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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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周時年醒來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了土炕上,明明入睡前她是趴在桌子上的。

她轉過身子看去,堂屋正中的桌子上趴著一床棉被,鼓鼓囊囊的不時還蠕動一下,棉被上的補丁很眼熟,是她的那床。

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的竟是昨兒下山買的新棉被。

周時年疑惑不解,她不認為這個孩子能夠將自己抱到床上去,難道是她夢游了,把人家睡的地兒給占了?

走到桌子邊,周時年伸著脖子看去,只在棉被的頂上看到一個黑色的毛茸茸的腦袋,李季言整個人都陷在棉被裏,睡得熟極了。

周時年沒有打擾他,去竈房煮好了白粥,再將草藥用小火煎著,等他喝了粥過一會兒就可以喝藥了。餵雞的時候找了一下,果然有一顆蛋,看來只有一只母雞一直在下蛋,她將蛋撿出來準備煮好給李季言補補身體。

煮好粥回到堂屋,李季言還裹在被子裏沒出來,周時年將粥放到桌上,拍了拍被子。

“起來喝粥了。”

連拍了好幾下,被子才蠕動了一下,李季言不情不願的從被子裏探出腦袋,睡眼惺忪的看著周時年。似乎是因為沒睡醒,灰蒙蒙的眼睛帶著霧氣,在光線的映照下閃閃發光,漂亮得像兩顆名貴的寶石。

雖然已經看了好幾日了,周時年還是忍不住嘆道,這孩子長得可真好看啊!

李季言從被子裏鉆出來,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望著周時年。

周時年認命的一勺一勺給李季言餵了粥,又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額頭,看看還燒著沒。

李季言的目光對上周時年伸來的手時微微閃爍,他的腦袋往後退讓了一點,很輕微的一點,便又定住不動了。

周時年沒有發現,她的手順利的覆上了李季言溫熱的額頭,他的額頭還帶著剛才被子裏出來不久的暖意,但明顯沒有灼熱的痕跡,燒已經退了。

周時年這才放心,叮囑道:“再吃一碗藥,就差不多了。”

說罷,她端著空碗去到竈房將煎好的湯藥盛到洗凈的碗裏,回來給李季言餵下,又拿出一顆蜜餞塞到他的口中。

“我去挑點水,你在家裏好好休息一下。”

本來之前她挑的水夠吃好幾日的,但這兩日給李季言熬粥熬藥的,消耗得太快,水缸都要見底了。

她提著桶出門,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過身看,李季言跟在她的身後出來了。

“你想跟我一起去?”周時年問。

李季言點了點頭。

想著山頂有一處溪流並不遠,李季言也躺了幾日了,出門走走也行,周時年便同意了,看著他身上單薄的衣服,皺眉問:“你冷不冷?”

李季言搖頭。

行吧,周時年不在糾結,兩只手都提著桶,只能對著李季言揚了揚下巴,“走吧。”

周時年費勁的把兩桶水拎回來倒入水缸中,李季言就跟在一旁看著,沒有伸手幫忙。當然,周時年也沒有想過他能幫忙的,畢竟這小孩連吃飯都不用自己手的,哪裏能幹這種粗活兒。

此後五日,李季言都乖乖的跟在周時年身旁,她做活兒,他就在一旁看著不搗亂也不幫忙。

這日,周時年忙活了一會兒,不管走到哪裏,李季言始終跟在她的身後,像是一個跟屁蟲一般跟得十分緊,她有些疑惑,問:“你是有什麽事兒嗎?”

李季言沈默。

難不成……是想家了?應該是想家了。畢竟好幾日了,頓頓白粥,她自己嘴裏都寡淡得不行,別說這個應該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孩。

看著他跟在自己身後行動利索了起來,想來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下山應該沒問題了。

周時年放下手中劈柴的砍刀,洗了洗手,對他道:“走,我帶你下山,你失蹤了這麽幾日,家裏該著急了。”

李季言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退後了一步,似乎是在表明他的抗拒。

周時年自然也看到了,攤手道:“你也瞧見了我過的什麽日子,是真的養不起你的,回家吧,你家裏真的會著急的。”

說罷,她不給李季言反駁的機會,伸出手拉過他的手,就往門外拽。

微涼的手緊緊的握住他的手,李季言皺眉掙紮,看著周時年堅定的背影,張了張口似乎是要說話,卻又突然想到什麽,抿起了唇。

被拽著出了竈屋,一路上周時年都沒有松開李季言的手。她怕她一松手,這孩子就不願意跟著她下山。

這幾日相處,她總感覺這孩子似乎有種想賴上她的感覺。這可不行,她連自己都養不活,再者,過兩年,周家會來人來接她,她也反抗不了。

雖然李季言只比周時年小半歲,可在周時年的眼中,她總覺得這個什麽都不會做的人是孩子,牽著他的手倒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但,落入旁人的眼中,就不同了。

周時年牽著李季言剛到山腳下,正好碰上了牛大成。

牛大成在看見周時年的時候,俊朗的臉上笑開了花,剛想招呼時,目光挪到了周時年的手,她的手中牽著一人,一個長得很妖異的少年。

牛大成臉上的笑僵住了。

“時年,你……”牛大成覺得自己的心碎了一地。時年可是他未來的媳婦兒啊,怎麽能牽著旁人的手呢!

周時年沒有發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在看見牛大成的時候很是高興。前些日子牛大成被張紅梅提溜下山,她還擔心大成哥回家受罰。

“大成哥!”周時年笑著招呼,正想松開李季言上前與牛大成說話,卻沒想一直乖乖被她牽著的李季言反手抓住了她的手不放。

周時年驚訝的回頭看向李季言,他似乎有些不悅,沈默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時年,他是誰啊?”

周時年望著李季言的時候,牛大成幾步沖過來,一臉不善的盯著李季言,語氣沖沖。

“他……我撿到的,他生病了就在我那裏住了幾日。”周時年不覺得有什麽好隱瞞的,實話實說道。

“住在你那裏?”牛大成想著山頂的土屋只有一張炕,頓時都快氣哭了,“你們睡在一起了?”

周時年是他的媳婦兒,怎麽能跟別人睡在一起,不可以,絕對不行。

“你在說什麽呀大成哥。”周時年略微有些無奈,“我在凳子上睡的。”好像也不全是,她也睡過炕上。

“這樣啊。”牛大成松了一口氣,盯著兩人牽著的手,“那你們牽著手幹嘛,放開!”

最後兩個字,牛大成是對李季言說的,語氣不善。

沒人敢用這種命令的口氣與他說話,李季言淡漠的眼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釁,非但不放手,還抓得更緊了。

牛大成看著,肺都快氣炸了,跳上前粗魯的伸出手想要將李季言的手扯開。

李季言突然勾唇笑了,輕飄飄的看著牛大成一眼,隨後臉上浮起害怕的神色,往周時年的身邊靠,一只手牽著,另一只手摟著周時年的胳膊,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大成哥,他還是個孩子,別嚇他了。”周時年上前一步,將李季言擋在身後,“我是帶他去找家人的。”

“孩子?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孩子,他明明看上去比我們小不了多少!”牛大成憤怒了,時年一定是被騙了,他剛剛明明看到這臭小子在挑釁他,卻在時年的面前裝得乖巧。

“小不了多少也是小的,他只是個弟弟。”周時年也不知道牛大成為啥對李季言這麽大的意見,“二哥,你不要跟小孩子計較,他不會說話,內心敏感,膽小也是正常的。”

“不會說話?”牛大成疑惑的看著李季言,“他是個啞巴?”

“咳咳……”周時年怕牛大成口無遮攔說些話傷到李季言的自尊,趕緊道:“我先帶他去找村長,看能不能幫他尋家人,二哥你不是買了菜嗎,先給張姨拿回去,不然得挨揍了。”

周時年示意牛大成的一只手裏還拎著買的葉菜,肯定是張姨使喚他出來買的。

牛大成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娘還等著做飯,回去晚了確實要挨揍,他瞪了李季言一眼,才對周時年道:“好吧,你快去把這個家夥送走。”

幸好是時年順手撿的,馬上就要送走。但是這臭小子長得確實妖異得很,他怕時年被蠱惑,決定馬上回去再給他娘說道說道,把時年娶回家裏。

這樣,他就不怕時年牽著別人了。

想到這裏,牛大成頓時就有活力了,與周時年道別,火急火燎的往自己家裏跑。

李季言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譏諷的笑,一閃即逝。對上周時年安慰的目光時,又是一副乖巧卻敏感脆弱的樣子。

周時年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撫,輕聲道:“咱們走吧。”

李季言沈默的松開抱著周時年胳膊的手,但另一只握著的手卻依舊牢牢的抓著。

周時年以為他是被大成哥的那句啞巴戳到了傷口,順著他的力量,也握了回去。

這孩子,怕是聽了不少別人罵他啞巴的話,所以才這麽敏感,也許他是受了許多折磨和委屈離家出走才會暈倒在山道上。

周時年想到了自己,當初嫁入游府裏,旁人都羨慕她是金科狀元郎的夫人,在外面衣著華麗,出入都有奴仆服侍。只有自己知道,關上了門的游府,等待她的是煉獄。她每日都得伺候游母,稍有不順便是責打辱罵,所說之詞難以入耳。

哪怕是重生了這麽些日子,在恍惚中她總覺得能聽見游母尖利癲狂的辱罵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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