抖,整整千年,他等得夠久了。

*

冰蓮泛著白光,浮在靈泉之中,細碎的裂縫愈來愈多,只怕輕輕一碰,便碎了。

封無離將指尖血滴入冰蓮之上,神情冷淡。淩淵此時一心牽掛賀姚之,除了取血之際,便再無眼神分給封無離。

封無離行至桃夭院,隨即布下一道結界,外人不可窺視分毫。

方才入淩淵院子之際,占據無憂身體的異魂向她投來乞求,又懇切地望向冰蓮。

同以往不同的是,血滴入冰蓮的一剎那,她聽見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她說,她叫賀姚之。

封無離陡然想起,那本《萬人迷師妹團寵日記》。

書中主角也名為賀姚之,從異世而來,綁定了萬人迷系統。想來,賀姚之便是淩淵的心上人,只是不知為何賀姚之神魂分離,而淩淵為了覆活賀姚之不惜千般籌謀,布下棋局覆活她。

可下一秒,聲音的主人卻告訴了她真正的真相。

“淩淵他就是個瘋子。”提起淩淵,賀姚之的聲線尖銳,帶著惶恐與憎惡。

“封姑娘,我並無意奪你師妹的身體。只是現在淩淵將我神魂困住,無法脫身。”賀姚之急忙辯解,話語有些淩亂。

封無離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賀姚之聲音帶著疑惑,似是在思考,片刻終於靜下心來,肯定一遍道:“我是賀姚之。”

賀姚之思緒陷入過往,突如其來的又回到了這個世界,她太過慌張,又恐懼。

既害怕回不去,又害怕被淩淵發現。整個人有些恍惚,一時只覺是夢,安慰自己清醒便好了。可左等右等,才發覺太過真實。

真實到,以為自己回到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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