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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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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寒冬臘月,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飛雪了。

周時年不敢等,拉著李季言想進益陽城問問衙役可有消息了。

李季言磨磨蹭蹭,賴在木床上不願意前去,這般冷的天氣,走一步都得抖三抖,他是真的不願意出門。

周時年無奈,只得決定自己進城去問了。

李季言拉著她,不想讓周時年進城,他心知肚明這是無用功,不舍周時年去吹這寒風。

周時年拍開他的手,裹上棉披風,踏入了冷風中。

李季言望著周時年的背影,看她關了門離去,雙眸微閃。

從木床上跳下,李季言拉開屋門追了出去。周時年站在小院,聽見身後的動靜停下腳步,轉過身問:“可是要與我一起去?”

李季言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灰色幽深的雙眸直直的盯著她,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周時年看不懂,正想說話,李季言卻突然上前兩步,站到她的身前,伸出手一把將她摟入懷中緊緊的抱了抱,隨後又快速的松開手。

周時年瞪他,李季言卻只是挑眉笑了,他從懷中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玉佩,親手系在了周時年的腰間。

周時年以為李季言給她玉佩是作為信物為了讓她拿著進城尋人,畢竟這人不自己去,倒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

“那你好好休息,快回屋去吧,院子風大你沒披棉風衣,寒風會入骨的,小心著涼了。”

李季言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只是點頭,但沒有回屋。

周時年不想耽擱時間,以免回來的時候太晚,轉身走出小院。

她纖細身影消失在了李季言的視線裏,沒入寒風中。

“主子,該走了。”不知何時,一道堅毅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李季言身邊,恭敬的彎著腰勸道。

他的人已經找來了,他真的要離開了,已經拖了幾日了,拖不得了。

李季言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那人手中拿著一件細錦夾棉的披風,外繡著精密針腳的暗紋,一如李季言初來身上穿著的那件黑衣一般。

那人恭恭敬敬的將披風給李季言披上,微微落後一步,隨侍在他身邊。

李季言深深看了西屋一眼,轉身離開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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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寒冷,好在她所住的城郊離益陽城的城門並不遠,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府衙門前。

今日值守的衙役是上次接待周時年的,也算是運氣好,沒有再遇見那個不負責只想敷衍了事的衙役。

那衙役顯然是認出了周時年,沖著她笑道:“姑娘,你來了。”

周時年點點頭,邁上了幾級臺階站到衙役的面前,籠著袖子,張口時呼出了一股白氣。

“官爺,可有消息了?”

“我這些日子找了縣志來翻看,看來看去登記在冊的大戶人家中並沒有姓李的。倒是有十數家普通百姓有李姓的,姑娘可要這些人的地址去問問?”

這個衙役也算負責,自己接待的人就當真去翻了好幾日子的縣志,一家一戶的找,然後將所有的李姓都列了出來,單獨記在了一張紙上。

大戶人家沒有姓李的,只有普通百姓有?

周時年皺了皺眉頭,婉言謝過衙役的好意,沒有去要拿十數家李姓的地址。

李季言不可能是尋常百姓家養出來的孩子,不說初見他那日身上穿著的名貴華服,單憑他手中時常把玩的玉佩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夠拿得出來的。

哪怕她當了一年多的周家小姐,當了一年多的游少夫人,見過了不少名貴珠寶,卻沒有見過那般瑩潤晶透不含一點雜質上品玉佩。

想到玉佩,周時年伸手摸了摸李季言系在她腰間的玉佩,入手竟有股暖意。這玉佩並非是放在懷中而是系在腰間,露在寒風中,怎會有一股暖意傳來?

周時年一邊漫無目的在益陽城繁華的街道上走著,一邊將腰間的玉佩取下,拿在手中仔細觀看。

玉佩上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龍,工藝精湛,每一片鱗甲都細細雕磨過。入手的溫熱,周時年哪怕不識貨,也知曉這是她曾聽京中貴婦人們口中提到過的暖玉吧。

上品暖玉,哪怕是京中的各家權貴也不一定能夠尋得,李季言卻有。

周時年默了,第一次懷疑李季言是否是京中的貴人。

只是一想,她便自顧自的搖頭。

最好不是,她不想去京中幫他尋親。若他真是京中的貴人,她頂多將人給帶到陵州城的知州大人府上,交給官家去找。

尋常百姓可能官府會敷衍打發,但李季言這種極有可能是京中貴人的身份,官府想必不敢怠慢,定會好生調查。

周時年心有些亂,她一點也不想跟京城裏的人牽扯上關系。上一世最為不好的回憶與經歷都在京城中發生,她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都止不住顫抖。

“真巧。”一道清潤的聲音傳來,周時年回過思緒,發覺自己竟走到了木子學堂的外面。

游塵坤正從木子學堂裏出來,看見她,笑著打了一個招呼。

“……是,挺巧。”

比起不願意去京城,周時年更不願再與游塵坤有太多交集。她前世的丈夫,沒有給過她半分疼愛,有的只有冷漠,以及教誨她要尊母,敬母,不可誤了孝道。

她的死雖由游母一手造成,可也是在游塵坤的縱容之下才會發生。

若是……若是游塵坤在游母的面前多護她幾分,她也許就能好過一些吧。

可印象中,游塵坤從未在游母面前為她說過半句話,為她爭論哪怕一次。

他只是會在午夜默默的給她的傷口上藥,包紮,然後不發一言冷漠的背過身睡去。

“你是要回去嗎?”游塵坤問。

周時年點了點頭。

“那一起吧。”游塵坤走下木子學堂的臺階,站在周時年的身邊。

“……”周時年早知就不說現在回去了。

“今日還早,你下午不上課了嗎?”

“最忙的半月已經過了,準備春試差不多了,現下我來不來學堂都可。”

游塵坤走在周時年身邊,解釋道。

“你要進京了嗎?”周時年盯著前方的路,算著日子,游塵坤是要進京在京中的學堂過渡一下,然後參加省試。

春試奪魁後,他會先入仕途當一個文官,再在秋試奪魁成為金科狀元,被新任帝王親自任命。

自此,游塵坤的仕途一帆風順。

再然後,游塵坤當了一年官後派人回了陵州城送了封當年周游兩家簽下的婚書,說再過一年就會來陵州城提親。

周家便會派人來接她回去了。

周時年細細的思索著,聽得身旁游塵坤沈穩的回答。

“嗯,再過半月就要啟程了。”游塵坤看著周時年,“你還住在趙嬸兒家嗎?東屋要大一些,我走後,你可以住在東屋,我交了房租空著也是空著,你與……他,同住西屋擠了些。”

“不用了,我說不定過些日子就要回村裏了。”周時年搖頭,拒絕了游塵坤的好意。

“你自小就住在村裏,生活得好嗎?”不知為何游塵坤莫名問出這句話來,話出口他自己都稍顯一楞。

“生活得好嗎?”周時年想了想,裹緊了身上的棉布披風,“總是能活下去的。”

游塵坤沈默了。

兩人相攜走著,但一路再無交談。

回了大坡村,在村東頭見到了有些時日沒有看見的趙嬸兒。

趙嬸兒見兩人一同回來,也頗為驚訝,爽朗笑道:“這麽幾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見游公子願意與姑娘同行呀。”

游塵坤這少年一向寡言少語,性子淡漠。

他來了大坡村好幾年,村裏子有不少妙齡少女都芳心暗許。畢竟這人生得俊俏,讀書也極好,年紀輕輕就得了鄉試第一,前途可期。

只是不管多少人上門提親,這游家母子二人紛紛拒之門外。

眾人都傳道說是這游家本來家世極好,只是中道敗落了,但即便如此,金貴養大的公子哥哪怕落魄了也瞧不上山野女子。

上門提親之人踏破了門檻,趙嬸兒都抹不開情面,幫著村人說道了幾回,但游塵坤始終置之不理,連見一面的想法都沒有。

後來,趙嬸兒為了不讓他人打擾到他讀書,索性全都拒絕了。

“趙嬸兒你回來啦?”周時年笑了笑,明亮的雙眸微微彎起,好看極了,“我們不過是路上遇到,結伴而行罷了,趙嬸兒可不要打趣我們。”

“知道知道,我不過說笑罷了。”趙嬸兒自然是玩笑話,游塵坤在她屋子借住幾年,淡薄情愛的性子她也算了解的。

“行啦,你們快回屋吧,我聽說今晚會下大雪,我等會兒給你送點炭火來。”

“下大雪?”

周時年皺著眉,益陽城沒有李家的消息,她還打算這幾日回長益村呢,下大雪了可怎麽回去呢。

“是啊,你看著烏沈沈的天,雪指定小不了的,就是不知道要下幾日了。”趙嬸兒沒有裹披風,凍得搓了搓手,“哎喲冷死了,我等會兒不過去了,你們等我,我給你們拿些炭火,你們帶回去取取暖。”

趙嬸兒說罷就回屋裏取了兩份炭火交給周時年與游塵坤,兩人道了謝,拎著炭火回去了西頭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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