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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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消息是樓山漫傳來的。

王醫生剛被列為重點懷疑對象,情報部門就發現了王醫生的車竟然停在了景春高中附近。

估計是王醫生那邊也猜到了佘驚動的筆記本在景春高中,樓山漫怕烏銳被堵在裏面,一邊派了人增援,一邊同步消息給林霽。

【樓山漫:薛青山去接你,你等一下。】

林霽打字回覆,他側臉緊繃著,手指卻在抖。

他靠在門口,無意識地摳著門框。

好在這次薛青山到得飛快。

林霽一擡手,把車鑰匙扔給他。

薛青山上車,看了看他蒼白的臉,一邊調整座椅位置,一邊道,“不用擔心,薛四貍命很大的,就算他們真要帶人圍他,他變成原型小貓,景春中學那麽大,隨便往哪兒一鉆,誰也找不到他的。”

車就這麽朝著景春的方向開,林霽默不作聲。

如果不是薛四貍遇險,他實在是不願意去景春高中。

他第一次見到烏銳就是在景春高中附近。

那時候林霽剛剛高二,是快十年之前的事了。

景春高中正門對面的背街上有許多補課班,其中有個教數學的,格外有名,所以林朗給他報了名。

高中放學晚,還要補課,下課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

林霽有些頭暈腦脹,就在教室緩了一會兒。

就是這麽一耽擱,同學們都走了個幹凈。

幽暗的背街空空蕩蕩,林霽不由得提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抱著書包,貼著墻根朝外頭走。

夜晚的微風拂過他的發梢,有點癢,他緊張得渾身一激靈。

突然,不遠處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林霽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往前走。”

一片寂靜中,他聽見有人說。

林霽頭發絲都豎起來了,來不及細想,憋著一股氣,趕忙朝巷子外面跑去。

巷子外,一排夜市小攤還沒收攤,林霽扶著墻,喘了半天。他看著一排排冒著鍋氣的小攤,魂魄回籠。

他笑了笑,蠻刺激的。

不過,剛才是誰在說話?

十七歲的小少年抱著書包,從巷口探出個腦袋尖,眼睛好奇地嘰裏咕嚕亂瞟。

不遠處的圍墻上,背對著他,坐著個瘦高的男人,月亮給他的輪廓勾了邊,毛茸茸的耳朵好像在發光。

那貓翹著二郎腿,眼睛隨著一個黑影移動。

黑影也不跑遠,只是在圍墻之間橫跳。

看著詭異。

可林霽卻毫不在意,只看著那貓。

那貓瞳色深綠,看不出喜怒,是在狩獵的眼神。

突然他一蹬墻面,整個貓躥了出去,一把揪住了那個黑影,在空中翻了個身,輕巧落地。

同時,他的眼神中露出一點極有生命力的狂傲。

那黑影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被貓塞進了個巴掌大的布袋裏。轉瞬只見,塵埃落定。

林霽這才發現自己看得竟然屏住了呼吸。

這時,那貓轉過頭,看到了縮在墻後的林霽。

他表情有點無奈,搖了搖頭,“不是讓你走了嗎?不聽話。”

林霽見被抓了個正著,耷拉著腦袋走出來。

那貓嘆氣,“這麽晚,你家裏人呢?”

林霽:“我哥今天突然有事,讓我自己回家的。”

那貓故意拉下臉,“那你怎麽不回家?”

“我本來正要回的......”林霽心虛,撓了撓脖子。

“這邊不太平,我送你。”那貓亮出證件,“我是特殊控制基地,烏銳。”

林霽掃了一眼證件,剛要細看,卻突然瞪圓了眼睛,驚道:“哎!你的手怎麽啦!”

烏銳低頭,只見一點血珠正順著小臂青筋流淌下來。

袖子洇紅了一片。

烏銳拽下袖子,擋住傷口,搖了搖頭,“小傷。”

林霽無聲地長嘆一口氣。

烏銳死後,再也沒去過景春附近,看著窗外的街景,覺得眼熟,又覺得陌生。

林霽定了定神。不是在去找薛四貍嗎?怎麽又想起來烏銳了。他怎麽越來越習慣把烏銳和薛四貍聯系到一起?

兩人連著的語音頻道,薛四貍一直顯示斷線、自動重連中。

林霽怎麽在語音裏叫薛四貍都得不到回應。

“ABYS用了屏蔽器。”薛青山道,“他們應該發現了附近有我們的人,防止我們互相聯絡的。沒事,像景春這麽大的學校裏面有自己的基站,等我們到了先接入校內頻道,希望駐校的安全員不是草包吧。”

林霽還是放不下心。

他已經不再是17歲,也不再是23歲,沒那個心力承受任何一點點的生離死別。

他喘不過來氣似的深呼吸。

薛青山將車停在了教學樓那側,那邊有個欄桿,是偷著取外賣的地方,他繞過灌木叢,熟練地卸下來幾個鐵桿,“走。”

林霽一臉無語,“你們......”

薛青山懷念道:“小時候上網就從這兒走。”

這邊距離正街只有幾十米,林霽回頭看去,隔著一個帶天橋的六車道,和那個補課班的巷口對視。

“來。”薛青山扒開灌木叢,叫他。

林霽悶悶點頭,收斂心神。

進入校內,景春高中的區域頻道接入個人終端。

薛青山看看語音列表,松了口氣,拍拍緊張的林霽,“景春高中的安全員竟然是奕征,他可是去年的南二區最厲害的特工了,有他在薛四貍肯定沒有問題的。”

同時,奕征低聲道,“烏銳高中是22班,我已經到了他當年的教室門口。”

薛青山撬開門,引著林霽往樓上跑。

“ABYS的基本都是Beta,沒有信息素,不好追蹤,我不能確定我身邊有沒有他們的人,你們先不要過來。”奕征道,“教室一團亂,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儲物櫃被翻動過,如果是我們的人,不會翻成這個樣子。”

林霽陡然想起來佘驚動一片狼藉的家,“他家裏也剛被翻過,可能是一夥人。”

奕征那邊有些桌椅碰撞聲,“教室前後門是開的,門之間,墻面上的窗戶也是開的。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起正面沖突。”

那邊的奕征好像跳了上去,信息素監測儀滴滴兩聲,“薛四貍從這兒跳出去的。”

奕征頓了頓,“有血。”

林霽耳中嗡地一聲。

“不過面積不大,看著像皮外傷。”奕征道。

奕征手中有追蹤信息素的軟件,顯示信息素路徑是到體育場外。

奕征將分析結果發到二人終端裏,“你們先去,我繞後。”

林霽點了兩次才點開那個鏈接,他心跳如鼓,從來沒跑得這麽快過。

體育場的主席臺,烏銳坐在臺子的柵欄頂上。

“王醫生。”烏銳淡淡道,“好久不見。”

王醫生站在紅色塑膠跑道上,他身後,站著很多的ABYS,人影幢撞,即使是正午,在陽光下的草地上,看起來仍然陰森森地。

烏銳揚了揚手中的筆記本,“你們在找這個嗎?”

他眼神篤定,卻又帶著一絲的挑釁,看得讓人心頭一跳。

林霽剛跑到體育場門口,看到遠處的薛四貍還活蹦亂跳著,先松了一口氣。

可隨後,林霽怔住了。

“薛四貍”搖搖晃晃坐在的欄桿上,翹著二郎腿。他離著林霽有一百多米,外貌上的特征幾乎消失,就剩下個輪廓,相對應的,氣質無限放大。

那種收斂著的放肆,外表松弛內在緊繃的肢體動作,已經不能說眼熟了,簡直和林霽記憶中的烏銳嚴絲合縫。

烏銳耳朵一動,有感應似的回頭,看向林霽。

他低頭,看看手臂上的一道長長裂傷,默默扯了扯破爛的袖子,擋住傷口。

頃刻間,宛如一道雷電劃過裂空,驀然間四野洞明。

萬千念頭如同海浪層層湧來,潮起潮落,又變成片片泡沫,抓不住,看不清。

林霽緊緊盯著順著他胳膊流下來的鮮血,盯得雙眼通紅。

他喉嚨中似乎有股氣想要發作,可嗓子連著胸腔都鈍痛起來,連聲氣音都發不出。

烏銳遠遠看到他的狀態有異樣,剛一分神,ABYS便齊齊向他招呼過來。他們在地縫裏藏得久了,怕引人註目,沒有帶槍,便是用冷兵器沖他招呼。

烏銳一個空翻躲過十餘個破空而來的飛鏢短箭,“你看你們,著什麽急。”

寒芒閃過,林霽陡然一震,靈魂立刻回了神。

“我們只有四個人,不能硬碰硬,支援什麽時候到?”林霽道。

薛青山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外面的通訊接不進來,不過應該快了吧。”

林霽這才懵懵想起來剛才討論的事情,撐出來的冷靜還是沒能裝得明白。

他摸了摸腰帶上掛著的醫療包,“我看他還能拖一會兒,咱們等著吧,等他支撐不下去了再說。”

薛青山奇怪,“你剛才不是還急得像老母雞似的,怎麽現在......”

林霽打斷他:“剛才我不知道他是烏銳。”

薛青山眼睛突然瞪圓了,無辜道:“你在說什麽啊?”

林霽瞥他,冷笑,“既然是烏銳,這麽小的場面,有什麽好擔心的。”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薛青山不打自招,“是他不讓我說的。他說,我要是告訴你就要把我腿打斷。”

“你早就知道。樓山漫也知道。”林霽道。

薛青山生怕引火燒身,害怕得都飛機耳了。

林霽心道,好,都瞞著我吧。

“那你也不許告訴他我知道了。”林霽咬著後槽牙,威脅道,“否則我也把你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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