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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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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你怎麽在這兒?你不是去找林霽了嗎?”烏銳低聲質問道。

章步時被他壓著肋骨,感覺自己肺都要被擠出來了,忙伸手亂拍烏銳的胳膊。

烏銳看他想咳又不敢咳的倒黴樣,手略微松了松,“說話,隔聲術能管三分鐘。”

章步時揉了揉脖子,“我本來是想要找他的,可沒來得及。”

烏銳心中泛起一股無名火,這群ABYS的叛徒藏頭露尾,心裏有八百個彎彎繞都瞞著自己,實在不像是誠心合作的樣,不過瞞著自己就算了,烏銳一想到他們還有要算計林霽的可能,心臟就嚇得在嗓子眼亂蹦。

好在章步時這小孩也還算幹脆,“ABYS突然給了我們一個地點,要我們這些參與過X藥劑一期實驗的在那裏集合,我心裏害怕,但......但我不敢打公共求助電話,我認識的基地裏的人只有你們,但當時又忘了留聯系方式,就給老板發消息,說我去那裏等林霽,但我......”章步時抿了一下嘴唇,“我被族人抓回來了。”

蛇族的老古董們。烏銳嗤地一聲,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跪舔ABYS。

“然後呢?”烏銳道。

“然後他們讓我們變成原型,關到了箱子裏。”章步時道,“我以為他們要把我們剖了......小時候一將恐怖故事,就嚇唬小蛇說,蛇肉最好吃了,吃剩下,蛇膽還能入藥。”

章步時打了個冷顫,看起來是真的害怕,“我們被從車上卸下來之後,我就聽到外面的聲音都匆匆忙忙的,領頭的都急惶惶,但那幫穿白大褂的好像並不積極,等領頭的走了之後就開始聊天,我就找機會跑出來了。”

烏銳道:“其他的呢?還在裏面?”

章步時點頭:“他們不敢跑。”

“被抓進來的大概多少?”烏銳皺眉。

章步時回憶了一下,不能確定,“他們用一米多大的木箱子裝客車上運我們進來,讓我們都變成原型,一箱子蛇,密密麻麻的,我還聽到隔壁箱子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只是看不見裏面裝的是什麽。”

一貨車箱嗎?ABYS竟然真的這麽喪心病狂。

難道是破釜沈舟,徹底瘋了嗎?

林霽坐在吧臺,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臺面,“章步時還能去哪兒?”

蛇族聚集地的監控一直都沒有完善,我們就算想要查他去哪兒估計也無從查起。

他的個人終端一直在呼叫,可那邊烏銳怕信號幹擾暴露自己,早就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林霽無意識地摳著個人終端的金屬邊,深吸了一口氣,將屏幕倒扣過去。

沒事的,沒事的。

他勸自己,烏銳一定沒事的,不接電話是為了任務安全。

他不能離了烏銳就胡思亂想,這邊還有他應該完成的事情。

林霽感覺自己劈成了兩瓣,一瓣是擔心烏銳,渾身臟器都扭成了毛線團,另一半還要條理清晰地分析,強迫自己將思緒回歸到章步時失蹤的事情上。

“章步時......”林霽揉著眉心,從認識章步時那天,他突然在咖啡店分化開始的所有場景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飛速閃過,“藥品也被轉移了,章步時曾經被家裏安排接受過ABYS的實驗,難道ABYS在這麽危急的情況下還在繼續實驗嗎?”

林霽暗道,真是群瘋子。

他們一直都沒找到給ABYS做核心研究的研究員到底是什麽樣的一群人,但是因為王醫生、和交易地點選在附屬研究所這兩件事,總歸是和基地醫院脫不開幹系的。

林霽長嘆一口氣。

醫院又和醫學院緊密綁定。

ABYS肯定是沒有醫學院的專業培養能力的。

從章步時的案例可以推斷出,ABYS喜歡從小培養爪牙,很多“墻頭草”族群就是他們最好的養料,這些年醫學院有多少高手都其實是ABYS的人呢?

林霽隱約有種不詳的預感,先給樓山漫發消息說了章步時失蹤的事情。

樓山漫沒回,可能是在忙吧,林霽想。

他等了一會兒,心中不安更盛,坐不下去了,和老板說,“要是有章步時的消息告訴我,他失蹤的事情我得回......”

這個時候,樓山漫竟然給他打了語音。

老板揮了揮手,示意他都知道。

林霽邊系外套扣子邊起身,接起語音,“怎麽?”

樓山漫頓了一聲,才道,“章步時的事我知道了,已經吩咐了一個小隊去蛇族聚集地,你先回來一趟。”

林霽心頭沒來由地跳了兩下,加快腳步往門口走,“到底怎麽了?”

咖啡廳的大門極重,一陣風灌了過來,推得門當啷一聲關上,差點砸到林霽的胳膊。

“崽崽們發燒了。”樓山漫道。

休息室。

兩個小崽崽並排躺在床上,看著特別小,林霽匆匆過來,剛一推開門,腿軟了一下。

旁邊的體溫槍上,屏幕紅得讓人膽戰心驚,值班的醫生已經過來了,“要不先送醫院吧,他們太小了,去醫院安全點。”

聽到醫院兩個字,林霽本能地搖搖頭。

不行,不能去醫院。

自從烏銳回來,他和崽崽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他們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情況惡化了呢?

不是巧合。

林霽感覺自己冷靜地可怕,“現在能看出來病因嗎。”

醫生搖搖頭,“信息素水平確實不太正常,但應該不至於引起高燒......”

樓山漫站在一旁,摸了摸兩只崽崽的手,低聲道,“像咒術。”

滿屋子人都看向他。

妖族占大多數的基地中,執行部門如此核心的地方竟然由樓山漫這一人族負責,可見樓山漫的實力,

人族沒有妖族的敏捷,身體素質比妖族差了不是一點半點,所以一般精修符咒,樓山漫更是符咒大師。

他說是咒術,基本上就是咒術了。

林霽心涼了半截。

“那......”他看向樓山漫。

樓山漫眉頭緊鎖,卻沒和他打包票,只是問道,“你剛剛......為什麽不想帶他們去醫院?是察覺到什麽了嗎?”

林霽嘴唇抿了抿,三言兩語,簡要說了自己的疑心。

其實也都是捕風捉影,但又有這麽多的疑點。

樓山漫坐了下來,給他也拽過一把椅子,緩慢道,“你們小組剛剛成立的時候——就是你當時說,覺得醫院裏的藥品庫存有問題,要查,你是不是從那個時候就已經懷疑醫院內部有ABYS的人了?最開始我們以為是王醫生,但不是。所以醫院這條線還要繼續,如果繼續要查醫院內部,還是你最了解情況,你去查最合適。”

樓山漫大概是跟林霽客氣,話說得雲裏霧裏,但林霽聽懂了,就是說醫院裏真正的釘子一定是比王醫生更高級別的人.......如果再加上和佘驚動......

能符合這樣條件的人不多。

林霽突然想起來,很多年前決定不繼續深造的時候......

學醫,幾乎沒有不繼續深造的,他在諸多同門中看起來像個異類。

那段時間烏銳剛剛犧牲,他還沒有緩過神來,長期地離群索居讓他更加封閉,連“散夥飯”都是被強拽著去的。

可就算去了,也興致寥寥。

大學同學之間關系本就淺,再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客氣和試探,更讓本就一般的菜品難以下咽。

桌上時不時有高談闊論的,討論些形而上的話題,討論哲學,討論人類進化。

聊著聊著,自然就開始討論妖族和人族誰更文明,誰走在了進化正確的道路上。

林霽那段時間有些應激,提到妖族,就不由得想起烏銳,想起他的工作,想得心中一陣絞痛,簡直要在這裏坐不住了。

為什麽有的妖能為讓兩族和諧去死,有的人還在挑起紛爭?為什麽還在企圖讓妖族看不起人族,讓人族看不起妖族,讓人族中Beta看不起Alpha和Omega,讓所有生物都視自己為更高等級的生命,讓所有生命仇視所有生命,讓一切的人反對一切人。

林霽捏緊了一次性酒杯,卻冷不防被坐在上首的導師點名。

他被導師訓慣了,聽到被點名,心中還沈一下。

他擡起頭來,導師見他並不參與討論,深深看了他一眼。

轉眼,好多年過去了。

當時容老師眼中的欲言又止他沒有深究,現在......也許是深究的時候了。

“我要回一趟醫學院。”林霽沈吟片刻,心疼地摸了一下兩個崽崽冰涼的腳尖。

樓山漫攔了他一下,“讓薛青山陪你去。”

薛青山正靠著墻打盹,聞聲一激靈,像是鼻子尖放著凍幹突然被叫醒似的,他還沒聽清去哪兒,先答應了下來,“好。”

小貓保鏢車開得飛快,這時候已經過了晚高峰,該下班的已經下班了,但醫學院樓燈火通明。

林霽飛快地走上入口處朝聖一樣的長臺階,按下電梯,叮地一聲到達頂層。

這條路線他不知道跑過多少次,上課、交作業、抽背、改論文。

林霽敲門的時候手有些抖。

不過門根本沒有鎖。敲門的這點力道就把門推開了一個縫。

薛青山攔了他一下,從側面推開門。

室內悄無聲息,昏暗的藍色燈光幽幽透出來。薛青山先探頭看了一眼,尾巴毛都嚇得炸了。

林霽沈默了一會兒,道,“容教授。”

容教授也是妖族,本體是一棵榕樹。他頭發絲雪白,從椅子上幾乎都要蔓延到門口,顯得整個人瘦得幾乎就剩一把腐朽的骨頭堆在椅子上。

他真的已經很老了。

臉上的皮都皺著,而且隱隱發黑,屋裏散發著暮氣沈沈的氣味。

他見到林霽來,似乎也不驚訝,只是嗯了一聲。

看著情形不對,薛青山將手背到身後,快速按了幾下個人終端。

屋裏唯一的一盞燈在容老師頭頂,藍色的,很少有室內用這種色光,更顯得詭異。

地上,散落這石頭碎屑,還有紅色的痕跡,仔細一看,屋內四個角落都有石像,雕得粗糙,能看出來是執劍的邪神,阿比莎德娜。

他的桌子上有一個轉盤,帶著指針,容教授的手一撥動,轉盤嘶嘶地旋轉,莫名讓人想起毒舌吐信,不寒而栗。

容教授擡頭看了一眼林霽,慢慢說,“我以為有生之年不會再見到你了。”

林霽皺眉,心中納悶,不知道他這抒情從何而來。

而就是這個時候,咚地一聲巨響,好像有一陣風刮過似的,門突然關上了。

薛青山炸了毛,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沖著容教授:“你要幹什麽!!”

走廊盡頭,腳步聲突然停住,似乎沒有往這邊來的意思。

烏銳貼在墻後側耳細聽,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響聲,但細微到不知道是不是幻聽,很快,便連那點響聲都沒有了,走廊外一片寂靜。

烏銳放下了一半的心,回想起剛才章步時說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說你自己從實驗室裏溜出來的?靠你自己就能跑出來?”

ABYS的安保雖然老土,但也不是形同虛設,連烏銳在這裏行動都小心翼翼,章步時一個沒受過訓練的小高中生,能隨隨便便跑出來?

烏銳拎了拎他的小細胳膊小細腿,覺得這家夥連引體向上都做不了,也不知道高考體育能不能及格。

“所以......到底是他們是蠢,還是有人接應你?也是你們一起的人嗎?”烏銳指的是和佘驚動一起反叛ABYS的這夥“內奸”。

章步時不說話了。

烏銳眉頭一皺,相當不爽。

真是佘驚動帶出來的兵,悶成這樣。

只有想要烏銳他們幫忙的時候才擠牙膏似的提供線索,然後自己的信息全都諱莫如深。

哪兒有這樣利用貓的?這純粹渣蛇嘛。

好不爽。烏銳心道。

他一把拽過章步時,腳不知道在他腿上哪兒一踹,章步時膝蓋立刻軟了下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整個蛇都被他拍在了墻上。

烏銳還怕搞出動靜,收著力,章步時到底只是個小高中生,只是被控制住四肢還好,可烏銳精準地找到了他的七寸位置,又長又利的指甲在上面威脅似的劃來劃去。

“說不說實話?”烏銳低聲質問。

章步時哪兒還顧得上說話,他整個蛇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臟幾乎要停跳。

耳邊一陣勁風刮過,烏銳略略松了點手勁,帶著他往後一讓。對方動手也很快,一點寒芒近在眼前,烏銳為了不傷臉,用胳膊擋了一下,嗤!衣服袖子破了,但不疼。

烏銳低頭一看,只是被撓出了一道白痕。

原來也是個小貓。

“你放開他。”貓冷臉說道。

他這一冷臉,看著竟有些眼熟。

烏銳晃了晃神,可還沒等想明白到底像誰,那貓竟然眼神一利,撲上來搶人了。

亂打一氣,毫無章法,看著倒確實像ABYS能養出來的風格。

貓是不可能背叛人類的。

烏銳心中有數:“被拐來的?”

那貓白了他一眼,沒說話,倒是收手了。

這厭惡他的神態好眼熟!!烏銳心道。

貓還算好說話,雖然仍是劍拔弩張,但對烏銳說道,“你放開他,有什麽問題我可以回答你。”

烏銳松了點勁,讓章步時坐在旁邊,諒他也不敢出聲。

兩只貓對峙,都緊繃著身子,看著有些搞笑。

“這屋安全?”烏銳道。

貓點點頭。

這麽半天都沒有被發現,應該是安全的,烏銳暫且相信他,“你怎麽稱呼?”

貓皺眉,他似乎不太熟悉這種文縐縐的交流方式,瞥了烏銳一眼,“林三貍。”

這倒是個貓族常見的命名方式,排行加花色。

“先講講你們這夥......怎麽說,你們有代號嗎?也方便稱呼。”烏銳道。

林三貍搖搖頭,“沒有,就我們這群人。”

烏銳:“......好,那你們是怎麽組織到一起的?”

林三貍組織了一下語言,半晌,道,“我和辛子亭是被ABYS撿到,虐待著養大的,再加上佘驚動他們,我們這群人一直都是恨ABYS的。她只是給了我們一個對抗仇人的機會而已。”

“誰?”烏銳立刻問道。

林三貍想了想,“你應該認識。”

烏銳皺眉。

我應該認識?

“她也想見見你。”林三貍說道,“你的問題她都會解釋的。”

烏銳一臉戒備,後退一步,“你先告訴我他是誰?”

林三貍一臉冷,拿出了一個錄音筆。

錄音筆有年頭了,清脆的女聲有些變形,但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烏銳,你以為只有自己重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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