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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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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昔

隨意有件事惦記很久了,就是那位一直在給自己找小麻煩的少年。

想來可能也是因為林卿看自己有點太緊了,把那少年嚇得不敢出來,於是小混球就又開始作妖了。

林卿正倚在樹上翻書,隨意在一邊鬼鬼祟祟的看著他,還沒想好怎麽開口。

林卿跟多長了雙眼睛似的,頭也不擡的開口:“想幹嘛?”

隨意聞言走到林卿身前,搶走他手中的書:“你看著我!”

林卿覺得有點好笑,這是什麽孩子行為:“嗯,看著呢。”

隨意指著自己說:“我十七了誒,能不能不要管著我了讓我自己下去住吧。”

林卿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抽出書敲了敲他的腦袋:“看上哪家小姑娘就要去私奔,直接領上來不就行了。”

隨意坐在地上垂著耳朵嘟囔:“你看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整日守著個小孩還耽誤你人生大事呢……”

“那走吧。”

“啊?”隨意懵懵的擡起頭,這次怎麽這麽痛快,怕不是真的看上了那個姑娘打算往上領呢吧。

林卿生了副好皮相,本來就夠勾引人了,還好死不死的生了雙桃花眼,看誰都是那副含情脈脈的樣子,打死隨意他都不相信沒姑娘相上過這位小叔叔。

隨意沒好氣的說:“那我現在就走了!”

不答應不高興,答應了還是不高興,隨意自己都嫌自己煩了。

林卿把隨意叫住說:“孟津這個月過生辰。”

隨意步子一頓,小聲道:“那我……下個月走……”

“下個月我生辰。”

隨意懵了一下,回頭問:“去年不是就沒過嗎?”

林卿真想敲打敲打這小白眼狼,當日隨意把自己燒成個小火爐了都,林卿哪還能過什麽生辰,寸步不離的伺候著小混蛋,結果小混蛋翻臉就說是自己沒過。

隨意偏頭說:“那我下下個月……”

“下下個月你師傅閉關。”

這擺明了是找麻煩不讓自己走啊,隨意反倒有些高興,忽略掉今陽頻繁閉館這件事,返回林卿身邊給他捏著肩:“誒呦林哥哥小的知錯了~我下去玩兩天就回來總行吧~”

林卿擡頭望著梅花嘆氣:“唉,小白眼狼哦。”

隨意剛想反駁,林卿就拿起酒壇子晃了晃,隨意的思緒立馬就被勾跑了。

剛想去夠,就被林卿提到了一邊。

林卿笑呵呵的說:“我陪你師父喝幾杯,你老老實實別瞎鬧。”

隨意呆滯的站在原地:“完球了,他那酒窖都讓我搬空了,他看到了會不會弄死我。”

“嗯……不會吧……”

事實上,確實不會,因為今陽一見隨意就被嚇著了,根本沒時間管酒。

怎麽一下子就能長這麽大呢。

隨意坐在樹上仔細觀察著今陽,眼下是藏不住的疲憊,眼角還有些微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今陽好像蒼老了不少。

明明就一兩年沒見而已……

那棵梅樹隨意總是在上面躺著,弄掉了不少花瓣,有一大塊地方後來都不怎麽開花了。

今陽也稍有些尷尬,剛剛在遠處還能聽到隨意耍小脾氣的聲音,結果這人一來,小孩便跟個貓一樣爬到樹上一聲不吭了。

林卿替今陽斟酒,還不忘說:“你家小意兒的梅花酥做的水平可高了,讓他弄來點給你嘗嘗吧?”

隨意被這句“你家小意兒”紮了耳朵,狐耳瞬間炸了出來:“你攆我!有什麽我不能聽的!”

“哦喲生氣了。”林卿把自己的手腕帶著的鐲子摘下來遞給隨意說:“離別禮物,聽話點,之後隨你亂跑。”

隨意晃了晃鐲子下墜著的鈴鐺,愉悅的搖著尾巴,搶了一壇酒就乖乖離開了。

“你怎麽給我帶的孩子?”今陽註意到了隨意的耳朵 ,有意提醒說:“你還記不記得蘇郃當時是什麽時候會露耳朵了?”

林卿的動作一頓,隨即笑道:“不太可能。”

他嘆著氣,簡單給今陽講了講這些年發生的事。兩人在隨意溜回來前就把該聊的重點都聊完了,不給他一點偷聽的機會。

林卿平日裏喝酒很少把自己灌醉,一般都是小品幾口熱熱身子,今日卻喝的格外多,趴在桌上一個勁的笑。

隨意被林卿這樣子嚇著了,扒在梅樹邊看著他。

今陽也沒好到哪去,眼神渙散的指著林卿的腦袋嘟囔:“哼哼,小屁孩……蘇郃早晚弄死你……”

林卿學著今陽的樣子一個勁的晃著指頭,像個智力不健全的傻子一樣。

隨意把蘇瑾叫了過來,讓他帶著今陽離開,自己則把人扶回屋內。

林卿比隨意高了一頭,那份量自然少不了,光是這短短幾步路就讓隨意出了一身汗。

好死不死撐著林卿的那只假手又出了問題,猛地一下使不上力,兩人便一起栽倒在地上。

林卿壓在隨意身上,溫熱的呼吸吐在隨意的脖頸處,這讓他的呼吸控制不住的變得急促。

欲望如野草一般瘋長,那些不合時宜的骯臟念頭全都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隨意大著膽子輕輕附上他的下唇,溫熱的觸感混著酒香轟的隨意頭皮發麻。

而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

林卿眼神好像清明了些許,隨意猛地一驚,迅速站起身子,那只手徹底脫節實在是用不了了,這讓他逃跑的樣子略顯狼狽。

直至次日晌午林卿才被叫了起來。

蘇瑾蹲在自己身旁,嫌棄的說:“一身酒氣,我昨夜來的時候還沒這麽重的。”

林卿揉了揉發疼的腦袋,煩躁的皺著眉頭,他醒酒其實很快,所以對昨夜發生的事記得那叫個一清二楚。

小孩跑了後自己又開了整整兩壇酒,楞是把自己灌成了個傻子。

他坐直身子想了好一會,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問身旁的蘇瑾:“子瞻……我帶小孩的方式是有什麽問題嗎?”

蘇瑾楞了片刻,認真回答說:“挺好的吧……非要說的話……感覺不太像個長輩。你快把阿易寵上天了,他會被慣壞的,這不又跑了?找了一上午了都。”

林卿愁眉苦臉的砸了砸嘴,想著:“幹脆當什麽事都沒發生,買點小玩意先把孩子哄回來再說。”

他頭疼的出了臥房,林卿剛踏出院門,瞥見梅樹枝頭掛著的那抹紅綢,而它前些日子還好好的系在隨意的腦袋上。

林卿盯著看了半晌,喉結動了動,自己身上還混著小孩身上粘著的梅花香。他下意識用拇指蹭過下唇,那處還殘留著被小狗牙磕出的細微痛感。

隨意有一塊玉牌,自己手底下那些人都是認玉不認人,而現在除了身上那件衣服和鐲子外什麽都沒帶走,沖動上頭跑出來後才反應過自己臉上寫滿了窮字。

最後一路繞到了莊二狗的墳頭,靠著他睡了一晚上。

箭矢破空聲傳來隨意都沒註意,他還在玩手上的鐲子,大小不能調節,掛在隨意的腕上特別容易掉。

箭頭沒入左肩,隨意悶哼一聲,血液順著箭桿滴在了黃土上。

“六七年了起碼……”隨意笑著折斷箭尾:“再不來,我都要替你找借口了。”

那人再次拉弓,這次的位置離心臟很近,隨意依舊不躲,扶著碑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眼看著那人第三次拉弓,隨意卻動也不動一下,用染血的指尖描摹著墓碑上莊二狗的名字。

箭頭將至眉心的那剎那,黑影也砸落下來。

男人擋在隨意身前,用脊背擋下致命一擊,身子一個踉蹌跪了下來。

“好乖~”隨意挑著眼前人的下巴悠悠的說:“回回傷的都是些無傷大雅的位置,回去了沒少受罪吧。”

那人不吭聲,即便死死咬著牙,鮮血還是滴落在了隨意的手上。

隨意摸著他的腦袋笑:“不要怕,乖乖跟弟弟我說說唄。”

男人突然拔刀重重的朝隨意揮砍而來,這下顯然是下了死力氣了,隨意若不是反應急事的話,腦袋現在估計就分家了。

男人舉起鋼刀再次劈來,隨意不急不忙的往後退。

他沒學過什麽正經本事,全都是些投機取巧的野路子,雖說攻擊性不強,但跑起來還是挺快的。

那人和隨意不同,一招一式顯然都受過嚴苛的訓練,但凡換個不機靈的就夠死八百回了。

隨意偏頭分神說著:“你想要我命我又不是不給你,但總得告訴我因為點啥吧!”

隨意本身對活著這件事就沒什麽欲望,所以但凡有個正當理由,命不是不能給。

男人不受控制的留下一行清淚:“對不起對不起……阿蘭沒有時間了,對不起……”

隨意聞言真的沒再躲了,男人來不及收招,鋼刀直直砍在隨意的胸膛。

隨意癱坐在地上,冷汗順著血水滴落在鐲子上,笑呵呵的笑著:“那是什麽人?”

男人咬著牙,每個字都是擠出來的:“……家人……”

隨意下意識去看那鐲子,家人嗎?

隨後擰眉疑惑的問:“家人出事了殺我有什麽用?什麽人能威脅你天天去殺個小孩啊。”

“你是天道欽定的新神,想殺你的多了去了……”

“我啊……”隨意指了指自己:“天道瞎了?”

這個詞林卿給他講過很多次,隨意多多少少也有點了解。

說多了後隨意就開始覺得所謂的神其實就是冤大頭,替凡人收拾爛攤子一直到死,除了能活的久一點外屁用沒有。

舊神在十多年前隕落,隨意就一直在想,不知道那個新的倒黴蛋是誰,現在倒好,倒黴蛋是自己。

男人握刀的手微微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個小屁孩懂什麽。”

“等等等。”隨意艱難地挪了挪屁股,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你先別急著哭,我問問你啊——”

他忽然扯到傷口,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嘶——你功夫不錯,不至於被威脅這麽多年……怕不是要挖我靈核或者魂魄什麽的吧……

男人被問得一楞,隨意恍然大悟般拖長音調,沾血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所以是不是一開始是別人用你家人的命作要挾來取我靈魂辦事,但是到了後來你家人的命出了問題,就成了你要我的命去救人了吧。”

顯然猜的一點都沒錯,半個字都不差。

男人剛想跑就被隨意抓住了手腕。

隨意把一把短刀塞到他手上,拽著他的手將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處:“好說。”

隨意眼睛亮亮的,嬉皮笑臉的看著他:“你最好利索點,自己動手怪疼的。”

見男人猶豫不動手,隨意立馬冷臉了:“給我快點,弄死我我也不當這個冤大頭。”

他現在才明白天天在夢裏盯著自己的那個煩死了的小孩大概率就是因為這個才出現的。

男人把擋著面容的鬥笠摘下:“我是約夏,記住我的樣子,一定要來找我尋仇。”

隨意搖搖頭,自己活著能給大家添不少麻煩,是個人就頭疼,自己過得還難受。

他突然想到了莊二狗死前的表情,學著他一樣笑了笑:“要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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