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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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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自從那日回宗之後,封無離深夜獨坐,靈臺清明,忽而悟道。

往日摸不清抓不住的絲絲縷縷,一瞬間全都豁然開朗。心底的不安驚燥被這股娟娟細流緩緩化開,一發而動,打通了全身經脈。

從前,她依照書籍修煉之時,靈氣總是無法完全引入體內,每吸收十分,便會溢出七八分。於是,修煉起來並不容易,旁人一息引入的靈力,她要花多上十幾倍的時間才能將靈力完全游走而至引體化力。

寥若無人的小屋之中,周遭靈力迎風而動向一處奔去,恍若迎接它們的本源。而風所吹拂之地,往日枯黃的枝葉逐漸嫩綠起來。

有風自山而來,萬物見春。

澎湃的靈力席卷而上,獨坐的少女睜開雙眸,昔日暗淡的眸色此刻已成了金眸。

在這一刻。

她看見了,她的道。

與此同時,極寒最深處,風雪乍停,一道寒光直指九天。昔日神劍破空而出,萬千華光大盛與此刻風雪同舞,掙脫封鎖它幾千年的枷鎖,化作流光飛往扶搖宗。

明言堂。

淩桓頗為無聊的坐在最後角落裏,此處最是好,既可借窗觀堂外風景,又可於暗處休息。

今日仍是那他最討厭的三長老洪林講習,明明他修行天賦也甚高,九微的劍法他運用自如,可這九萬裏劍法卻仍是不得見解。淩淵便壓著他,讓他日日來此。

淩桓無聊的擺弄著桌面,同他人不一樣的是。

旁人皆是一本扶搖宗基礎術法置於桌案,可淩桓桌上卻是滿滿當當,什麽茶壺茶杯,棋盤,話本之類的玩物用具擠了滿桌。

洪林見此如此頹廢不由重重哼了一聲,這小子實在是不服管教,若不是有宗主與九微力保,他早就將他趕了出去。

“今日,便來講講三大上古神器。

這三大上古神器分別名為驚水劍、淵和石和華羽鞭。

驚水劍乃神器之首,集九天之上甘露靈華而化,可生斬魂魄,不入輪回。

淵和石乃昔年九天偶有縫隙,女媧補天而降落於世,其可化形世間萬物。

華羽鞭卻是與驚水劍一道而出,卻無任何史料,只得其名。”

洪林瞥了眼堂下,堂中弟子除了淩桓皆身姿挺拔,端莊而坐,正欲開口,傳音鈴忽而一響。

……

“師弟,驚水劍出世了。”

顧銘一語,瞬時炸開堂中眾人。

“出世了?那如今在何處?”洪林焦急問道,神器出世,尤其還是上古神劍,必會掀起一派腥風血雨。

“我昨夜夜觀天象,倒像是朝著扶搖宗而來。”顧銘頓了幾息,開口道:“只是不知,是好是壞。”

洪林眉頭一舒開,“既是歸我扶搖宗,怎能不是好事!往後神器鎮此,何人敢擾。”

顧銘卻是有些心事重重,不再開口。

昨夜彗星而過,卦象上道出此舉乃是——神器出世,亂世將至,為穩三界而尋其主。

堂中眾人聽聞此事皆是笑逐顏開。

往日甚少言語的九微忽而出聲,“宗主,想來此人既是驚水劍之主,劍道必定天賦絕絕,若是扶搖宗弟子……”

“可為我徒。”

*

驚水劍破空而來,神光大降,原本微微昏暗的山處一瞬明亮,日華如白。

封無離手中微涼,她垂眸,泛著月白色的劍柄之上赫然刻著“驚水”二字,劍身側邊鐫刻著羽紋,宛如仙雲。

“驚水。”

“你……是來尋我的嗎?”封無離有些忐忑地問道。

盡管心中隱隱知曉,許是擁有的並不多,那份堅信也會一瞬間動搖,害怕失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驚水劍劍身紋路立刻亮起,回應封無離的問題。

而後,劍身動蕩,又傳來爭鳴幾許。

封無離竟從驚水劍身上看出一絲委屈的意味,“抱歉,我不該懷疑你的。”

封無離輕柔撫摸過驚水劍,行至劍身指尖輕壓,一滴血溢出與驚水劍融為一體。

下一秒,傷口已然恢覆。

封無離笑道:“多謝。”

通常與劍結契需掌心血,一是契約所需,二是以示對劍的珍重。

可驚水卻只要了她一滴指尖血。

淺淡月光下,少女身影如游龍驚鴻一片,劍意夾雜著風聲,在空中劃下道道光華。

“好劍。”

封無離停下劍,看向一眾來人。為首的那人一身金絲織就的道袍,劍眉星目。身旁眾人圍繞其中,除了九微仙尊。

那人一語道下,周遭立刻響起應和一語。

封無離沒接話,只是靜靜佇立等待他的下一句。

顧銘向前幾步,行至封無離身前,眼中帶著讚許,“你叫什麽名字?隸屬哪峰?”

“封無離。隸屬外門。”

顧銘方才只顧看劍,此時再望,發覺此地寥若無人,十分冷情,就連眼前的屋子只粗粗蓋了幾許茅草。

他扶搖宗何時如此落敗?難道連外門弟子也養不起,只住得起這破敗的屋子。看來宗門內亦有偷奸耍滑之人。

顧銘壓下心底怒氣,溫聲道:“你手中之劍,乃是三大神器之一。它既認你為主,是天大的命數。九微乃劍道第一人,你可願拜入他門下潛心修道?”

封無離看向九微仙尊,一雙眼中涼意盡生,“弟子願意。”

封無離由此入了天清峰,成了內門弟子。

那日入峰之時,霜花漫天,猶如冬日寒窟。九微仙尊將冰冷的入峰羽翎遞給她,“修行路漫漫,只看你能否守住本心。今日你成了本尊內門弟子,可親傳之名需你自己去拿。”

“本座救你之時,曾許下若你通過入門試煉便收你為徒,卻晚了些許時日,你可曾怨過?”九微仙尊目光灼灼,似要將封無離看個透徹。

封無離只是淡聲,“仙尊有仙尊的考量,我從不曾怨過。仙尊救我一命已是天大的好意,無離銘記於心。”

這般的話,封無離好似說過許多回,她心一緊,細細摩挲著羽翎。

九微仙尊聞言,又道:“本座救你那日,探出你體內劍骨。如今天下紛爭,你有了神劍,又身負劍骨,太過招搖。若你成為本座親傳,本座會封印劍骨,以免天下動蕩。”

“是。”

封無離垂下羽睫,獨自立風雪中。

卻不覺得冷。

天清峰終年下雪,院落屋頂處埋了些許積雪,許是靈性使然,只薄薄落上幾層,倒是成了番好雪景。

封無離剛踏入院內,忽地察覺到屋內有另一道人的氣息。那人並未隱藏氣息,像是特意等著她來。

她擡眸,房門被人從屋內打開,一張熟悉的臉漏了出來。

是那日迷路的驕縱小公子。

淩桓剛從封無離房中出來,換做他人,定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淩桓卻是一副主人模樣。

“你便是我哥新收的弟子?”淩桓咳了一聲,耳尖微紅,“本公子見你從前那般寒酸,免得丟了我天清峰的臉面,這才來給你添置幾件好東西。”

封無離心底訝異,雖說淩桓這話不太好聽,可封無離卻無甚感覺。

只在聽到那句“我哥”時心底有些波瀾,原來九微仙尊真名竟是淩淵,不知為何,她對這名字有些抵觸厭惡。

封無離掠過那私怪異,她拱手一禮,朝淩桓道謝。

屋內熏香裊裊,味道淡雅並不厚重。

封無離聞到過,在淩桓身上。

再一瞧,便被晃了眼。

屋中陳設皆換了金器銀物,夜明珠擺了滿屋,奢華萬分,連同屏風,也是瀲灩的琉璃。

封無離沒說話,往裏頭一走,只見金珠串掛了滿屋,泛著流光的紗圍著床,一派華麗。

屋內屋外簡直是兩番風景。

身後淩桓見封無離似呆滯模樣,心下喟嘆,他就說這裝潢任誰瞧了皆挪不開眼。

可不枉費他特意尋了鮫人紗,好叫這土包子開開眼。

“哼,你從前沒見過這些好東西吧。現在入了天清峰,本公子善心大發,讓你見見世面。”

淩桓話語得意,面上一副等待誇獎的神色。

可封無離沒看出,只是頗覺有些不知作何。

都道無功不受祿,她與淩桓只一路之緣,就算她成了九微仙尊的弟子,可淩桓不曾說過他是宗門首徒麽?

“淩師兄,多謝好意。可我不需這些奢華之物。”

淩桓見封無離推拒之意,沒好氣開口道:“送了的哪有收回的意思。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默了默,又道:“這樣,你不是得神劍認主了麽?借予我瞧瞧,便算你的回禮了。”

封無離還想再拒,可淩桓一副還敢再說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樣子,她並不想發生沖突。

於是點了頭,召出驚水劍。

驚水劍比之那晚,劍上寒氣更重,屋內頓時落下簌簌霜花。

淩桓驚奇道:“你這劍,竟還會下霜花。”一只手不自覺地朝驚水劍劍身摸去。

“嘶——”淩桓突然收回手往後一退,口中埋怨道:“怎麽還冰我。”

封無離一瞧,修長如玉的手指尖上被銀霜裹住,縱使用了消融法術,那冰也未曾消散。

“抱歉,是我之錯。”她瞥了眼驚水劍,劍身爭鳴一瞬淩桓手上的冰頃刻褪去。

雖不知淩桓究竟為何而來,可人家為她添置家具,好心一片,方才卻被驚水冰住了手,實乃她之過。

封無離從前甚少與人交流,被淩桓瞪了一眼,只好幹巴巴地站在原地。

她抿了抿唇,終是又蹦出一句話,“今日多謝你。驚水冰了你,是我未曾掌握好劍。若你往後有何需要,不涉及底線,我皆會幫你。”

話音剛落下,淩桓眼中冒出精光,手也不疼了,人也站直了。

他等得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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