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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氛籠罩高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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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氛籠罩高唐州

離了梁山泊,一行人扮作尋常行旅,沿官道向北而行。越靠近高唐州地界,氣氛便越發顯得不同。

時值初夏,本該是萬物繁茂、生機勃勃的季節,但道路兩旁的田野卻顯得有些蕭索,莊稼的長勢遠不如其他地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郁氣息,連鳥雀的鳴叫都顯得稀疏而壓抑。沿途遇到的百姓,大多面帶愁容,眼神躲閃,行色匆匆,仿佛在躲避著什麽。

“道長,這地方……感覺不太對勁。”我策馬靠近公孫勝,壓低聲音道。那股無形的壓抑感,讓我的《清心咒》都有些運轉滯澀。

公孫勝目視前方,神色平靜,但眼神卻比平日更為銳利:“陰氣匯聚,怨念滋生。高廉的‘五鬼聚陰陣’已運轉多時,影響了此地風水氣脈。”

他頓了頓,補充道:“運轉《清心咒》,緊守靈臺,勿要被外邪所侵。”

我依言默誦咒文,一股清涼之意自丹田升起,流轉全身,那股不適感才稍稍減輕。

傍晚時分,我們抵達了高唐州城外。

這座城池遠比一般的州府更為高大雄偉,城墻以青黑色巨石壘成,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城頭上旗幟招展,巡邏的兵丁盔甲鮮明,戒備森嚴。但奇怪的是,偌大的城門處,進出的人流卻稀稀拉拉,而且個個低頭快步,不敢左右張望,整個城池透著一股死氣沈沈的壓抑。

我們找了離城不遠的一處客店住下。這客店也顯得頗為冷清,掌櫃和小二都一副無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模樣。

安頓好後,公孫勝並未休息,而是帶著我,悄然來到客店後院一處僻靜角落。他取出一個古樸的羅盤,指尖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只見那羅盤上的指針開始劇烈顫抖,並非指向固定的南北,而是如同無頭蒼蠅般胡亂旋轉,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城池中心偏西的方向,指針尖端隱隱泛著一絲黑氣。

“陣眼……果然在州衙之內。”公孫勝收起羅盤,語氣肯定,“而且陰煞之氣極重,看來高廉以此陣滋養的鬼物,非同小可。”

“那我們該如何破陣?”我問道。

“五鬼聚陰,需以五行相克之法破之。”公孫勝解釋道,“陣眼處必有高廉以邪法煉制的‘五鬼’鎮守,需同時擊破,或擾亂其平衡,方能破陣。明日我需潛入城中,近距離推算五行方位及五鬼確切位置。”

他看向我:“你隨我同去。你的音律,或可幹擾鬼物,為我破陣創造時機。”

我心中一緊,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潛入州衙,直面鬼物!這遠比之前在梁山小打小鬧要兇險得多。

“是,道長。”我壓下心中的恐懼,點頭應下。

是夜,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窗外,高唐州的方向,那股陰郁的氣息仿佛更加濃郁了,隱隱約約,似乎還能聽到一些若有若無的、如同啜泣般的詭異聲響,擾得人心神不寧。懷中的“凈心神符”散發著淡淡的暖意,才讓我勉強入睡。

第二天,我們扮作進城售賣山貨的父女,混入了高唐州城。

城內更是蕭條。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門歇業,開著的也是門可羅雀。行人面色惶恐,交談時都壓低了聲音,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偶爾有穿著公服、神色倨傲的衙役走過,百姓們如同見了鬼魅般紛紛避讓。

我們按照羅盤指引,向著州衙方向走去。越靠近州衙,那股陰冷邪祟的氣息就越發濃重,甚至連陽光都仿佛黯淡了幾分。州衙周圍更是戒備森嚴,不僅有普通兵丁,還有一些穿著怪異黑袍、眼神陰鷙的人來回巡邏,顯然是高廉搜羅的邪道門客。

公孫勝帶著我,並未直接靠近州衙,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臨街的茶館,在二樓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可以遠遠觀察到州衙的格局。

他看似在悠閑品茶,實則指尖在桌下飛快掐算,雙眸之中,偶爾有清光一閃而逝,洞察著那無形陣法的脈絡。

我則抱著用布包裹的琵琶,看似好奇地打量著窗外,實則全身戒備,靈覺提升到極致,感受著那從州衙深處彌漫出的、令人作嘔的邪氣。

“東南巽位,木鬼藏於古槐;西北乾位,金鬼隱於鐘樓;西南坤位,土鬼伏於地窖;東北艮位,水鬼潛於深井……”公孫勝的聲音細微如蚊蚋,傳入我耳中,“中央州衙大堂,火鬼坐鎮,是為陣眼核心。五行流轉,陰煞匯聚……”

他正在快速解析著陣法的結構!

就在這時,州衙大門突然打開,一群衙役簇擁著一個身穿錦袍、面色浮白、眼袋深重、帶著一股淫邪之氣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他騎在馬上,趾高氣揚,手中馬鞭隨意抽打著擋路的百姓,引得一片哭喊躲閃。

“那就是殷天錫。”公孫勝低聲道。

我看著那紈絝子弟的囂張模樣,想到柴進莊上被他逼死的老仆,心中湧起一股怒意。此獠不除,天理難容!

殷天錫帶著人,招搖過市,似乎是出城尋歡作樂去了。

我們又在茶館坐了片刻,公孫勝似乎已推算完畢。

“走。”他放下茶錢,起身離開。

我們回到客店,公孫勝立刻開始準備破陣所需之物——五面顏色各異的小旗,分別對應五行;數道繪制好的破邪符箓;還有一柄他平日很少動用的松紋古定劍。

“今夜子時,陰氣最盛,亦是陣法運轉關鍵之時。”公孫勝將一面赤色小旗遞給我,吩咐道,“你持此旗,潛伏於州衙外墻東南角那株古槐附近。待我信號,便以此旗指向古槐,同時彈奏琵琶,以‘徵’音為主,擾亂木鬼。切記,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緊守心神,勿要驚慌,勿要離開原位!”

徵音屬火,火克木!他是要我用音律輔助,克制木鬼!

我接過那面觸手溫熱的赤色小旗,感覺手心都在冒汗。獨自一人面對鬼物?這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

“道長……我……”我聲音有些發幹。

公孫勝看著我,目光沈靜而堅定,仿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相信自己,也相信貧道。你之音律,自有克邪之能。”

他的信任,像一股暖流,註入我忐忑的心田。我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子時將近,夜色如墨,烏雲遮月。高唐州城死寂一片,唯有州衙方向,那股陰邪之氣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隱約可見淡淡的黑霧繚繞。

我和公孫勝如同兩道鬼影,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到州衙外墻之下。按照計劃,他需要潛入內部,同時對付另外四鬼以及坐鎮核心的高廉,而我,則留在外圍,負責牽制東南角的木鬼。

分別前,公孫勝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明,最終只化為兩個字:

“小心。”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青煙般越過高達丈餘的圍墻,消失在森嚴的州衙之內。

我則按照指示,潛行到東南角那株巨大的、枝葉卻顯得有些枯黃萎靡的古槐之下,借助樹身的陰影隱藏起來。

夜風吹過,古槐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瘆人。周圍彌漫著濃郁的陰氣,冰冷刺骨,懷中的“凈心神符”散發出更強烈的暖意,才讓我勉強保持鎮定。

我緊緊握著那面赤色小旗,另一只手按在琵琶弦上,心臟狂跳,等待著那個未知的信號。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突然!

州衙深處猛地傳來一聲如同夜梟般的尖嘯!緊接著,是公孫勝清朗的叱咤之聲,以及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和金鐵交鳴之聲!

打起來了!

幾乎在同時,我面前那株巨大的古槐,無風自動,枯黃的葉片瘋狂搖曳,一股濃郁的黑氣自樹身中洶湧而出,凝聚成一個模糊扭曲、散發著惡臭的鬼影,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嚎,作勢便要向州衙內撲去!

就是現在!

我猛地站起,將手中赤色小旗對準那鬼影,同時,手指在琵琶弦上狠狠一劃!

“錚——!”

不再是混亂的魂音,而是凝聚了全部精神、以“徵”音為主的、充滿陽剛破邪意味的單一音符!

音波如同無形的火焰利箭,精準地射向那黑氣凝聚的木鬼!

“嗷——!”

木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向州衙的動作猛地一滯,周身黑氣如同被烈火灼燒般劇烈翻騰、消散!它猛地轉過頭,那雙空洞邪惡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我!

我被那充滿怨毒的目光看得渾身發冷,但我知道不能退縮!我緊咬牙關,再次撥動琴弦!

“錚!錚!錚!”

一個個凝聚的“徵”音,如同連珠火矢,不斷射向木鬼!

木鬼被我的音律死死釘在原地,無法去支援州衙內部的陣法核心,只能瘋狂地揮舞著鬼爪,發出陣陣嘶嚎,試圖抵抗那克制它的音波。

我感覺到精神力在飛速消耗,額頭冷汗涔涔,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與這邪物對抗,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就在我感覺快要支撐不住時,州衙內部接連傳來四聲更加淒厲、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慘嚎!隨即,那股籠罩全城的陰邪氣息猛地一滯,然後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

幾乎在同時,我面前的木鬼發出一聲充滿不甘和絕望的哀鳴,整個鬼影如同煙霧般劇烈扭曲、潰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那株古槐,也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塌了一半,露出裏面早已腐朽中空的樹幹。

成功了?!陣法破了?

我脫力地靠在殘存的樹幹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就在這時,州衙內部傳來一聲暴怒的吼聲:“何方妖道,敢破我法陣!給我留下!”

是高廉!

緊接著,便是更加激烈的鬥法之聲,雷霆閃耀,火光沖天!

公孫勝還在裏面苦戰!

我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顧不得疲憊,掙紮著站起身,望向那火光沖天的州衙,心中充滿了擔憂。

我知道,我這邊只是牽制,真正的決戰,還在裏面。

而我,只能在這裏,焦急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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