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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百回 九生餅憶前世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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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百回 九生餅憶前世夢

雖說口頭上已經應下, 但真正落實之前,還得留出準備與談判的餘地,絕不能一口氣全盤答應。

沈彌不懂其中盤根錯節的彎繞, 對景元的籌謀也無從插手,但凡是他的決策自己自然舉雙手讚成。左不過不過是等上幾日,她也樂得順勢把這幾天當作休整。

就是正式回來的時候,手機遭到了來自神策府廣大好友的轟炸。

沈彌:【親愛的神策府情報員們, 我沈漢三回來了!身體無恙,能吃能喝,歡迎約飯!】

浴血奮戰:【天吶, 失蹤人口回歸!】

永海:【。。。。】

永海:【浴鐵, 能別開這種地獄笑話嗎?】

青簇一直在緊跟白翾案,忙得焦頭爛額。雖說她對沈彌的現狀早已比別人清楚, 但還是在小群裏例行慰問了一番。

路人青:【歡迎歡迎, 打算什麽時候回來上班呀?】

浴血奮戰:【餵餵餵青簇!哪有人剛回來就催人上班的?】

路人青:【那你來分擔一下啊。距離慶典只剩一個月了,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忙。】

浴血奮戰:【我一個大老粗, 幫不上什麽大忙, 你去找永海。】

永海:【別別別, 我在他鄉挺好的, 暫時沒有回來的打算。】

沈彌看著群裏你一句我一句, 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像是這些日子懸著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落地的實感。她一邊笑著刷完消息, 一邊心裏默默想著:能這樣被人惦記著, 真好。

沈彌:【哎呀哎呀, 居然有人這麽迫切想見我,感動得我差點原地覆工。】

路人青:【倒也不用急,身體養好了再說。分開的這幾日, 我還真有點想你呢。】

沈彌:【青簇姐……(哭泣臉 + 星星眼)】

浴血奮戰:【好感人的友情,我都要哭了。什麽時候也有人能這樣對我就好了。你說對吧,永海?】

永海:【要演自己演,別帶我入戲。】

沈彌笑著搖頭,敲下最後一句:

【浴鐵勇敢飛,沈彌不相隨】

群裏頓時炸開了鍋,表情包、笑臉一股腦地飛過來,接著便是滿屏的刷屏,格式與沈彌的如出一轍。

沈彌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消息,嘴角輕輕上揚,心裏暖暖的。雖然未知的結局覆雜危險,但這一刻,她感受到的,是生活在這條枝脈上的最純粹、最安心的關懷。

與此同時,丹恒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沈彌,吃飯了!”

沈彌放下手機,大聲應了一句,穿上拖鞋,緩緩下樓。

廚房裏,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木質餐桌上,三人的碗筷整齊擺放,熱氣騰騰的飯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丹恒穿著半身圍裙,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見沈彌走來,他輕聲說道:“你先坐下,我幫你盛點飯。”

此刻的丹恒,宛如被歲月與溫暖釀成的醇酒,散發著讓人沈醉的氣息。沈彌久久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心裏像被微醺的暖意輕輕攪動。

“讓你一個人忙真是怪不好意思的。”沈彌說歸說,身體很自覺地來到了餐桌前。

心裏暗暗竊喜,她可不會放一睹丹恒如賢妻良夫般,這麽好的機會。

剛坐下就聽見玄關傳來開鎖聲。

沈彌心想,該不會是景元回來了吧,這個念頭剛浮起。果不其然,木質鏤空的屏風後面有道身影緩緩移動,景元手中拎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紙盒,嗅著空氣中彌漫著飯菜與微微的煙火氣息,仿佛可以將整日的疲憊都柔化。

“晚上好。”景元開口,聲音低沈溫和,臉上的表情也不似前幾天那般愁容滿面。

沈彌坐在餐桌前,享受著丹恒的貼心照料,微微一笑,朝不遠處的景元回應:“晚上好呀。”

景元將紙盒放在桌上,往沈彌和丹恒的方向推了推,說道:“長樂天最有名的九生月餅,嘗嘗。”

沈彌順手揭開紙盒,映入眼簾的是鋪在雪白烹飪紙上的九枚月餅。它們安靜地排列著,顏色各不相同,形狀圓潤飽滿。每一枚月餅上都點綴著一件精巧的裝飾,像是縮小到極致的畫框,被斜斜地插在餅面上。

為了看清楚畫中細節,沈彌俯身湊近。等看清那一幀幀微縮的畫面時,她心中一動,終於明白這份點心為何取名“九生”了。

九枚月餅,分別代表了人生的九種形態。

第一枚月餅上,是繈褓嬰兒酣睡的圖案,象征初生。孩童眉眼未開,像白紙一樣無暇。

第二枚描繪稚子執筆,蹣跚學步,正是年少。

第三枚裏,青年跨馬執劍,衣袂翻飛,恰逢壯志初成。

第四枚則換成了殿宇高樓,一身華服的男子俯視眾生,寓意身居高位。

第五枚卻驟然一轉,畫上是病榻邊的燈火,燭影搖曳,象征病苦。

第六枚,白發老人低頭撫墓,碑前一抔新土,寫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

第七枚,是鶴發蒼顏的長者拄杖遠眺,神色淡然,代表衰老。

第八枚,孤舟行遠,燈火漸沈入夜色,仿佛臨終一別。

第九枚,竟是一片空白,只留銀色月輪,如鏡般映照,仿佛在叩問:死後何往?

人生的至樂至哀。

景元見她失神,緩聲開口:“九生月餅,每一塊都對應著一種人生。人世百態,悲歡離合,終究逃不過這‘生老病死’這四個字。”

他頓了頓,指尖輕撫著那紙盒的邊沿,像是在觸摸一段往事,語氣忽然低沈下來:“其實這個月餅味道一般般,但卻是白翾最愛食之物。”

景元伸手拿起一塊,放入口中,咀嚼的動作極慢,像是生怕驚擾了塵封的回憶。他輕聲娓娓道來原因:“作為有名的飛行世族,白氏一族淵源有自、積厚流光,代代皆有出眾之輩。其中最為出色的便是白翾父女,他的女兒便是百年前在倏忽戰役中隕落的白珩。”

提到白珩,景元的目光不禁落在丹恒身上,他頓了頓挪開眼,接著道:“而九生月餅,正是雲上五驍的成員、我的至親好友,白珩親手所繪,只不過外界都以為是白翾的作品,其實是白珩以白翾名義所作。”

“說來也是她的不甘心。作為白氏一族本該受人瞻望,但是她卻因為奇差的運氣一直被人討厭。所以當時白珩便與我們打了個賭,她說只要我們不說世人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九幅畫出自她手。白珩離世後,這個月餅因為這個原因成了白翾的念想。”

景元把最後一塊月餅送入口中,神色間帶著不易察覺的黯然:“可惜,這麽精巧的月餅,再也看不到了。等到十王司審判之後,世上有關“白翾”的一切,終將隨風散盡,不留痕跡。”

再擡頭時,景元恰好撞上沈彌眼底那抹微微觸動的光。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已說得過多。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收斂起方才溢出的情緒,語氣裏帶上一絲歉意:“抱歉,本來只是想告訴你,與白翾見面的日子就定在明日。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就說遠了。”

沈彌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只是光是聽景元敘述,自己都滿是遏抑不住的情感流淌,更別提這件事親歷者,背負著丹楓記憶的丹恒,

視線落在一旁的丹恒身上,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眼底卻仿佛籠著一層薄霧,虛實之間,令人難以窺見其中的深意。

沈彌張了張口,話語在唇齒間輾轉,卻最終沒能吐出。她隱約能感受到丹擔負記憶的痛苦,那些東西沈重到,根本不是幾句安慰就能輕易化解的。

她無法切身體會,唯有用自己的方法,與他共勉。

於是,她輕輕伸手,牽住了丹恒的手。既無多餘言辭,也無刻意安慰,只有這一點微小卻真切的溫度,像燈火般試圖照進他的黑夜。哪怕微弱如塵,只要能觸及他心底的一隅,沈彌便已心滿意足。

景元自覺失言,卻也知覆水難收。那些被提起的往事,不僅勾出了他心底深埋的惆悵,更觸碰到了丹恒寧願永不回顧的陰影。於是,他只好斂了情緒,故作輕松地擡手一揮,生硬轉移話題:

“吃飯吧,吃飯吧!再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話音落下,桌上的氣氛像被他硬生生推了一把,緩緩回到日常的軌道。熱氣裊裊的飯菜彌散開來,掩蓋住方才的沈重。沈彌默默低頭,替自己盛了一碗飯,把剛剛的情緒壓下,努力順著景元給的臺階往下走。

丹恒依舊寡言,只是接過她遞來的碗筷,神色淡淡,卻沒有拒絕那份好意。

煙火氣漸漸蓋過了壓抑,餐桌上的沈默,慢慢被碗筷輕碰的聲音取代。

景元簡單地跟沈彌介紹了幽囚獄,以及明天帶她入獄探視的判官。

沈彌正喝著湯,聽見“幽囚獄”三個字和熟悉的名字,動作不由輕輕一頓。

“雪衣不茍言笑,你若什麽需求直接跟她說就好。不要被她的冷漠嚇到,不笑是因為她的整個身軀皆由機巧打造,做不出靈活的表情。”

“不出意外,大抵還有一位名為寒鴉的判官在一旁摘記,她是雪衣的妹妹,都是秉公執法之人。”

沈彌在一旁點頭,認真地聽著景元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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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日會是大高潮。感謝九徹生識,餅的名字取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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