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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龍吟隱雲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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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龍吟隱雲蹤

接下來的路程,氣氛明顯變得不同。

公孫勝不再像之前那般純粹的雲淡風輕,他的警惕性提高了許多,選擇路線更加刁鉆,甚至偶爾會停下來,指尖掐算,或是凝神感知四周,確認沒有跟蹤或埋伏。那份屬於“入雲龍”的謹慎與機敏,此刻顯露無疑。

而我,則沈浸在一種覆雜的後怕與莫名的亢奮之中。昨夜那聲救命的破音,如同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我一直以為,在這個世界生存,要麽依靠對劇情的先知,要麽需要修煉出公孫勝那樣玄妙的道法。卻從未想過,我自身極度情緒下,竟也能爆發出如此詭異的力量。

“道長,”我忍不住追上兩步,與他並肩而行,低聲問道,“昨夜我那……聲音,到底是什麽?”

公孫勝目視前方,腳步不停:“音律可通天道,亦可亂人心神。極致情緒引動神魂之力,借音律宣洩而出,便是‘魂音’。此法兇險,傷人也傷己,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魂音?

傷人也傷己?

我回想起昨夜之後,我確實精神萎靡,頭痛欲裂,直到天亮才緩過來。看來這種力量並非沒有代價。

“那……這與道長您演示的‘道音’,有何不同?”我追問。

“道音契合天地,潤物無聲,引動的是天地靈氣,滋養萬物,亦助修行。”他解釋道,語氣如同在闡述某種自然定理,“魂音則源於自身執念,暴烈尖銳,沖擊的是生靈神魂,輕則恍惚,重則魂飛魄散。二者本源不同,效用亦相反。”

一個向外,契合天地;一個向內,挖掘自身。

一個溫和,如春風化雨;一個暴烈,如驚雷炸響。

我似懂非懂,但至少明白了一點:我並非毫無自保之力,只是這力量的使用,需要極大的謹慎。

“那些人……真的是沖著我們來的嗎?”我將話題引回昨夜的襲擊,這是我最大的不安來源。

公孫勝沈默了一下,才道:“八九不離十。弩箭制式、配合手法,非尋常匪類。更可能是……軍中好手,或某些大人物圈養的死士。”

“是因為生辰綱的事?”我猜測道。這是目前我們能牽扯到的最大的事情。

“或許。”公孫勝的回答依舊保留餘地,“也可能,是沖著你來的。”

我的心猛地一緊。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你之存在,本就是異數。或許,已有其他人,察覺到了你的不同。”

其他人?誰會察覺?蔡京?高俅?還是……這個世界其他隱藏的修道者?

這個猜測讓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的處境比想象中還要危險。

“那我們……”我聲音有些發幹。

“無妨。”公孫勝的語氣卻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那是屬於“龍傲天”內核的絕對實力帶來的底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貧道既答應護你暫居觀中,便不會讓你輕易殞命。”

他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我慌亂的心緒稍稍平覆。但同時,我也意識到,我與他之間那種微妙的平衡正在被打破。我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觀察的“異數”,而是真正開始卷入由他引發的風波之中,成為了需要他“保護”的對象。這種依附關系,並非我願。

我們一路疾行,終於在第三天下午,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並非什麽繁華城鎮,而是一處位於深山幽谷中的隱秘山莊。

山莊規模不大,白墻黑瓦,掩映在蒼翠竹海之中,顯得清幽而僻靜。門口並無牌匾,只有兩個穿著普通農戶衣服、眼神卻異常精悍的漢子在看似隨意地灑掃。見到公孫勝,他們立刻停下動作,恭敬地行禮,目光在我身上短暫停留,帶著審視,卻並未多問。

公孫勝微微頷首,徑直帶著我走了進去。

山莊內部更是別有洞天,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布局精巧,顯然並非普通山居。偶爾遇到的仆從,皆步履輕捷,氣息沈穩,絕非尋常下人。

公孫勝對此地似乎極為熟悉,穿廊過院,最終來到一處臨水而建的書齋前。

書齋門開著,裏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公孫先生可是稀客!怎得今日有空,來我這荒山野地?”

隨著話音,一個身材魁梧、面容豪邁、穿著錦緞便服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他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雙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看到此人,我腦中“嗡”的一聲,如同被驚雷劈中!

雖然穿著便服,氣質也與原著中後期那般沈穩有所不同,但那張臉,那標志性的豪邁……我絕不會認錯!

托塔天王——晁蓋!

他竟然在這裏!公孫勝帶我來見的,竟然是他!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仿佛都湧上了頭頂。我終於明白公孫勝為何要帶我下山了!生辰綱之事已發,他們這“七星”如今是朝廷欽犯,必然要找個隱秘之處躲藏,商議後續。而這裏,恐怕就是他們的一處秘密據點!

我下意識地看向公孫勝,他卻面色如常,對著晁蓋打了個稽首:“晁保正,別來無恙。”

“托福托福!”晁蓋大笑著上前,親熱地拍了拍公孫勝的肩膀,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這位姑娘是……”

“一位故人之後,暫隨貧道修行。”公孫勝的介紹輕描淡寫,將我的來歷一筆帶過,“步鸞音,步姑娘。”

我連忙斂衽行禮:“小女子步鸞音,見過晁保正。”聲音盡量保持平穩,但指尖卻在微微顫抖。這可是活生生的晁蓋!梁山第二任寨主!我就這樣毫無準備地見到了水滸核心人物之一!

“步姑娘不必多禮。”晁蓋似乎對我並無太多戒心,或許是出於對公孫勝的絕對信任,他笑著將我們讓進書齋。

書齋內還有兩人。

一人頭戴綸巾,身穿皂沿邊麻布寬衫,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須長,手搖一把羽扇,正是智多星吳用!

另一人則身材健碩,面目粗豪,正是赤發鬼劉唐!

見到我們進來,吳用和劉唐也站起身。吳用目光敏銳,在我身上掃過,帶著一絲審慎的探究。劉唐則只是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便又將註意力放回了公孫勝身上。

“公孫先生來得正好!”劉唐性子急,搶先開口道,“我等正在商議下一步該如何行事!那狗官追查得緊,此處雖隱秘,恐也非長久之計!”

晁蓋示意我們坐下,神色也凝重起來:“不錯。生辰綱之事已然震動京師,蔡京老賊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我等須得盡快尋個穩妥的安身立命之所。”

吳用輕搖羽扇,緩緩道:“依小生之見,如今唯有一條路可走。”

“可是那水泊梁山?”公孫勝接口道,語氣平靜,仿佛早已料到。

“先生明鑒!”吳用點頭,“梁山八百裏水泊,易守難攻,王倫雖非雄主,但據險而守,足可暫避風頭。我等可先去投奔,再觀後效。”

我坐在下首,聽著他們討論著決定未來梁山命運的關鍵決策,心中波瀾起伏。這就是歷史(或者說劇情)在眼前展開的感覺嗎?我知道他們會去梁山,我知道王倫會被林沖火並,我知道晁蓋會成為寨主……但我只能作為一個沈默的旁觀者。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公孫勝。他坐在那裏,聽著晁蓋三人的討論,神色淡然,並未過多插言,但偶爾開口,總能切中要害,指出一些關鍵的風險和細節。他在這個團體中,似乎扮演著一個超然卻又不可或缺的角色——既是強大的武力保障,也是冷靜的決策顧問。

“步姑娘似乎對江湖之事,也有所耳聞?”吳用忽然將話題引到了我身上,他搖著羽扇,笑容溫和,眼神卻銳利如鷹。

我心中一驚,知道這是智多星在試探我。他心思縝密,定然看出了公孫勝帶我前來絕非“故人之後”那麽簡單。

“吳先生說笑了。”我垂下眼瞼,做出謙卑姿態,“小女子乃一介樂師,漂泊四方,只為糊口,於江湖大事,實不敢妄加評議。只是……近日市井流言紛紛,關於黃泥崗、生辰綱,乃至……幾位好漢的義舉,倒也聽了一耳朵。”

我將自己的信息源推給“市井流言”,這是最安全的說法。

“哦?市井之間,都是如何議論我等?”晁蓋頗感興趣地問道。

我斟酌著詞句,避重就輕:“多是稱讚諸位好漢替天行道,劫富濟貧,乃真豪傑。也有人說……朝廷震怒,海捕文書已發往各州府,風聲很緊。”

我說的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既不顯得無知,也不過分顯露“先知”。

吳用點了點頭,不再追問,但看我的眼神,似乎多了幾分思量。

這時,公孫勝開口道:“梁山確是目前最佳選擇。不過,王倫此人,氣量狹小,恐難容人。我等前去,需多做準備。”

“先生所言極是!”晁蓋深以為然,“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開始詳細商討如何去梁山,如何與王倫交涉,以及各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方案。我則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這些日後將攪動風雲的人物,規劃著他們的未來。

我註意到,公孫勝在整個過程中,雖然參與討論,但眼神深處始終帶著一絲超然,仿佛這一切於他而言,只是一場必須經歷的“劫數”或“使命”,而非他真正的追求。

這讓我更加確信,他內心深處,並非完全認同這條道路。這或許……是我未來的機會?

會議暫告一段落,晁蓋安排仆從帶我去廂房休息。離開書齋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公孫勝正與吳用低聲交談著什麽,吳用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我知道,在這位智多星面前,我恐怕很難完全隱藏自己。但至少,第一步已經邁出——我正式進入了這個核心圈子的視野,雖然是以一個極其邊緣的、依附於公孫勝的身份。

躺在客房的床上,我輾轉反側。

見到了晁蓋、吳用、劉唐,意味著我已經半只腳踏入了水滸的主線劇情。危險與機遇並存。

公孫勝帶我前來,是為了讓我親眼見證?是為了讓我徹底認清現實,安心“安分守己”?還是……有別的更深層的目的?

而我最關心的,還是他。

在晁蓋、吳用這些豪傑梟雄的映襯下,公孫勝那份獨特的、近乎孤高的“龍傲天”氣質更加凸顯。他就像盤旋於九霄之上的龍,偶爾垂首俯瞰凡塵,參與其中,卻從未真正融入。

我想要叩開的,就是這樣一顆身處風雲中心,卻又仿佛置身事外的道心。

前路,似乎更加清晰,卻也更加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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