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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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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沈母看著兒子眼神有些濕潤,眼前的知淵,不再是那個困在輪椅裏、只會發洩怨氣的破碎之人,他眼底燃著她熟悉的、屬於沈家繼承人的光芒,甚至比過去更加沈穩銳利。這一切,確確實實是陸崢帶來的。

她的目光在兒子堅定懇切的臉龐和陸崢沈默卻挺拔的身影間來回掃視,心中掙紮萬分。最終,她長長嘆了口氣,眼中厲色漸消,化為一絲疲憊與動容。

“罷了……”她擺擺手,聲音緩和下來,“既然你如此堅持……便依你。陸崢,你且留下。”她看向陸崢,目光覆雜,“望你莫要辜負知淵這番維護之心。”

沈知淵聞言,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

沈母沈吟片刻,又道:“只是……府中規矩不可廢。陸崢,我再給你三個月。這三個月內,你需謹言慎行,若再無錯處,便正式留下。若再有行差踏錯……”她看向沈知淵,“便是我兒為你求情,也絕不容忍了。如何?”

沈知淵生怕陸錚要走,立刻應下:“好!就依母親所言!”

陸崢看著身前輪椅上年少家主挺直的背脊,又看了看目光濕潤卻依舊銳利的沈母,沈默片刻,抱拳深深一揖:“陸崢,謝夫人、少爺成全。必不負所托。”

沈母輕輕“嗯”了一聲,揮揮手讓他們退下。看著兒子和陸崢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她眼中憂慮未散,卻終究染上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

或許,這個來歷不明的莽漢,真的是照亮深淵的一束野火。

那就再看三個月。

畢竟他還欠著府裏銀子呢。

沈母細思,挑筆勾勒,隨後拿出自己的私印——虞寶初,蓋在了一封書信的落款處。

“管家,送去給我一個故人。”

陸錚心事重重的握著玉,在庭院的亭子邊坐下,沈知淵道:“這玉是我當時一個做古董字畫生意的朋友送的,那時也巧,他看上我的畫,當時沒有足夠的銀子給我,拿了這塊玉湊數,我這幾日看畫忽而就想起來了這遭事,你實話告訴我,為何這麽在乎這塊玉”

陸錚不打算說自己的事,本來就是血海深仇,沒必要牽扯清白無辜之人蹚渾水,免得害別人也家破人亡,於是打了個哈哈,開始裝模作樣的糊弄,“哎!”他將玉收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咧咧說到:“當初這不是定了一門親事!我打架坐牢,黃了,人家姑娘給我的定情信物,我跟她怎麽也算是青梅竹馬,我就想著唄!”

沈知淵莫名有些氣,不知道是氣他這信口雌黃的態度還是氣他掛念別人:“那你怎麽不去找她?”

陸錚把玉佩一收,裝出一副故劍情深的表情,皺眉嘆氣:“嫁做人婦,豈能去擾人啊,估計孩子都能爬了。”

沈知淵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可是這塊玉造型古樸、質地溫潤乃上乘之品,一般人家難以買到,跟你結親的是哪家大戶?”

陸錚語塞,隨便開始編,“虞家.....”他知道的大戶不多,陳家,沈家,虞家,那就編一個吧。

沈知淵朗聲笑了,轉動輪椅作勢要走,“我母親就是虞家的,我去問問母親,她族中哪位妙女和你定親了。”

陸錚攔住他,抓著他的扶手,“別打聽了,也不算什麽好事,你.....非要知道這麽多幹嘛?”他湊近沈知淵的臉,不懷好意的說到:“你不會有那什麽癖好吧?”

沈知淵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什麽癖好?”

“喜歡人妻?”陸錚仰腹哈哈大笑,“我跟你說,有的男人真的喜歡少婦,覺得年紀大點好,會疼人。”

沈知淵將他的手拉開,自己轉動輪椅就走開了,面色紅紅的,語氣怪怪的:“喜歡你我都不會喜歡人妻!有悖倫理綱常!”

陸錚重覆了一句,“喜歡我?也不會喜歡人妻?”這少爺真是口不擇言,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慢點!小心摔著!以後我犯了事沒人罩我!少爺!”

吃過飯少爺的氣還沒消,陸錚不等少爺說“滾出去”三個字,自己先滾了出來,出來前抓了把花生和幾個小廝在那扯嘴閑聊。

“少爺喜歡什麽姑娘啊?怎麽不見他娶妻納妾的?”陸錚“哢嚓”一聲剝了個花生往嘴裏拋。

“喲,陸爺,您真不知道啊,”這群小廝早就聽過陸錚揍陳世勳的光輝往事,又知道夫人和少爺對他的倚重和袒護,對他那叫一個敬佩,所以語氣裏全是恭敬巴結,“有跟陳家定過親,這不少爺....那個了嘛,就退了婚,不想耽誤人家姑娘。”

這事兒上次揍陳世勳的時候,陸錚聽了點,以為是陳家沒皮沒臉退婚,沒想到是沈家退的,“那他也不弄個侍妾通房的陪著?我聽說大戶人家都有這習慣,以後扶正了好生孩子。”陸錚說的“大戶”就是自己家以前的舊事,他自己就是這“大戶”出身。

小廝們哄笑起來,“少爺以前根本就不想這事,夫人也不喜歡這樣,說什麽家風不正,有幾個丫頭姐姐想爬床來著,被夫人訓斥過,說什麽正妻沒過門,就不可能有其他女人,總之大家都挺佩服夫人的,說她這才是當家主母的風範,不該讓那些個歪風邪氣侵染門楣。”

陸錚也跟著點頭,若是自己的母親這麽強硬就好,想著想著手又不自覺摸上玉佩,低頭掩蓋自己的傷心神色,母親,母親,你若是在,和沈家主母多來往,讓她教教你,也不至於多那麽多麻煩事。

有個小廝見陸錚沒說話,以為他想要侍妾,賤兮兮說到:“陸爺,您喜歡什麽姑娘,俺們休息的時候,帶你去後面巷子柳下挑挑,那兒姑娘多,俺們府裏的比不上人家的水靈。”

大家紛紛起哄,“陸爺,你這模樣,那叫一個爺們!女人都喜歡你這樣剛碩挺拔腰肢粗壯的!說是耐久耐磨!”

還有個小廝忸怩起來,“莫說姑娘,我也想被陸爺的手臂彎住呢。”

大家頓時哄笑起來。

陸錚一擺手:“哎,你們吶,不懂,我有相好的,”他繼續之前跟沈知淵說過的謊言,“奈何她結婚了,我這還忘不了,”他嬉皮笑臉的打發幾句,“你們錢別都花了,留著娶媳婦,那花街柳巷的少去,小心得病!”

“陸爺,你說啥呢,晦氣!”小廝們一哄而散,各自忙活去了。

陸錚正想著大家怎麽散這麽快,轉頭一看,窗欞縫裏一道陰冷的目光射了出來,他趕緊上前把兜裏的花生給揚土裏了,拍了拍手往身上一抹,“少爺,您就看完了?”

沈知淵沒理他,轉動輪椅自己進去了,許久才說了一句——“進來。”

陸錚一進去,沈知淵皺眉看他的手,嘴巴裏擠出兩個字:“洗手。”

陸錚大大咧咧慣了,不過也在適應少爺的脾氣,掏水洗完手,隨便擦了擦,沈知淵盯著他,心想還不如不洗。

沈知淵的目光從陸崢濕漉漉的手上移開,落在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疏竹,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如他此刻的心緒,明暗交錯。

“那玉佩,”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若真是定情信物,便該好好收著,豈能終日掛在腰間招搖。”

陸崢一楞,隨即嘿嘿一笑,順勢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少爺說的是。我這就收起來。”他動作麻利地從腰間解下玉佩,揣進懷裏,還故作鄭重地拍了拍。

沈知淵眼角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心頭那點莫名的滯澀感並未消散,反而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厭惡這種不受控的情緒,更厭惡陸崢這副看似坦蕩實則滿口胡言的模樣。

什麽青梅竹馬,什麽嫁作人婦……騙鬼的話。

他轉動輪椅,面向書架,隨手抽出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陸崢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和陽光的氣息,似乎還隱約縈繞在鼻尖,帶著市井的粗糲,也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活力。

“你出去吧。”他冷聲道,試圖驅散這令人不適的氛圍。

陸崢如蒙大赦,立刻應了聲“是”,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幾乎要吹出口哨。

“站住。”

陸崢腳步頓在門檻,回頭:“少爺還有吩咐?”

沈知淵並未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聲音聽不出喜怒:“今晚……不必在外間守夜了。耳室的鈴鐺,也撤了吧。”

陸崢挑眉,有些意外。這位少爺又鬧什麽別扭?前幾天還恨不得十個鈴鐺掛滿他床頭。

“怎麽?”沈知淵似乎能感知到他的疑惑,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慣有的譏誚,“不是嫌吵你清夢麽?如今遂了你的願,還不快滾?”

陸崢摸了摸鼻子,從善如流:“得令!這就滾!”說罷,真就利落地轉身離開,還貼心地將房門輕輕帶攏。

書房內徹底安靜下來。

沈知淵聽著那腳步聲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才緩緩松開攥緊書頁的手指。紙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折痕。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腿,覆蓋在柔軟錦毯之下,無知無覺,如同一段枯木。一種熟悉的、冰冷的絕望再次悄然蔓延上來,卻被方才那點莫名的煩躁沖淡了些許。

他竟會因為一個下人的去留、一句顯而易見的謊言而心緒不寧。

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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