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獵獵，吹拂起她的衣裙，她頭發散亂，滿身塵土，可是卻脊背挺得很直，宛若一株河邊的柳，不屈不撓，卻又讓人憐惜。

屈蘭喻越發的嫉妒，冷聲道：“跳啊!不會是怕了吧?”

紅靈犀垂眸看著崖底，黑洞洞的山崖像極了神醫谷那次，她不由得自嘲一笑，心想，自己和懸崖還真有幾分緣分。

她腳步輕移，一步步走到崖邊，碎石從鞋尖散落，撲簌簌的滾向崖下。

風從崖底灌上來，吹得人臉頰生疼，也似將心底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火焰吹滅。

紅靈犀絕望的閉上眼。

……

“靈犀!”

驟然間，如驚雷破雲，震得整座山體都顫了幾分。

屈蘭喻和紅靈犀齊齊回頭，一個眼中帶著懼色，一個眼底含了淚光。

只見不遠處，一身黑衣的慕容昊手起刀落，砍下一個殺手的手。

那殺手慘呼一聲，抱腕滾地，濺起一地的血水。

他目光灼灼，卻只凝在紅靈犀一人身上，對身邊的殺手宛若未見。

他手上的刀有如神助，一刀一個，生生劈開一條血路，一步一步向山崖逼近。

紅靈犀的身體，忍不住簌簌的抖起來，她捂住口唇，眼淚無聲的滑落。

慕容昊，慕容昊!

紅靈犀的心在顫抖，腦海裏只有一個問題，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此時宛若殺神，濺上鮮血的上好黑袍在日光下隱隱透出點兒深紫色，冷峻的臉上寒霜盡覆，卻因為血漬而透出一股戾氣。

那是殺伐決斷，在沙場上縱橫的殺神!

他渾身散發著紅靈犀陌生的氣息，每過一處，腳印似都凝起一層寒霜。

空氣似也因為他的戾氣，變得冷了起來。

不過眨眼間，屈蘭喻帶過來的殺手就被慕容昊切瓜一般砍得七七八八，或倒地呻吟，或氣息奄奄……

慕容昊垂刀立定，滿身肅殺，刀尖上一滴濃稠的血液順著鋒利的刀鋒低落塵間。

他的目光凝在紅靈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緊皺的眉頭微微舒了幾分，這才調轉目光，看向紅靈犀身邊的屈蘭喻。

他的雙眸幽深，其中一點星火不滅，那星火宛若帶著熾熱的溫度和滌蕩天地的蓬勃殺意，燙得屈蘭喻一跳。

她一個激靈，這才從過度震驚裏回神。

“蘭兒，為什麽?”慕容昊開口，聲音有些喑啞。

屈蘭喻眼底閃過一絲痛楚，隨即驕傲的仰起頭一笑：“昊哥哥，你竟問蘭兒為什麽?”

她說著，微微一頓，“這麽多年，我陪著你，跟著你，你的眼裏卻從來都不曾看見過我。你知道我為什麽回毅然回國嗎?你知道當年我看著你成親時，心底是怎樣的感受嗎?”

屈蘭喻說得委屈，帶了哭腔，卻倔強的不肯落下淚來。

她深深吸了口氣：“後來，我聽說你的妻子歿了，我便想，該是我的機會了吧?誰知道，我還未抵達，你便又娶了她!”

屈蘭喻最後一個字說得淒厲，纖細的手指也冷冷指向紅靈犀。

她停了停，忽然又柔了聲音：“昊哥哥，我的心裏只有你，為什麽你卻要如此踐踏?她紅靈犀有什麽好?不過一幅好皮囊罷了!你怎麽就看不見我呢?怎麽就看不見我呢……”

她越說聲音越低，像是沈浸在了自己痛苦的回憶中。

紅靈犀低頭看她，心底也不知是何滋味。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曾經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這般傻乎乎的只愛著一個人，甚至愛到被蒙住了雙眼、心智，讓他有機會將自己親手殺死，滅了滿門。

山崖上，頓時就安靜下來。

除了被風吹拂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再沒有了一點兒其他的聲音。

三個人各自立著，卻也都各懷心事。

良久，慕容昊擡頭道：“蘭兒，我自認待你從來如兄如父，未曾有半點兒逾越……”

屈蘭喻聞言一顫，擡起頭來，哆哆逼問：“沒有半點兒逾越?那是誰在我病時陪我三日三夜?是誰在我不開心時陪我去看螢火蟲?是誰在花燈會時陪我放河燈?你現在和我說，沒有半點兒逾越?”

她話音一頓，“慕容昊，你難道說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嗎?!”

“是!”慕容昊薄唇微啟，冷冷吐出一個字。

屈蘭喻的自尊轟然崩塌，她幾近哀求的淒然問道：“你……就沒有半分愛過我?”

慕容昊眸色深沈：“沒有。”

場面再度冷了下來，屈蘭喻像是傻了一樣木然站在原地，眼前是過往種種歡樂，然而，那些歡樂卻又像是海市蜃樓，轉眼就消失在眼前。

過往種種，原來不過鏡花水月，她緩緩伸出右手，目光直直落在上面，掌中似有沙，她如此用力的握緊，卻依舊從指縫中溜走。

她的手漸漸緊握成拳……

慕容昊看了她一眼，邁步上前，似想要將紅靈犀帶走。

他這一動，屈蘭喻也動了。

她如同脫兔一般，一下子就蹦到了箱子邊，十指一神就將兀自酣睡的慕容祈抓到了手中。

“別動!”屈蘭喻聲嘶力竭，雙目圓瞪，宛若瘋婦，右手一柄寒光凜凜的匕首已經架在了慕容祈柔嫩的脖頸上。

“你敢過來，我就殺了他!”屈蘭喻怒道：“慕容昊，今日我就讓你選，究竟是要她的兒子，還是要這個女人!”

慕容昊瞳孔一縮，淩厲的目光射入屈蘭喻的眸底。

她微微瑟縮了一下，卻又挺直了脊背，“怎麽，想殺我?那便來吧，我，也沒什麽好活了!”

慕容昊眉頭一皺，動作一滯，眼角不由得掠過一旁的墳塋。

紅靈犀見狀，只覺得唇舌間苦澀愈濃。

他的猶豫，他的艱難，都一一落入了她的眼，她的心。

紅靈犀忽然覺得心底的痛越來越烈。

她淒然一笑，忽然明白，原來自己早已愛上了這個冷峻的男人，原來自己的一顆心，早已在時光的消磨中盡付了他，原來……自己兩世，終究逃不過這場情劫。

她深深吸了口氣，決定幫慕容昊完成這一場艱難的抉擇，既然他的心裏沒有自己，又何必恬不知恥的讓他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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