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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樹洞 黑暗,木床,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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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樹洞 黑暗,木床,兩個人。……

沈彌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濕衣服, 輕輕一擰就能擠出水,雖然眼下天氣正在變暖,但剛剛從冰冷的瀑布裏沖下來, 還是挺涼的。

風一陣陣吹來,帶著林中潮濕的味道,拌著稀裏嘩啦的水聲,像是在催促他們加快腳步。沈彌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她不自覺地摟了摟自己,鼻子一陣癢癢的,她很熟悉這種前兆, 這暗示她離感冒不遠了。

眼下要趕緊找個地方處理身上的濕衣服, 沈彌忍著打噴嚏後的頭昏腦漲,四下張望, 林中霧氣漸濃, 周遭的光線灰蒙蒙一片,刃微微瞇眼, 似乎也察覺了什麽, 忽地牽起她的手, 將自己半個身體擱置在沈彌的身上, 低聲說:“前面有塊可以躲的地方, 我說方向你走。”

他的掌心冰冷又堅硬, 皮膚像裹著厚厚繭, 摸上去凹凸不平, 簡直跟在她心裏刺撓一樣。

沈彌感到一陣說不上來的心悸, 但她懶得細想,只一股腦兒地將這份異樣歸結為感冒前的癥狀——頭昏、發冷、精神恍惚,還有點小情緒波動。

刃就這樣靠著她, 一路避開灌木與松軟泥濘的地面,穿過幽暗的林間小徑,最終停在他口中所謂的“空地”前。

沈彌定定地站在那兒,神情一時僵硬,眼裏滿是疑問。

所謂的“空地”,竟是由兩棵並蒂而生的參天巨樹構成的一個隱蔽空間。它們的根部盤繞交纏,年深日久,竟在交界處自然形成了一個被掏空的樹洞。表面被厚厚的落葉掩蓋,若非刃熟門熟路地一腳踩下、撥開,她根本不會發現下方還有這樣一個隱藏的入口。

他松開她,沈彌蹲下身仔細一看,從粗壯的樹根之間,竟延伸出一條勉強可容一人匍匐通行的狹窄甬道,深處黑黢黢的一片。

她下意識皺眉,粗略估算了一下裏面的空間大小——最多,能容納四個她那樣的體型躲在裏面,再多就會擠得喘不過氣。

“你說的‘空地’就是這嗎?”她語氣覆雜地問,聲音裏夾著一點難以忽視的懷疑。

刃點了點頭,神色如常,甚至微微頓了頓腳:“夠隱蔽,也夠安全。你先進去。”

沈彌:“……”

她搖搖頭:“我不敢,我害怕裏面有蟲子……”

刃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句,眸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辨別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沈彌咬了咬唇,一本正經地解釋:“真的。我就怕那些突然竄出來的小東西……不管是老鼠、蛇、還是、那個、會飛的……”

她越說越低聲,聲音幾乎要埋進地縫裏。

刃沈默了一會兒,忽而輕聲道:“我走前面。”

他比沈彌高出不止一頭,此刻站在門口,略微垂下眼便能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長長睫毛落在白皙的皮膚上,雖是深夜卻也能看見,猶如翠雀花的花瓣艷麗。

沈彌看著刃壓低身子鉆進去,見他小心翼翼的避開受傷的腿和容易碰到頭的地方,爬行的速度仿佛對這裏簡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望著那個黑洞洞的甬道口,喉嚨動了動,總覺得這不是個普通人能隨便發現的地方,也不是一時逃命能順手找到的藏身所。

但她終究沒問出口,只是心裏又一次泛起那個隱隱的念頭——

他真的不熟這裏嗎?

沈彌想著鉆了進去,黑色的顏料將她漸漸吞沒。

一股潮濕而沁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是樹木的芳香混著清水的味道,濃重得幾乎能黏在鼻尖。她還未完全站直,只覺眼前一亮——刃不知從哪兒取出一個簡陋的照明裝置,那東西被嵌在一根斷枝上,像是隨手拼湊的零件組合,外形粗糙得近乎兒戲,卻意外地亮,發出一圈溫暖的黃光。

她楞了一下,擡眼環顧四周。

原本以為只是個勉強容身的樹洞,誰知穿過狹窄通道後竟豁然開朗。內部像是一具被掏空的大樹腹腔,四壁被時間蝕刻出一道道彎曲的年輪痕跡,仿佛在靜默註視。洞內幹燥而溫熱,空氣帶著植物腐爛後特有的微醺味道,卻沒有絲毫黴氣。

角落裏壘著幾塊木板搭成的簡易木板床,一旁堆著疊得整齊的布條,顯然是被人搬運過來的,看著很幹凈不像隨便放置在那裏的。

暖黃色的光線將四壁粗糙的樹幹肌理映得斑駁陸離,也將濕漉漉的二人照了個面面相覷。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浮動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靜默。

“這盞燈只能維持三十分鐘,你要是想把外套擰幹的話趁早做。”刃看著她正在滴水的外套說道。

沈彌怔了怔,低頭看了眼自己濕透的外套,確實已經冷得發硬,貼在身上說不上多難受,但潮濕的布料像是隨時都能滴出水來,黏膩冰涼,連帶著裏面的衣衫也沒幹。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解開了外套的扣子,緩慢地脫下衣服,她裏面穿的是棉麻短袖上衣,深紅色的,襯得皮膚雪白,加上身上都是濕的,偶爾還有水珠殘留在皮膚上,晶瑩剔透。

沈彌走到洞口,將外套它卷成麻花,對著外面用力地擰了一把。水“啪嗒”落地,砸出一聲輕響。

屋裏很安靜,她能清晰聽到布料被扭轉的聲音,還有刃微不可察的呼吸。

水聲在寂靜的樹洞裏格外清晰,像是滴在人的耳膜上。

刃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她的動作,最終落在洞口那小小一攤濕痕上。他靠坐在洞壁邊,面色如常,唯獨那雙血金色的眼睛微微斂了光,仿佛故意把情緒藏得更深。

沈彌擰完衣服,轉身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一怔,見他遞來一卷厚厚的布條。

“我看了一下,是幹凈的,你可以簡單擦一下。”他點了點沈彌的頭發。

“噢。”沈彌伸手接過,碰到布條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有點涼。

她微微一縮,低聲說了句:“謝謝。”

布條的吸水性極好,才輕輕擦了幾下,她沾濕的發尾便不再滴水。沈彌將布在脖頸間來回拭著,又垂眸看了眼自己濕透的衣襟,濕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黏膩得讓人不舒服。

她原本想問他有沒有什麽可以晾衣服的地方,目光一轉,卻看見刃的衣擺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你要不要把外套脫下來擰幹一下?”她開口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些難以察覺的關切。

刃低頭看了眼自己濕透的外套,袖口正順著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頓了頓,像是才察覺到自己的狼狽。

“沒關系,一會兒就幹了。”他說得輕描淡寫,語氣淡得像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小事。

說完,沈彌想起他受傷的右手。

“那你的手要處理一下嗎?”

他低頭看了看,反手將右手捂住:“不用,很快就會好了。”

見他一直在拒絕,沈彌上前幾步,一把拉開他捂著的手,忽略掉他不悅地悶哼聲,將手心翻開一看。

下一秒,她瞳孔一縮,倒吸一口涼氣,驚呼出聲:“怎麽全是鐵渣子!?”

沈彌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松開。他的手心皮肉翻裂,因為身體的不死的治愈能力,細小而鋒利的鐵屑嵌在掌心,伴著新生的緋紅色的血肉,觸目驚心。

“天吶,這能拔出來嗎?”

沈彌拿來唯一的照明工具遞給他完好的左手,見刃不接,她怒嗔了一眼。

刃這才不情不願地拿起來。

“何必這麽麻煩,明天就會好了。”

“不把鐵屑挑出來,怎麽可能好?”

她小心避開插著鐵屑的皮肉,輕輕碰了一下,鐵屑松動,沈彌眼疾手快地用指甲將它們一片片夾出來。

條件有限,沒有鑷子,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不然可以處理得更好。

第一塊鐵屑被勾出,帶出一絲血線,刃的指尖驟然收緊,青筋突顯。沈彌下意識擡眼看他,卻見他神情紋絲不動,唇線抿得極直,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壓制某種痛意。

“很疼吧?”她忍不住問,聲音輕得像羽毛。

“沒事。”他淡淡吐出兩個字,低啞的嗓音卻隱隱發緊。

沈彌擡頭看了一眼他,見他閉著眼別過頭,像是害怕看到似的,她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跟不要命一樣。

沈彌屏住呼吸,繼續清理,一點一點,將那些鐵屑從血肉深處挑出。手指因用力微微發酸,她卻不敢快,生怕弄傷他更多。

動作間,兩人的距離悄然拉近,沈彌的呼吸就這樣輕掃在刃的掌心,濕冷的衣袖摩挲過彼此的肌膚,帶著淡淡的植物清香與血腥味。

刃將低頭看著沈彌

當最後一塊鐵屑被拔出時,她指尖已經被染得猩紅,心跳也因驟然松懈的情緒微微加快。

“好了!”

話音剛落,樹洞陷入黑暗,簡易照明器能維持的時間到了。

沈彌蹲在刃的膝前,指尖還殘留著血跡,卻在黑暗裏忽然僵住,動作戛然而止,手上的事沒收尾,就這樣斷開了。

耳邊傳來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像是他在處理傷口。沈彌松了口氣,緩緩起身,剛直起腰,眼前一黑。

她一瞬分不清,是周圍太暗,還是自己眼睛一片漆黑,下一秒,腳下踉蹌,整個人險些後仰。

卻被一只手穩穩扣住。

“謝……謝謝。”她氣息微亂,連說了三遍,才勉強站穩。

沈彌站穩後,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有點困。

“請問,我睡哪裏?”

黑暗中,刃沈默片刻,未答,只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牽引著她緩緩挪動,直到膝蓋輕輕碰到一塊木板。

“這。”

沈彌順勢坐下,指尖在木板表面摩挲了一下,粗糙中帶著硬度,卻出乎意料地幹燥,至少比她想象中要好。

腦子像被棉絮填滿,思緒遲鈍,連眼皮都沈重得像灌了鉛。大概是太累了吧,她想。

“晚安。”她低聲匆匆說了一句,聲音軟得像一縷風,隨即躺下,長長吐出一口氣,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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