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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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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登

“Not a single day goes by——Show mewhat is through my mind——”

隨意廢了老半條命才睜開眼,扶著額頭努力回神。

夢裏的屍體越來越多了,死死壓著他,讓人喘不上氣。

每次睡覺醒來都像沒睡一樣,醒來後仍然是一身疲憊。

這天罰好像一刻都沒停。

隨意不能讓自己心理有問題,只能把這一切歸結到天罰上,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他緩過來後才摸手機,一看表才五點多,這才晃蕩著胳膊去摸手機想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在這個點兒給他打電話。

認識他的哪個不清楚這個點不能給他打電話?

哪個這麽沒有眼力見兒?

他要殺人分屍,掛城墻頭風幹,敲碎了做臘腸!

結果一看,是自兮。

這一下就讓隨意被迫熄了火。

這小蛇是他們家最敏感的一個,隨意稍稍說了什麽話他就會在意很久,實在是不敢把起床氣撒在這孩子身上。

“怎麽啦寶貝兒,想哥了?”隨意剛醒來的時候聲音總是很啞,迷迷糊糊的說著:“那也不見你留下了陪我呀。”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約夏非要拉著我走的。”自兮的語氣帶著誠懇的歉意,可憐兮兮的:“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隨意雖然在意但懶得深究,便輕笑著轉移話題:“乖啦乖啦,你一般不在這個點兒給我打電話呀,怎麽了?”

自兮小聲說:“報告,是這樣滴,這邊的首相送了兩套香水過來討好,有個朋友臨時有事要現在要走,我說是給人家拿一套過去當伴手禮吧,問問哥想留哪個?”

“問我做什麽?”

“哥的那瓶壽終正寢了,給哥帶瓶新的嘛。”自兮鬼鬼祟祟的說:“我舉報,哥之前那瓶香水被無雙的貓給打碎了。”

自兮對貓毛過敏,但無雙又很喜歡,趁著他出遠門出差兩年就偷偷把貓抱了回來。

爬他大床!打他杯子!到處亂竄還亂上廁所!

自兮看那只貓不爽很久了,趁著無雙不在趕緊告狀。

隨意坐起身子打了個哈欠:“說來聽聽,我看看是什麽貨色的。”

“一套香奈兒,應該是吧,我不太懂。”

隨意做作的說:“我要貴的嚇死人的法國香水。”

“收到。”

隨意看了看被鐲子壓出紅印的手腕,說了兩句話,也算是徹底清醒了,捋了捋頭發說:“你是去哪兒開會來著?就給你這些東西打發你啊?可別是看你善良單純可愛美麗專門欺負你呀~”

“但是它還有一套英文的這個,我翻譯器上面說是叫克萊夫 .克裏斯蒂安,什麽皇家什麽1號……看起來還……”

“噓。”隨意突然壓低聲音說:“乖寶貝聽話,把那個香奈兒送走,那個長長的英文的那個留下了啊,乖。”

“知道啦。”那頭的自兮輕笑一聲:“我剛查了,這個才是貴的要死 。那哥我就先去忙了。”

“嗯,去吧,別闖禍啊。”

“知道啦知道啦。”

掛了電話隨意就要去倒水。

這個點林卿應該也出去了,端上杯子穿著睡衣就出去了。

他打著哈欠半瞇著眼去找廚房,結果目光忽然被角落的一道身影攫住。

那人一身灰白長衫,長發松松束在腦後,正在沙發邊扒拉著林卿書架上的擺件。

一副死裝的樣子。

鈴鐺聲暴露了隨意的存在,吸引了那人的註意,他擡頭看過來,眉眼溫和,唇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喲,小狐貍。”

這該死的稱呼害隨意踉蹌一下,手中杯子“哐當”砸在地上。

……

白敘盤腿坐在小沙發上,手裏捧著林卿剛沏的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青玉鐲子。

他打量著縮在沙發另一頭的隨意,忽然輕笑一聲:“躲什麽?當年揪我頭發的時候可沒見你害羞。”

隨意手指死死摳住沙發縫,咬牙切齒的說:“那他媽的是孟津。”

隨意五六歲入師門,從這時起就認識孟津了,不管從行為處事上還是言語上都是個行走的巨型炸彈,話多且無用,動不動四處闖禍,昆侖的寢殿都不知道炸了多少座了。

就算隨意那時不服管也闖了不少禍,但頭發這事兒確實是冤枉了人家了。

“哦?”白敘慢悠悠抿了口茶:“那把我養在昆侖池的錦鯉烤了加餐的也是孟津?”

林卿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聞言挑眉:“嗷~原來那條魚是你吃的啊,當年白敘差點把昆侖山掀了,我還以為是野貓叼走的。”

隨意抓起抱枕捂住臉,聲音悶悶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提!”

林卿笑了笑,這下小孩可算是有點小孩樣子了,不枉他把白敘這個話嘮叫過來一趟。

隨意穿著的是一套真絲睡衣,腰間的綁帶還松松垮垮的,他下意識去看了看林卿,這就有些尷尬了。

白敘忽然傾身向前,玉鐲在茶幾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鐲子倒是挺結實的,這麽一下卻連點裂痕都沒有,隨意銀鐲子磕一下都心疼。

白敘玩似的伸手捏住隨意一綹發絲,在指尖繞了繞:“頭發倒是養得好,比你小時候炸毛的樣子順眼多了。”

“別碰!”隨意觸電般彈開,抱著抱枕躲了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反應這麽大,或許是白敘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炸毛的幼獸,帶著長輩逗弄小輩的游刃有餘。

林卿在白敘的後腦勺上重重一拍:“差不多可以了。”

白敘笑得更深,將一只銀杏簪子在隨意眼前晃了晃:“來,叫聲白叔叔,這個小玩意兒就還給你。”

【小孩小孩!快來看!這個好看的誒!買吧買吧求求你了,我莊承煜發誓,你隨意要是讓我買了,我今天晚上去給你偷肉肉吃!】

【不會罵的,林哥哥去給你買支一樣的好不好?】

隨意的腦袋一抽一抽得疼,盯著那支簪子有好半天都喘不上氣。

他想哭,想喊,想罵人。

但當忍耐到麻木的時候,也就說不出什麽話了。

隨意站起身子準備離開:“給你吧……”

林卿轉頭對白敘說:“我到現在還沒討到聲小叔叔呢,你現在過來占什麽便宜?”

隨意去拉門的時候正好聽到這麽一句話,他站在門前頓了頓,換了衣服,從包裏翻出貓糧出了門。

白敘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這才放心的對林卿說:“你怎麽把他弄過來了?!你這不是要我死嗎?”

林卿把他手裏的簪子搶了回來,垂眸冷冷的看著他:“哼哼,我不管你,你自求多福吧。”

白敘抓了抓頭發,請示說:“我去看一眼。”

“別給我太過分。”

這算是默許了 。

樓下那只小貓蹭著隨意的手,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白敘是個典型的混不吝,那時林卿在邊界回不來,就把這麽個人派到自己身邊來照顧一下,但這個家夥除了欺負人就是占便宜,但又是待他不錯的長輩,不好說什麽,只能默默受氣。

“躲這兒來了?”

隨意手一抖,貓糧撒了一地,幾只小貓聞到了陌生的氣息,都往遠跑了跑,炸著毛表示不滿。

白敘不知何時蹲在他身旁,長衫垂落在地,沾染了巷子的塵埃也渾不在意,像他這個人一樣。

“來來來,不怕不怕,過來。”他撿起一粒貓糧逗弄貓咪:“伯溪真是把你慣壞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隨意躲似的站起身子靠在墻邊,捏著扇子的力度也不自覺收緊了些許。

他心裏藏了事,這個人又知道的太多,隨意必須離他遠一些,這才能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你和他都是在大戰爆發後同一批離開的神仙,無緣無故的跑回來很難讓人不懷疑其目的,如果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我只能按流程對你進行關押了。”

“誒呀真是的,自從神仙們的身份漸漸公之於眾後有不少隱退的跑路的都回來了,怎麽就抓著我不放呢。”

白敘慢條斯理地撫平衣擺:“你白叔叔我呀,只是單純的想來看看某個囂張跋扈的小神,是不是真像傳聞中說的——”

他忽然逼近,手背貼著隨意的臉:“在等死。”

隨意有些火大,把超過安全距離的人推走,坐回長椅上問:“林卿讓你來的?”

“我自己要來的。”白敘在他身側坐下:“你還能記得我真是個奇跡啊。”

他伸手,指尖點上隨意眉心:“神魂一半都沒了,剩下的一半還裂了三道縫縫,還不安分,真當自己命很多?”

隨意把人的手拉下來,臉上還掛著笑,但眉毛卻忍不住抽了抽。

“放心,不和林卿說。你老實答,不然我就去告狀。”

白敘皺著眉看著他:“是不是總能看到眼前有鬼啊魂啊什麽的,事情也記不住,有時候是不是五感盡失,有沒有聽到過什麽讓人崩潰的聲音?”

“你很煩……”隨意狂躁的喊著。

“誒呦,好脾氣生氣了?那是猜對了啊。”

隨意開始癱在長椅上裝睡,白敘了嘆口氣,撩開隨意的袖子看了看:“你們家那幾個小孩知道嗎?你這一下子嘎巴了他們不得瘋啊。”

“知道……”

他們家情況特殊,都是共同淪落的該死之人,從來不會因為怕對方擔心而隱瞞些什麽,無論是何等不堪之事都不必隱藏。

六個人生生活成了一個人。

隨意張開扇子擋住自己的臉:“你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找我麻煩嗎?”

“來看看熱鬧,最近看起來會有大事呢。倒是你,我來不過一上午,問我為什麽來已經不下五次了,做什麽?”

“老不死……”

白敘擡頭看了看對面三樓的窗戶,一雙手在窗戶邊上敲了兩三下,白敘了然,掀開隨意蓋在臉上的扇子,指尖彈了下隨意的額頭:“走,你林小叔叔叫你吃飯了。”

他拎起隨意後衣領,隨意一個勁的撲騰,奈何身高不夠,也只能撲騰。

林卿把糖醋魚端了出來,換到隨意常坐的位置前,而餐桌正好靠著窗戶,完美的看到巷子裏拉拉扯扯的兩人,不自覺皺了皺眉。

“你他媽——”隨意被門檻絆得踉蹌了一下,白敘適時松手,由著他一頭栽進沙發,高高興興的看著他笑。

林卿摸了摸隨意的腦袋,用飲料貼了貼他白嫩的小臉。

隨意一邊捶沙發一邊哼哼,完全就是小孩無能為力但是氣急了的樣子,可愛的緊。

白敘袖中的糖推過去:“好啦,莫氣了。”

見隨意不動,又補了句:“沒下毒,小隨意,你倒是信我些啊。”

這可不是瞎說,白敘是真的為了管控他給他下過毒,雖說毒不死吧但是真的給隨意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信他?死了再說吧。

白敘趁著林卿去接電話的功夫把糖皮撥開,塞到隨意嘴邊,隨意乖乖張嘴。

白敘得了便宜,就又開始犯欠了:“誒,狐貍,當年你離開昆侖是……”

隨意被噎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這糖吃得比吃坨屎還惡心。

他看著白敘帶著審視的雙眼,猛地坐起來指著他小聲說:“ 你餵我吃雪的事記著呢!後來發燒燒了三天!整整三天!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去告訴林卿讓他揍你。”

白敘被這小孩子行為惡心到了,立馬回懟:“你要是告狀那我也告狀。”

“你去啊去啊。”要說到這個隨意可不怕了,挑釁道:“你去告狀我撐死就是尷尬點,林卿又不打我,你可不一樣啊白敘。”

白敘瞇起眼,這才反應過來,林卿多年前就把隨意寶貝成那個樣子,就算是氣死他也不會動隨意一根手指頭。可他要是動了隨意一根手指頭,白敘可就就地死這兒了。

他指尖一彈,一顆糖精準砸在隨意眉心,輕輕教訓了一下:“小沒良心的,你看看林伯溪把你教成什麽樣子了?當年要不是我,你早凍死在下界了。”

隨意捂著額頭瞪著他,想想這事就來氣。

那年他頭次幹預凡人命數,直接被天道打回原形了,但那次罰的其實不重,本來自己在那運功就能恢覆了,結果白敘非得過來把他抱回去,害的法術被打斷,足足憋了一個半月有餘。

隨意咬牙切齒地抓起抱枕砸過去:“你他媽還好意思提?!你要是不去動我的話我早就恢覆人形了!”

林卿推門進來時,正看見白敘單手接住抱枕,另一只手還悠閑地剝糖紙。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擱在桌上:“今陽剛來消息,說昆侖那邊最近不太平,問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白敘頭也不擡:“不去,那群老東西整天大驚小怪,能有什麽大事?”

隨意趁機把一整包糖都搶過來,惡狠狠地塞到自己的口袋裏,一腳把白敘踹走:“你趕緊滾回去,省得在這兒禍害我。”

白敘輕笑一聲,忽然伸手捏住隨意的臉頰,迫使他擡頭:“小狐貍,你嘴硬的樣子真是一點沒變。”

“松手!”隨意一巴掌拍開他,結果力道沒收住,發出一聲脆響,白敘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空氣凝固了一瞬。

白敘卻先笑了:“勁兒不小,看來身體恢覆得還行。”他甩了甩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隨意抿了抿唇,眼神飄忽,半晌才憋出一句:“……活該。”

“行了,乖。”林卿走近摸了摸隨意的炸毛腦袋,決定終止這場幼稚的鬥嘴:“白敘,你今晚住這兒?”

隨意立馬擡起頭說:“憑什麽?”

白敘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怎麽,不歡迎?”

隨意立刻跳起來:“當然不歡迎,我家沒多餘的房間!”

林卿聽到了這聲我家,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笑。

白敘挑眉道:“沙發也行,我不挑。”

“你想得美!”

林卿無奈,按住隨意的肩膀:“客房不是空著嗎?讓他住一晚,明天再說,乖。”

隨意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可對上林卿的眼神,又蔫兒了,只能忿忿地踢了一腳茶幾:“隨便!”

白敘得逞似的勾起唇角,起身伸了個懶腰,賤兮兮的雙手合十拜了拜:“那就打擾了。”

夜晚,隨意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去給客廳那束無盡夏澆水。

結果一推門,就看見白敘倚在窗邊。

“大半夜不睡覺,裝什麽深沈?”隨意沒好氣地說。

“你不也一樣?”白敘回頭,眼裏帶著笑意。

“定川出什麽事了?族長擅離要挨板子的。”

白敘靜了一瞬,搖搖頭,忽然伸手揉了揉隨意的頭發,語氣難得認真:“就看看你過得好不好,登記了的。”

隨意楞住了,不自覺摩挲著手裏的扇子,擡頭看著無盡的夜空。

白敘收回手,懶散地笑了笑:“行了,別想了,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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