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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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許是周圍鄰居看見了濃煙,傳給了趙嬸兒家。

等周時年滅了竈屋裏的明火時,趙嬸兒正氣喘籲籲的跑進院子。

她看見周時年,問:“丫頭,怎麽回事啊?我聽鄰居說這西屋子燒起來了。”

說著話,她四下看了看,見竈屋的濃煙已經小了,便知火給滅了。

周時年指了指竈屋門口地上躺著還昏迷著的唐婷玉,“她做飯,不知怎麽燒起來了。”

“呀,她怎麽又進竈屋了?”

趙嬸兒這才看見躺在地上的唐婷玉,拍了拍腦門一副無奈又跳腳的樣子。

“這竈屋她已經燒過一次了,上次還是她兒子正巧回來拿書本撞見了,不然這竈屋早就給燒沒了。不會做飯就別進竈屋啊,怎麽想著想著又去了。”

趙嬸兒雖然嘴巴裏叨叨著頗為不滿,但人還是上前查看起了唐婷玉的狀態,見她白皙的臉上沾染了不少黑色的煙塵,皺眉道:“也不知怎樣了,算了咱們先把扶進屋子,然後我跑一趟去城裏的學堂找她兒子回來。”

趙嬸兒一個人沒辦法將唐婷玉扶起來,周時年不得不去搭把手。

兩人扶著唐婷玉回了她所住的正屋。

正屋比西屋大上不少,一踏進去是堂屋,正前方擺著兩張會客用的椅子與案桌。

左邊踏過門檻,靠窗擺放著一個軟塌,上面放置著案幾。軟塌後面還有一個不小的書架,上面擺置了不少書籍。

唐婷玉閑暇時多有看書。

右邊踏過門檻,便是臥房。

裏面放置了一張木床,上面鋪著厚厚一層褥子,雖不名貴,但勝在夠軟。

趙嬸兒將手中扶著的唐婷玉放倒在床褥上,見周時年打量著正屋,道:“我這正屋裏其實也就一張桌子兩張凳子,以及一張木床和衣櫃。其餘的你看到的軟塌和堂屋的會客椅子都是她兒子去舊家具那裏淘回來的。你說他們母子二人住在這裏好幾年都沒個親戚過來瞧,要啥會客坐的椅子啊。”

這屋子裏的擺設都是唐婷玉強烈要求布置的。她本就是書香世家的小姐,沒吃過苦,後來嫁給了游父。游父經商不錯,家裏伺候的仆人丫鬟眾多,難免養的嬌氣了些。

雖然搬遷到這益陽城外已經不剩多少銀子了,游塵坤還是滿足了唐婷玉的要求。

已經失去了游父,唐婷玉受不得一點刺激了。

游塵坤今年已有十七,年歲不小。若不是游家出了事兒,他早該在兩年前就參加春試。

“丫頭你看著點她啊,我去城裏找他兒子去。”

趙嬸兒見唐婷玉一直沒醒也不放心,只能拜托周時年看著唐婷玉一下,她去找人。

周時年是一點也不想與游母待在一起,可是現在又沒有其他的人能夠看著點人,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

趙嬸兒這才火急火燎的跑出屋去。

周時年在臥房有些待不住,她想去堂屋等著,又怕走開萬一唐婷玉有啥問題不能及時發現,只能惶惶不安的在臥房來回踱步。

李季言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屋內踱步的周時年,眸光深幽。

屋內的少女明顯有些焦躁不安,連他站了這許久都沒有發覺。

他看了許久,伸手在旁邊的門框上敲了兩聲。

“咚咚”

沈悶的聲音讓一直埋頭踱步的周時年擡起了頭,見是李季言過來了,招呼他進屋。

李季言搖了搖頭,指了指堂屋正上方的椅子,示意自己在這裏陪她。

周時年想想也是,李季言畢竟是外男,雖然與唐婷玉有些年紀差距,但也不好隨意進旁人的臥房。

每一刻鐘對周時年來講都是煎熬,不知踱了多少步,總算看見趙嬸兒領著一臉嚴肅的游塵坤邁入了屋子。

見人回來了,周時年趕緊迎出去,道:“我一直守著,她沒醒,你們去看看吧,我先回去了。”

游塵坤看著她,神色微動,沒有說話只是沖她點了點頭,越過她進屋去看游母了。

趙嬸兒倒沒有跟進去,與周時年一同出了主屋,長長舒了一口氣,伸出手抹了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可算是累死我了。”趙嬸兒望著周時年,“這夫人根本就不會下廚,尋常她兒子出門前都給她留了吃食在屋裏的,不知道今日怎麽想的又跑去了竈屋。”

周時年想,莫不是游母出來是想看看小院裏住進了什麽鄰居?

“還好有你在,不然我這屋子都給燒沒了,我找誰哭去?”趙嬸兒頗為無奈,“他們母子二人指定是賠不起的。”

也怪她心善,見不得人受苦。又看著這少年讀書很不錯,日後說不定會有出息,想著幫扶一把。

“好了,我回屋去了,丫頭你有事就過來找我啊。”

見周時年話不多,趙嬸兒也不再多說了,擺擺手走了。

李季言從堂屋出來,跟在周時年身後出了正屋,往他們所住的西屋走去。

剛才那個家夥進屋時看著他坐在堂屋椅子上停頓了一下,眼神居然帶著忌憚。可真奇怪,那個家夥仿佛知曉他是誰一般。

李季言眉頭微微蹙著,現下他並不想旁人知曉自己的身份,京城中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若是這個家夥是那些人的眼線……

他怕是在這裏待不了多久了。

周時年與李季言各有心事,回了西屋兩人都沒有說話。

周時年坐在凳子上,手撐著腦袋發呆。

李季言則是靠坐在床,眸光掃視著不遠處的少女。事情沒處理完前,他身邊都是危險的,無法帶她一起離開。

走了,會想她嗎?

李季言有些不確定,越想越覺得煩躁,索性脫了鞋襪,裹著自己的被子午休起來。

周時年也有些乏累,但她沒有去床上睡,而是趴在了木桌上小憩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西屋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沈穩而有力的三聲敲門聲後,屋外的人便靜靜等待並沒有繼續敲。

周時年從桌子上擡頭,揉了揉眼睛,打開了西屋的木門。

門外,是游塵坤。

游塵坤的面容俊美,身形修長,許是因為讀書身上多了書生氣,氣質儒雅,公子如玉。

周時年看著他,現在的游塵坤身上還沒有做官之後的淩厲氣勢,整個人溫和許多,但神情還是一如她記憶中的冷漠。

“有什麽事嗎?”周時年問。

“今日之事,多謝。”游塵坤看著眼前明媚的少女,淡漠的神情中有幾不可察的情緒起伏,很輕微,被他抿唇掩去了,“多謝你出手相助救我母親。”

他下午請過大夫了,說他娘暈倒是吸入太多煙塵,若是再晚一會兒就難救了。他守了整整一個下午,唐婷玉才醒了過來。

“順手的事,不用道謝。”周時年並不想領這個人情,她當時並不是想救唐婷玉,只是想搬開她,方便救火。

“竈屋燒起來了,我這西屋也難幸免的,我是為了自己。”周時年的聲音有些生硬。說完她又後悔,她解釋這個幹嘛,如今的游塵坤又不認識她。

游塵坤盯著周時年,目光灼灼,躊躇一會兒才道:“我娘……想見見你,不知你……”

見她?周時年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若是道謝的話就不用了,我在這裏住不了多久。”周時年不想與游塵坤有太多的交流,擺擺手,一副逐客的模樣。

游塵坤也不難為她,點了點頭,只是在轉身離開時道:“今日之事我記下了,他日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姑娘敬請開口。”

說罷,也不等周時年回話,轉身離開了。

修長的背影在落日的餘暉下,顯得有些孤僻。周時年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

好歹也是做過一兩年夫妻的人,游塵坤除了對她冷漠,吃穿用度都沒有苛待與她。若不是游家的敗落,游塵坤應該不會經歷這些苦難。哪怕游家生意失敗遷徙益陽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不會太過窮苦。

錯只錯在,周家的不道德。

周家若不是刻意擠兌的生意,刻意出手打壓爭奪游家僅剩產業,游家不至於會敗落得這般快。

這也是周時年恨不起游母的原因。

她們都是受害者。

游母恨周家的人是人之常情,她周時年雖無辜可到底是周家的人啊。游母沒辦法對周家其他的人撒氣,只有將氣撒在嫁入了游府的她身上。

她只是怕游母,不想也不敢再見到她了。

周時年回了屋子,剛關上了門,又傳來了敲門聲。

她皺著眉,有些不耐煩的站起身,打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游塵坤,但他的神色中帶著無奈,看著身旁的婦人,對周時年道:

“抱歉,我娘非得來見你。”

他知曉周時年並不願見他母親,可無奈他攔不住唐婷玉。

唐婷玉見到周時年,蒼白的臉上帶著笑,神色誠懇。

“姑娘,今日多謝你救我。”

人都來了,周時年只得應付。

“不客氣,只是……竈屋為啥會著火?”

“啊?我打火折子的時候,它掉到柴火堆上了。”唐婷玉道,“那火一下子就燃了,我就想滅火,用勺子澆水可是沒啥用,火越來越大,後面的事我沒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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