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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暗樁初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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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征遼的戰事,以梁山軍的輝煌勝利告終。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大江南北。破格郎、先鋒使宋江的名字,連同他麾下那些如雷貫耳的頭領,一時間風頭無兩,成了朝野上下熱議的焦點。凱旋班師,禦前受賞,似乎指日可待。

然而,在這表面的風光之下,潛藏的暗流卻愈發洶湧。二仙山上,我們通過陸仁嘉秘密構建起來的信息渠道,接收到了一些不那麽和諧的音符。

“朝廷封賞,看似豐厚,實則明升暗降,多有掣肘。”一清看著陸仁嘉最新傳來的密信,眉頭微蹙,“宋江受封的官職,並無多少實權,其麾下頭領亦多被分散安置,或予虛職,或劃歸其他將領麾下聽用。這分明是分而化之、逐步削權之計。”

我接過信細看,心中了然。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是歷代君王對待降將的慣用伎倆。宋江等人或許還沈浸在“忠義兩全”、“封妻蔭子”的美夢中,但朝廷的猜忌與防備,已然赤裸裸地擺在了臺面上。

“不僅如此,”一清指著信的後半部分,“陸師弟在信中提及,江南一帶,近來亦不太平。方臘麾下勢力擴張極快,已占據睦州、歙州等地,隱隱有割據東南之勢。朝廷屢次征剿不利,損兵折將。”

方臘!這個名字讓我的神經瞬間緊繃。真正的修羅場,終於要拉開序幕了嗎?

“朝廷新敗,又忌憚梁山尾大不掉,下一步會如何?”我急切地問道。

一清沈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若我所料不差,朝廷很快便會再次啟用梁山這支‘利刃’,命其南下,征討方臘。一來可借刀殺人,消耗梁山實力;二來若梁山勝,可平叛亂;若敗,亦除去心腹大患。此乃一石二鳥之策。”

他的分析與歷史的走向完全吻合。征方臘,已是箭在弦上。

“我們必須加快江南的布局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留給我們的時間,可能比預想的還要少。

“嗯。”一清神色凝重地點頭,“陸師弟已在信中請示,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僅靠目前三個據點,力量太過單薄,難以在未來的亂局中有效接應。”

他鋪開江南輿圖,目光在上面仔細巡弋:“我們需要更多的‘眼睛’和‘手腳’。除了穩固現有的太湖茶莊、蘇州綢緞鋪、杭州貨棧之外,還需在未來的主要戰場周邊,以及可能的潰退路線上,提前布置更多的安全點和物資儲備點。”

他的指尖在輿圖上劃過幾個區域:“睦州、歙州一帶,將是主戰場,需重點布置。此外,通往福建、兩廣的山區小路,以及沿海可供出海的口岸,也需未雨綢繆。”

這是一個龐大的網絡,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資金方面,玻璃鏡的海外貿易仍在繼續,陸師弟言明近期又有一批貨款到位,支撐初步擴張應無問題。”一清盤算著,“關鍵在於可靠的人手。僅靠陸師弟和石堅,遠遠不夠。”

這確實是我們面臨的最大瓶頸。尋找既忠誠可靠,又有能力在混亂的江南立足並執行秘密任務的人,絕非易事。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接觸一些,對朝廷和梁山都已失望的江湖人物?”我再次提出了之前的想法,“比如,一些在征遼之戰中受傷或心生退意的梁山舊部?或者,一些被方臘裹挾,但又並非死忠的本地豪強?”

一清沒有立刻反對,而是陷入了沈思。良久,他才緩緩道:“此計雖險,但值此非常之時,或可一試。不過,人選必須慎之又慎,需經過層層考察,確保萬無一失。”

他看向我:“鸞音,你心思細膩,且對梁山眾人性情頗為了解。此事,你可與陸師弟暗中配合,由他利用其在江南的人脈暗中查訪、篩選合適人選,你則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從旁判斷其心性是否可靠。最終決定,由我來做。”

我心中一凜,知道這意味著我將開始更深入地參與到這危險的布局之中。但我沒有任何猶豫,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計劃一定,我們立刻通過加密的信件,向陸仁嘉傳達了新的指令:一、利用現有資金,在睦州、歙州周邊交通便利卻又相對隱蔽的村鎮,以收購山貨、開設客棧等名義,增設三到五處秘密聯絡點和物資儲備點;二、開始物色可靠人手,重點關註以下幾類:因傷退役的老兵、對時局不滿的落魄文人、熟悉本地情況的可靠鄉紳、以及……可能從梁山或方臘陣營中脫離出來、心灰意冷卻又能力不俗的江湖人物,並附上了初步的考察標準和聯絡暗號。

信件由石堅再次秘密送往江南。

在等待回音的日子裏,我們並未閑著。一清開始著手繪制更多、更覆雜的符箓,不僅有用於隱匿、防護的,還有一些小範圍的通訊、預警符,準備日後配發給江南各據點核心人員。我則繼續整理分析來自各方的信息,試圖從中捕捉更多關於未來戰局的蛛絲馬跡。

同時,我們也密切關註著梁山大軍回朝後的動向。果然,如我們所料,宋江等人雖受了封賞,卻被變相軟禁在東京汴梁附近,行動受限,與舊部隔離。表面的風光下,是暗流湧動的壓抑與不安。

這種僵持的局面並未持續太久。江南方臘勢大,接連攻占州府的消息不斷傳來,朝廷震動。終於,一道聖旨下達:命破格郎、先鋒使宋江,即刻率領原梁山兵馬,南下征討方臘!

塵埃落定。血色江南的帷幕,即將拉開。

消息傳來時,我和一清正在丹房。爐火映照著我們同樣凝重的臉龐。

“他們……還是走上了這條路。”我低聲說道,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慘烈景象。

一清沈默著,將一道剛剛繪制好的“清心護靈符”遞給我:“貼身收好。江南瘴癘之地,煞氣深重,此符或可護你心神,不受侵擾。”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南方,“我們也該動身了。”

我微微一怔:“去江南?”

“不,還不到時候。”一清搖頭,“此時南下,目標太大。我們需先去另一個地方。”

“何處?”

“大名府。”一清吐出三個字。

大名府?我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北疆征遼結束後,梁山大軍並未全部帶回東京,有一部分兵力,包括許多受傷或將領,被暫時安置在大名府一帶休整、聽調!那裏,或許有我們一直在尋找的“人手”機會!而且,大名府地處南北要沖,消息靈通,也便於我們觀察梁山南征的初步動向。

“我們去大名府……尋找可能脫離梁山的人?”我試探著問。

“嗯。”一清頷首,“征遼之戰,雖勝亦慘烈,必有傷者思歸,或有心灰意冷者。大名府魚龍混雜,正是暗中觀察、接觸的良機。若能在此地物色到一兩個合適人選,補充進我們的江南網絡,必能起到重要作用。”

風險與機遇並存。大名府畢竟是朝廷重鎮,耳目眾多,我們必須萬分小心。

“好。”我沒有任何異議。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只能勇往直前。

我們迅速收拾行裝,依舊是輕車簡從。一清再次施展手段,為我們二人變換了容貌氣質,他扮作一名游方郎中,我則扮作他的藥童,背著藥箱,抱著用布包裹的琵琶(這已成了我離不開身的物件),悄然離開了已然開始飄雪的二仙山,向著南方那座繁華與危機並存的重鎮——大名府而去。

江南的暗樁正在織就,而我們,則要深入虎穴,去尋覓那可能改變個別人命運的,第一塊拼圖。逆天改命之網,正從南北兩個方向,悄然撒向那片即將被血與火浸染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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