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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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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十七日轉眼即到。秋深露重,城西觀音庵隱在薄霧裏,鐘聲清越,卻驅不散周遭的蕭索。陸崢早早隱在庵後桃林,腳下落葉沙沙作響。他換了身半舊青布直身,像個落魄書生,目光卻銳利如鷹,緊盯著庵堂側門。

近午時,側門吱呀一聲開了。先出來兩個健碩的婆子,眼神機警地掃視四周,隨後才是一位身著素雅湖藍錦緞鬥篷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點淡色的唇。她步履匆匆,帶著一種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匆忙與壓抑。

就是她,鄭如。

陸崢屏息,待她走近桃林深處,才悄無聲息地現身,擋在她面前。

“誰?”鄭如驚得後退一步,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清麗卻難掩憔悴的臉,眼底藏著驚弓之鳥般的慌亂。兩個婆子立刻上前要攔。

陸崢不退反進,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鄭姑娘,侯爺書房裏的東西,能救無數人,也能……毀了很多人。”

鄭如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揮手止住婆子,聲音發顫:“你……你胡說些什麽!!”

“姑娘胞弟鄭彥,當年因一紙訴狀觸怒權貴,慘死獄中,那訴狀告的,正是強占民田、逼死農戶。”陸崢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她。

這話如同利錐,狠狠紮進鄭如心底最痛的舊傷。她身子晃了晃,扶住身旁的桃樹才站穩,眼中瞬間湧上淚光,卻又強忍著不肯落下,只死死咬著下唇。

她這麽多年蟄伏在朱植昇身邊,為的就是弟弟之死伸冤。

陸崢見她神色動搖,趁熱打鐵,語氣放緩卻更顯沈重:“侯爺寵你,不過是籠中飼鳥。你可知,你身邊這些‘服侍’你的人,哪一個不是侯爺的眼線?你今日與我在此相見,消息恐怕早已傳回侯府。姑娘,你已無路可退。幫我,亦是幫你自己,尋一條生路。”

人就是這樣,只要豁得出去,誰又怕誰呢?

鄭如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陸崢,從他眼中看到了與自己相似的痛楚與不甘,還有一股破釜沈舟的決絕。她想起弟弟冤死時那雙不瞑目的眼,想起自己在侯府如履薄冰、看似風光實則朝不保夕的日子,一股巨大的悲憤和勇氣驟然湧上心頭。

“你……要我如何做?”她聲音極輕,卻帶著豁出去的顫音。她看了一眼兩個婆子,陸崢會意,立刻把二人打暈。

“我要關於遼東議和與丈量土地的部分。”陸崢緊盯她的眼睛,這些基礎的情報,他早就伺機環候多時,得知這些細節並不難,“我知道東西在他外宅書房的多寶格暗格裏,鑰匙他隨身攜帶,但每日午歇後,他會去園中散步兩刻鐘,那是唯一的機會。”

鄭如指尖冰涼,微微顫抖:“書房守衛森嚴,暗格機關巧妙,我……我如何能……”

“你只需制造一點小混亂,引開守衛片刻。比如,‘不慎’打翻你房中那只他賞的琉璃盞,聲音要響,你要受些‘驚嚇’。”陸崢思路清晰,“守衛聞聲必會前去查看,你趁亂進入書房,東西到手後,明日此時,還在此地交與我。”

鄭如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重重點頭:“好!我……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陸崢目光沈凝,“否則,你我皆是死路一條。”

鄭如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陸崢一眼,拉起兜帽,匆匆離去,背影決絕。

陸崢看著她消失在庵堂方向,心卻懸得更高。這是一步險棋,鄭如是否可靠,能否成功,皆是未知。但他已無退路,想起牢中沈知淵蒼白的臉,想起血衣上沈甸甸的遺願,他只能向前。

次日,同一時刻,同一地點。陸崢隱在樹後,感覺每一息都漫長如年。終於,鄭如的身影再次出現,比昨日更加匆忙慌亂。她快步走到一株老桃樹下,左右張望,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卷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物件,塞進一個早已看好的樹洞,用落葉虛掩,隨即頭也不回地離去。

陸崢等她走遠,才疾步上前,取出那卷東西。入手微沈,解開油布,是幾封泛黃的信函和一份殘缺的奏章草稿。他飛快翻閱,心跳如鼓——正是朱植昇與心腹往來密信,商議如何利用易伯承的議和主張與丈量土地的田策,斷章取義,偽造通敵證據!信中甚至提及如何買通言官,如何在太子面前構陷!

鐵證如山!

陸崢將證據貼身藏好,如同懷揣一團烈火。他最後望了一眼陰森的刑部大牢方向,心底默念:知淵,再等等,我就來接你。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靖陽侯府外書房,朱植昇看著空空如也的暗格,和地上幾片未被清掃幹凈的琉璃碎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

“查!給本王徹查!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鄭如此時出來,指認了陸崢,說是他所為,自己受到了脅迫。

朱植昇頓時會意,鄭如哭得梨花帶雨,朱植昇並不疑她,派人去追查陸崢。

鄭如柔弱低泣下面帶狡黠之色,陸崢你別怪我,我也要自保,你若是扳不倒他,我也只能找下一個機會了。

陸崢懷揣著那卷足以掀翻半個朝堂的密信,如同揣著一塊灼熱的火炭,在京城縱橫交錯的巷陌間疾行。秋風卷著枯葉撲打在他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身後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和呼喝聲令人心驚。

靖陽侯府的追兵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顯然鄭如的“指認”立刻點燃了朱植昇的殺機。

他專挑最狹窄、最汙穢的暗巷穿梭,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左突右拐,試圖甩掉尾巴。但身後的馬蹄聲如影隨形,並且越來越近,顯然對方出動了精銳,對這片區域也了如指掌。

前方已是死胡同!高聳的院墻擋住了去路。

陸崢猛地剎住腳步,背靠冰冷的墻壁,胸腔劇烈起伏。他拔出腰間短刃,眼神狠厲如困獸,準備做殊死一搏。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就在追兵的馬蹄聲即將湧入巷口的千鈞一發之際,另一陣更為整齊、沈重的腳步聲驟然從巷口另一端響起,伴隨著一聲尖厲的呼喝:

“聖駕在此!何人敢在京畿重地縱馬行兇?!”

一隊盔甲鮮明、手持長戟的宮廷禁衛如同神兵天降,瞬間堵死了巷口,將靖陽侯府的追兵攔在了外面。為首一名將領,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正是皇帝親軍統領。

靖陽侯府的家將頭目見狀,臉色大變,急忙勒住馬韁,下馬拱手:“將軍恕罪!我等奉侯爺之命,追捕一名盜竊府中重寶的狂徒,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禁軍統領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巷深處背靠墻壁、渾身緊繃的陸崢:“哦?是何等狂徒,勞動侯爺如此興師動眾?此人,陛下要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侯府家將面面相覷,不敢硬抗,只得悻悻退去。

陸崢緊繃的神經並未放松,反而沈了下去。剛出虎穴,又入龍潭!朱煊治!他怎麽會恰好出現在這裏?是巧合,還是……他一直派人盯著自己?

禁軍統領走到陸崢面前,打量了他一眼,公事公辦地道:“請吧,陛下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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