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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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烏銳犧牲的第五年初春，乍暖還寒，雪幾乎化盡了，空氣濕濕涼涼的。
下周，為了慶祝戰勝ABYS反聯盟組織勝利五周年，全城放假五天。
下午四點多，太陽略微西斜，市中心籠罩溫柔的橙黃色。路上的車跑得愈發歡快，全城的妖族和人族都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假期。
路邊幾乎裝飾好了，各個建築窗戶上都掛著紅旗和慶祝標語，條幅上赫然寫著：“為了妖族和人類堅不可摧的聯盟。”
市中心的萬達廣場也是紅旗招展。
萬達一樓有個裝修小資的咖啡廳，燈光靜謐，氛圍暧昧，醇厚的咖啡香混合著新出爐的黃油面包味。
香味傳出好遠，路過的人族和妖族都不覺順著香味，探著頭看過去。
門口的石階上，一個貓耳朵和貓尾巴的男人正靠墻坐著，他嘴上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周身的Alpha信息素憋悶著，像暴雨前的海面。
街上人來妖往，他眼神透過略長的額發，極有魄力地掃過來，像是寶刀神鋒出鞘，威壓彌漫，嚇得路人一激靈，尾巴夾著，急匆匆地轉回頭。
男人的指尖正掐著一個卡片大的黑色證件，不由自主地緊繃，手指用力抿著上面壓印的聯盟徽章。
突然，他耳尖抖了抖，一聲破音的電流聲從耳機中傳出來。
原來他的個人終端開著，耳麥裏的人始終喋喋不休，而他卻從頭到尾都表情暗沈，沒有絲毫反應。
終於，對面那人怒了，對著他大嚷：“烏銳！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烏銳——重生的烏銳依舊是存在感極強，常年走在刀鋒之上帶來的煞氣斂都斂不住，僅僅是坐在門口，就差點嚇哭坐在嬰兒車裏咬著奶嘴的小孩。
他垂下眼，嗯了一聲。
“有你這樣的小貓嗎？真討厭！不喜歡聽的就全當做聽不見是吧！”對面的那個聲音又惱又急，“你真的要接這個任務嗎？別吧！！說好了我來的，現在也不是五年前了，沒那麽腥風血雨的，就是幾個ABYS的漏網之魚，又不是什麽大任務，你剛活過來，再歇一陣子唄，求求你啰，讓弟弟我上吧！！”
烏銳冷冷嗤笑。
對面那人嘶地一聲，“笑你個貓蛋蛋。”
“林霽發布的任務，要貓幫他帶他家貓崽，”烏銳有點生氣，“你去？跟你有什麽關系？“
烏銳眼神一冷，“崽崽是跟你生的？”
對面嚇了一跳：“當然不是！！你有病吧烏銳？！！那也不是跟你生的啊？何況我和林霽本來就是純AO友誼，他的崽跟我能有什麽關系啊？你懷疑我挖墻角？烏銳，我把你當親兄弟，你把我當表的？”
烏銳皺眉：“本來就是表的。”
薛青山呸了一聲。
烏銳放緩了自己的呼吸，帶著幾分心煩意亂擡起頭。
太陽快落山了，天上雲彩眼色瑰麗。
他目光沈沈，像是塊冰冷的石頭。
烏銳黯淡地低下頭，只有毛茸茸的尾巴尖隨著他的呼吸略微顫動。
空氣中帶著初春冰融雪化的味道，這樣的氣味，讓烏銳想起了他離開林霽的那天。
那天，似乎也是快要到一個節假日了，蛋糕店的人格外的多。他拿了號碼，翹著尾巴站在落地窗前等。
那時候的林霽還在讀大學，一身的少爺毛病。喜歡吃甜品，又挑食得很，太甜的不吃，不甜的也不吃，難伺候得很，挑挑揀揀地相中了一家的彩虹切塊蛋糕，就經常指示烏銳給他買。
烏銳和林霽連著語音。
林霽當年是個快樂小話癆，得吧得地跟他講學校的事。
他說課程好忙，學校好多，剛上完一節大課，要換教室，結果剛用過那個教室的都是Alpha，整個教室臭臭的，還是他們家貓寶好，貓寶香香的。
燦爛的夕陽灑在烏銳的側臉上，晃了烏銳的眼。
他皺著眉躲到陰影裏，剛剛一擡頭，還沒等說點什麽逗逗語音裏的林霽，手中的號牌倏然落地。
蛋糕店裏的顧客紛紛尖叫躲避。
烏銳破開人群，沖了出去。
他的耳機裏還掛著林霽的少年閑愁。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後，幾簇不詳的紅光炸起。
紅光將烏銳的回憶炸成碎片，又重新拼湊成眼前的夕陽。
五年過去了。
烏銳收起證件，開始擦自己的衣服，像是小貓舔毛一樣，不過現在變成人形，只能用擦衣服代替，“我死後，他再找的Alpha是誰？你聽說過嗎？”
對面那貓——薛青山想了想，“沒有，你死了兩年之後吧，林霽自請戍邊去了，回來的時候信息登記就變成了喪偶，哦，還帶了兩個小貓崽。”
“可能他後來找的那個Alpha也死了吧。不知道，ABYS殺了太多的小貓了。”薛青山道。
ABYS仇恨妖族，認為妖族都是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徒①，怎配和人族相提並論？他們仇恨妖族，尤其仇恨和人族交好的妖族，貓貓狗狗這些原本就和人族關系親近的妖族，更被ABYS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烏銳悶悶道：“他後來……怎麽樣？”
薛青山道：“林霽後來就自己帶著兩個崽崽，他在基地裏是文職，基地給他安排到了附屬醫院的腺體科，讓他監控醫院裏的動向，誰成想，還真讓他查到了ABYS餘孽的動靜，但接下來的就不是他自己能查的了，這才在咱們行動部招募隊友。”
薛青山念道：“‘因醫院藥房的管制藥品出入庫紀錄異常，需搭檔協助多次潛伏進醫院，故擬使搭檔假扮我的育兒師，借幫我帶崽崽們去醫院檢查治療、體檢打疫苗等機會，尋機獲取禁藥相關線索。因崽崽是貓族，故搭檔以貓族為佳。’你看，這不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嘛，我也是貓族啊，你這麽大一個貓了，忍心跟我搶任務嗎？你忍心嗎？”
烏銳毫不猶豫：“你不合適。”
薛青山不服：“我不合適個屁啊？我不合適難道你合適？”
烏銳：“他要搭檔假扮他育兒師，你照顧不好他。”
“去你的，”薛青山：“你能別把話說得那麽暧昧麽。”
烏銳：“你伺候不明白他。”
薛青山：“……”
薛青山：“我都說了，我們是純潔的AO關系，我是他的好A蜜。”
烏銳道：“正好，我和他不是。”
薛青山咬牙：“你死了他後來又找了Alpha你知道不？”
烏銳：“知道，他不是死了嗎？”
烏銳：“正好，我現在活了。”
薛青山哈哈兩聲，有點無語：“林霽連崽崽都有了你知道不？？？而且有倆。”
烏銳：“正好，現在也是我的了。”
“你……”薛青山被他城墻厚的臉皮彈了個踉蹌，“我以後再也不承認是你表弟了。”
“你自便。”烏銳把煙的過濾嘴咬得嘎吱嘎吱響，冷哼一聲，“敢告訴林霽我覆活的事，把你腿打斷。”
說罷，他也不管對面在吠什麽，自顧自掛斷了通訊。
快五點整了，路上人來妖往，和他有約的那個人還沒來。
還有五分鐘到見面時間，烏銳站了起來，還是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烏銳揉了揉腿，心裏突然劃過一個念頭：“他，他這些年，總是一個人帶小貓嗎？”
林霽雖然從小不在父母身邊，是哥哥帶大的，但他哥哥給他慣得沒邊，把林霽養得跟小少爺似的，什麽活都不會幹。
少爺小時候哥哥伺候，長大了烏銳伺候，根本不會照顧貓的。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就當小爸爸了呢？任務說明裏，他說要帶崽崽去醫院檢查，這又是怎麽回事？他的崽崽這麽小就經常生病嗎？”
這個念頭砸地他心口一酸，酸得他胃都擰成了一團。
咖啡廳內，零星坐著幾桌客人，烏銳飛快地掃視一圈。
他還沒到。
烏銳只得挑了一桌空位，故作淡定地坐下。
他剛才和薛青山說話的時候，拽得二五八萬，可其實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淡定。
他幾乎有些忐忑。
他的動作一定很僵硬，烏銳想，因為旁邊的一桌早戀的高中生一直在偷偷看他。
突然，烏銳的個人終端響了。
他幾乎用盡了上輩子訓練來的臨危不亂，才控制住自己驚得要跳起來的本能。
烏銳深呼吸了一下才按亮個人終端，卻狠狠皺眉，氣急敗壞地敲字回覆。
竟然又是薛青山那貓崽子。
他絮絮叨叨的，打電話還不夠，見縫插針地發消息。
【薛青山：大哥，我就在你們見面的附近巡邏，你要是被揍了可一定要叫我過去幫忙啊！】
【薛青山：他變了挺多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烏銳：滾。】
烏銳頭疼地揉揉眉心，他覺得自己有些過分緊繃了，可又控制不住，強迫癥似的瞟著門口。
門口妖來妖往，可烏銳卻覺得寂靜極了，連風鈴都不搖不動，只有砰砰的心跳聲從胸腔中傳來。
烏銳猛地按住自己後頸的腺體，一絲控制不住的信息素驀地被壓了回去，片刻，烏銳再擡起頭，依舊是面若平湖，眼神裏卻帶著散不開的焦躁。
而這個時候，門吱嘎一響。
這次的聲音卻來自身後。
烏銳整個人都僵住了。
絲絲縷縷艾草味信息素順著風飄進來，清苦中帶著些許甜香，回味無窮，引得人情不自禁地追著信息素看過去。
咖啡廳的後門開了。
走廊上的吊燈悠悠擺動，燈下人籠罩在昏黃的濾鏡下。
那是個極有韻味的男人。
他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垂墜感極強的風衣，一撩珠簾，桃花眼彎了彎，漫不經心地和櫃臺後的老板打了個招呼。
而烏銳耳中，周圍嘈雜的環境音、珠簾叮當互相碰撞的碎玉聲，都陡然變成了一聲悠長的嗡鳴。
他瘦了好多。
林霽瘦得人在衣中晃，黑色緊身毛衣將林霽勒得就剩薄薄一片，腰帶松松垮垮掛著牛仔褲，開門帶起了一角他風衣的衣擺，又緩緩落在他的小腿上。
林霽推回老板遞來的菜單，歪頭笑了笑，說了句什麽，笑容依舊是記憶裏那麽耀眼。
他似乎和這裏很熟，看口型，說得大概是“看著來”，或者“老樣子”之類的。
林霽是人族，反應不如妖族敏銳，不過或許是因為烏銳的眼神過於沈重熾熱，他還是很快看到了那個呆呆站著的Alpha。
林霽猜測他大概就是自己要見的那位搭檔，點頭示意他稍等。
烏銳被電了似的，渾身毛一炸，好在林霽離得遠，並沒有看出來。
他遠遠看著林霽和店主閑聊，低下頭，指甲撓著桌邊，身後的尾巴垂了下來，失落地一搖一擺。
可他等了半晌，也沒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等到他正要悄悄回頭再瞥一眼的時候，林霽終於走過來了。
林霽好像熱了，順手脫下風衣搭在手臂上，露出裏面薄薄的黑色高領毛衣。
烏銳慌忙又挪開視線，這時，他聽到了一聲低低的悶笑。
那聲悶笑仿佛是從震動的胸腔中發出來，鉆進烏銳的耳朵裏，癢得他耳尖瞬間爬上一層薄紅。
“你好，我是醫療部林霽。”那個聲音斂起笑意，認真道。
烏銳擡起頭，見他伸出手，眼睛飛快地眨了眨。
“我是薛四貍。”烏銳道，“行動部實習特工，貓族Alpha。”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薛四貍”整只小貓瘦的像個竹竿，頭發黑黑，眼睛亮亮，耳朵上的聰明毛像天線，看著是個剛成年的模樣。
“是個Alpha？”林霽睫毛一閃，“我想要Omega搭檔的。”
烏銳嘴唇抿了抿。
看他一副怕被丟了的樣子，林霽哂笑，不由得覺得他可愛，“你多大了？怎麽這麽瘦啊。”
烏銳頓了頓，悶悶道，“二十。之前生病了。”
說罷，他補充道，“是受傷住院，現在已經都好了。”
林霽瞇著眼打量他，一雙上挑的桃花眼滿是笑意。
烏銳呼吸忍不住一滯，眼睫飛快地顫了顫，像是被那灼人的笑容燙到了。
林霽掃了一眼他，這小貓臉色蒼白，卻更顯得墨綠眼瞳如不見底的深淵。
林霽挑了挑眉，竟然剎那間躲開了他的眼神。
桌上瞬間沈默了下來，氣氛詭異，好像兩個不情不願來相親的。
烏銳素來不擅長打破這種僵局，何況他本來也心虛，想問的話一句也問不出口，只得尷尬地閉上嘴。
林霽摸了摸鼻子，很快調整了過來。
他倒是很熟悉該怎麽和悶葫蘆小貓咪打交道，“行動部挺危險的吧，你看你才剛剛畢業就掛彩了。你們領導跟我說，你現在還沒完全恢覆，剛好我這邊的任務強度也不會太大，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烏銳想說自己很健康，只是還不熟悉這幅重生的身體，說出口卻變成了，“我很能打。”
林霽笑了笑，“嗯，我知道，你不用緊張，我們今天就隨便閑聊，說什麽都可以。”
這時候，服務員端來一個托盤，遞給林霽一杯清茶，而烏銳的是熱乎乎的貓貓專供羊奶。
“嘗嘗，這個據說不錯，賣得很好。”林霽溫聲。
烏銳上初中之後就沒再喝過這玩意，僵硬地低下頭嗅嗅，懷疑這人是帶崽崽帶習慣，把他當小貓崽哄了。
“我聽你們樓部長說，你帶過貓崽？”林霽低頭喝了口茶。
烏銳點頭，“小時候帶過，大貓們那時候都忙，我們一個院的小貓只有我最大，所以......”
林霽笑了笑，想到了一堆毛茸茸的小貓頭在院子裏蹦跶的樣子，不過剛一扯嘴角，不知想到了什麽，瞬間又黯然下來。不過他一眨眼就整理好了情緒，表情天衣無縫，溫柔誇讚：“那你還蠻厲害的。”
林霽繼續道，“我的崽崽們還算懂事，都三歲了，好帶的。”
林霽見他不說話，想了想，接著道，“你既然是基地直屬學校畢業的，想來行動任務也難不倒你，你不用有心理壓力。我們盡量不和他們產生正面沖突，只是找線索，你們小貓本來就擅長潛伏潛入，和我的任務還算專業對口。”
林霽上下打量了一眼烏銳，目光如有實質，將他渾身瞟了一遍，“不過我還是更傾向和Omega搭檔，不好意思。”
林霽沒讓他說完，解釋：“因為我想讓我搭檔住在我家的。”
烏銳目光一震，看了看他。
他幾乎耗盡僅有的素質，才用全部的忍耐力將喉結克制在原地。
忍住，別多想，別咽口水。
烏銳沈穩點點頭，“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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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銳犧牲的第五年初春，乍暖還寒，雪幾乎化盡了，空氣濕濕涼涼的。
下周，為了慶祝戰勝ABYS反聯盟組織勝利五周年，全城放假五天。
下午四點多，太陽略微西斜，市中心籠罩溫柔的橙黃色。路上的車跑得愈發歡快，全城的妖族和人族都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假期。
路邊幾乎裝飾好了，各個建築窗戶上都掛著紅旗和慶祝標語，條幅上赫然寫著：“為了妖族和人類堅不可摧的聯盟。”
市中心的萬達廣場也是紅旗招展。
萬達一樓有個裝修小資的咖啡廳，燈光靜謐，氛圍暧昧，醇厚的咖啡香混合著新出爐的黃油面包味。
香味傳出好遠，路過的人族和妖族都不覺順著香味，探著頭看過去。
門口的石階上，一個貓耳朵和貓尾巴的男人正靠墻坐著，他嘴上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周身的Alpha信息素憋悶著，像暴雨前的海面。
街上人來妖往，他眼神透過略長的額發，極有魄力地掃過來，像是寶刀神鋒出鞘，威壓彌漫，嚇得路人一激靈，尾巴夾著，急匆匆地轉回頭。
男人的指尖正掐著一個卡片大的黑色證件，不由自主地緊繃，手指用力抿著上面壓印的聯盟徽章。
突然，他耳尖抖了抖，一聲破音的電流聲從耳機中傳出來。
原來他的個人終端開著，耳麥裏的人始終喋喋不休，而他卻從頭到尾都表情暗沈，沒有絲毫反應。
終於，對面那人怒了，對著他大嚷：“烏銳！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烏銳——重生的烏銳依舊是存在感極強，常年走在刀鋒之上帶來的煞氣斂都斂不住，僅僅是坐在門口，就差點嚇哭坐在嬰兒車裏咬著奶嘴的小孩。
他垂下眼，嗯了一聲。
“有你這樣的小貓嗎？真討厭！不喜歡聽的就全當做聽不見是吧！”對面的那個聲音又惱又急，“你真的要接這個任務嗎？別吧！！說好了我來的，現在也不是五年前了，沒那麽腥風血雨的，就是幾個ABYS的漏網之魚，又不是什麽大任務，你剛活過來，再歇一陣子唄，求求你啰，讓弟弟我上吧！！”
烏銳冷冷嗤笑。
對面那人嘶地一聲，“笑你個貓蛋蛋。”
“林霽發布的任務，要貓幫他帶他家貓崽，”烏銳有點生氣，“你去？跟你有什麽關系？“
烏銳眼神一冷，“崽崽是跟你生的？”
對面嚇了一跳：“當然不是！！你有病吧烏銳？！！那也不是跟你生的啊？何況我和林霽本來就是純AO友誼，他的崽跟我能有什麽關系啊？你懷疑我挖墻角？烏銳，我把你當親兄弟，你把我當表的？”
烏銳皺眉：“本來就是表的。”
薛青山呸了一聲。
烏銳放緩了自己的呼吸，帶著幾分心煩意亂擡起頭。
太陽快落山了，天上雲彩眼色瑰麗。
他目光沈沈，像是塊冰冷的石頭。
烏銳黯淡地低下頭，只有毛茸茸的尾巴尖隨著他的呼吸略微顫動。
空氣中帶著初春冰融雪化的味道，這樣的氣味，讓烏銳想起了他離開林霽的那天。
那天，似乎也是快要到一個節假日了，蛋糕店的人格外的多。他拿了號碼，翹著尾巴站在落地窗前等。
那時候的林霽還在讀大學，一身的少爺毛病。喜歡吃甜品，又挑食得很，太甜的不吃，不甜的也不吃，難伺候得很，挑挑揀揀地相中了一家的彩虹切塊蛋糕，就經常指示烏銳給他買。
烏銳和林霽連著語音。
林霽當年是個快樂小話癆，得吧得地跟他講學校的事。
他說課程好忙，學校好多，剛上完一節大課，要換教室，結果剛用過那個教室的都是Alpha，整個教室臭臭的，還是他們家貓寶好，貓寶香香的。
燦爛的夕陽灑在烏銳的側臉上，晃了烏銳的眼。
他皺著眉躲到陰影裏，剛剛一擡頭，還沒等說點什麽逗逗語音裏的林霽，手中的號牌倏然落地。
蛋糕店裏的顧客紛紛尖叫躲避。
烏銳破開人群，沖了出去。
他的耳機裏還掛著林霽的少年閑愁。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後，幾簇不詳的紅光炸起。
紅光將烏銳的回憶炸成碎片，又重新拼湊成眼前的夕陽。
五年過去了。
烏銳收起證件，開始擦自己的衣服，像是小貓舔毛一樣，不過現在變成人形，只能用擦衣服代替，“我死後，他再找的Alpha是誰？你聽說過嗎？”
對面那貓——薛青山想了想，“沒有，你死了兩年之後吧，林霽自請戍邊去了，回來的時候信息登記就變成了喪偶，哦，還帶了兩個小貓崽。”
“可能他後來找的那個Alpha也死了吧。不知道，ABYS殺了太多的小貓了。”薛青山道。
ABYS仇恨妖族，認為妖族都是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徒①，怎配和人族相提並論？他們仇恨妖族，尤其仇恨和人族交好的妖族，貓貓狗狗這些原本就和人族關系親近的妖族，更被ABYS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烏銳悶悶道：“他後來……怎麽樣？”
薛青山道：“林霽後來就自己帶著兩個崽崽，他在基地裏是文職，基地給他安排到了附屬醫院的腺體科，讓他監控醫院裏的動向，誰成想，還真讓他查到了ABYS餘孽的動靜，但接下來的就不是他自己能查的了，這才在咱們行動部招募隊友。”
薛青山念道：“‘因醫院藥房的管制藥品出入庫紀錄異常，需搭檔協助多次潛伏進醫院，故擬使搭檔假扮我的育兒師，借幫我帶崽崽們去醫院檢查治療、體檢打疫苗等機會，尋機獲取禁藥相關線索。因崽崽是貓族，故搭檔以貓族為佳。’你看，這不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嘛，我也是貓族啊，你這麽大一個貓了，忍心跟我搶任務嗎？你忍心嗎？”
烏銳毫不猶豫：“你不合適。”
薛青山不服：“我不合適個屁啊？我不合適難道你合適？”
烏銳：“他要搭檔假扮他育兒師，你照顧不好他。”
“去你的，”薛青山：“你能別把話說得那麽暧昧麽。”
烏銳：“你伺候不明白他。”
薛青山：“……”
薛青山：“我都說了，我們是純潔的AO關系，我是他的好A蜜。”
烏銳道：“正好，我和他不是。”
薛青山咬牙：“你死了他後來又找了Alpha你知道不？”
烏銳：“知道，他不是死了嗎？”
烏銳：“正好，我現在活了。”
薛青山哈哈兩聲，有點無語：“林霽連崽崽都有了你知道不？？？而且有倆。”
烏銳：“正好，現在也是我的了。”
“你……”薛青山被他城墻厚的臉皮彈了個踉蹌，“我以後再也不承認是你表弟了。”
“你自便。”烏銳把煙的過濾嘴咬得嘎吱嘎吱響，冷哼一聲，“敢告訴林霽我覆活的事，把你腿打斷。”
說罷，他也不管對面在吠什麽，自顧自掛斷了通訊。
快五點整了，路上人來妖往，和他有約的那個人還沒來。
還有五分鐘到見面時間，烏銳站了起來，還是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烏銳揉了揉腿，心裏突然劃過一個念頭：“他，他這些年，總是一個人帶小貓嗎？”
林霽雖然從小不在父母身邊，是哥哥帶大的，但他哥哥給他慣得沒邊，把林霽養得跟小少爺似的，什麽活都不會幹。
少爺小時候哥哥伺候，長大了烏銳伺候，根本不會照顧貓的。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就當小爸爸了呢？任務說明裏，他說要帶崽崽去醫院檢查，這又是怎麽回事？他的崽崽這麽小就經常生病嗎？”
這個念頭砸地他心口一酸，酸得他胃都擰成了一團。
咖啡廳內，零星坐著幾桌客人，烏銳飛快地掃視一圈。
他還沒到。
烏銳只得挑了一桌空位，故作淡定地坐下。
他剛才和薛青山說話的時候，拽得二五八萬，可其實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淡定。
他幾乎有些忐忑。
他的動作一定很僵硬，烏銳想，因為旁邊的一桌早戀的高中生一直在偷偷看他。
突然，烏銳的個人終端響了。
他幾乎用盡了上輩子訓練來的臨危不亂，才控制住自己驚得要跳起來的本能。
烏銳深呼吸了一下才按亮個人終端，卻狠狠皺眉，氣急敗壞地敲字回覆。
竟然又是薛青山那貓崽子。
他絮絮叨叨的，打電話還不夠，見縫插針地發消息。
【薛青山：大哥，我就在你們見面的附近巡邏，你要是被揍了可一定要叫我過去幫忙啊！】
【薛青山：他變了挺多的，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烏銳：滾。】
烏銳頭疼地揉揉眉心，他覺得自己有些過分緊繃了，可又控制不住，強迫癥似的瞟著門口。
門口妖來妖往，可烏銳卻覺得寂靜極了，連風鈴都不搖不動，只有砰砰的心跳聲從胸腔中傳來。
烏銳猛地按住自己後頸的腺體，一絲控制不住的信息素驀地被壓了回去，片刻，烏銳再擡起頭，依舊是面若平湖，眼神裏卻帶著散不開的焦躁。
而這個時候，門吱嘎一響。
這次的聲音卻來自身後。
烏銳整個人都僵住了。
絲絲縷縷艾草味信息素順著風飄進來，清苦中帶著些許甜香，回味無窮，引得人情不自禁地追著信息素看過去。
咖啡廳的後門開了。
走廊上的吊燈悠悠擺動，燈下人籠罩在昏黃的濾鏡下。
那是個極有韻味的男人。
他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垂墜感極強的風衣，一撩珠簾，桃花眼彎了彎，漫不經心地和櫃臺後的老板打了個招呼。
而烏銳耳中，周圍嘈雜的環境音、珠簾叮當互相碰撞的碎玉聲，都陡然變成了一聲悠長的嗡鳴。
他瘦了好多。
林霽瘦得人在衣中晃，黑色緊身毛衣將林霽勒得就剩薄薄一片，腰帶松松垮垮掛著牛仔褲，開門帶起了一角他風衣的衣擺，又緩緩落在他的小腿上。
林霽推回老板遞來的菜單，歪頭笑了笑，說了句什麽，笑容依舊是記憶裏那麽耀眼。
他似乎和這裏很熟，看口型，說得大概是“看著來”，或者“老樣子”之類的。
林霽是人族，反應不如妖族敏銳，不過或許是因為烏銳的眼神過於沈重熾熱，他還是很快看到了那個呆呆站著的Alpha。
林霽猜測他大概就是自己要見的那位搭檔，點頭示意他稍等。
烏銳被電了似的，渾身毛一炸，好在林霽離得遠，並沒有看出來。
他遠遠看著林霽和店主閑聊，低下頭，指甲撓著桌邊，身後的尾巴垂了下來，失落地一搖一擺。
可他等了半晌，也沒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等到他正要悄悄回頭再瞥一眼的時候，林霽終於走過來了。
林霽好像熱了，順手脫下風衣搭在手臂上，露出裏面薄薄的黑色高領毛衣。
烏銳慌忙又挪開視線，這時，他聽到了一聲低低的悶笑。
那聲悶笑仿佛是從震動的胸腔中發出來，鉆進烏銳的耳朵裏，癢得他耳尖瞬間爬上一層薄紅。
“你好，我是醫療部林霽。”那個聲音斂起笑意，認真道。
烏銳擡起頭，見他伸出手，眼睛飛快地眨了眨。
“我是薛四貍。”烏銳道，“行動部實習特工，貓族Alpha。”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薛四貍”整只小貓瘦的像個竹竿，頭發黑黑，眼睛亮亮，耳朵上的聰明毛像天線，看著是個剛成年的模樣。
“是個Alpha？”林霽睫毛一閃，“我想要Omega搭檔的。”
烏銳嘴唇抿了抿。
看他一副怕被丟了的樣子，林霽哂笑，不由得覺得他可愛，“你多大了？怎麽這麽瘦啊。”
烏銳頓了頓，悶悶道，“二十。之前生病了。”
說罷，他補充道，“是受傷住院，現在已經都好了。”
林霽瞇著眼打量他，一雙上挑的桃花眼滿是笑意。
烏銳呼吸忍不住一滯，眼睫飛快地顫了顫，像是被那灼人的笑容燙到了。
林霽掃了一眼他，這小貓臉色蒼白，卻更顯得墨綠眼瞳如不見底的深淵。
林霽挑了挑眉，竟然剎那間躲開了他的眼神。
桌上瞬間沈默了下來，氣氛詭異，好像兩個不情不願來相親的。
烏銳素來不擅長打破這種僵局，何況他本來也心虛，想問的話一句也問不出口，只得尷尬地閉上嘴。
林霽摸了摸鼻子，很快調整了過來。
他倒是很熟悉該怎麽和悶葫蘆小貓咪打交道，“行動部挺危險的吧，你看你才剛剛畢業就掛彩了。你們領導跟我說，你現在還沒完全恢覆，剛好我這邊的任務強度也不會太大，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烏銳想說自己很健康，只是還不熟悉這幅重生的身體，說出口卻變成了，“我很能打。”
林霽笑了笑，“嗯，我知道，你不用緊張，我們今天就隨便閑聊，說什麽都可以。”
這時候，服務員端來一個托盤，遞給林霽一杯清茶，而烏銳的是熱乎乎的貓貓專供羊奶。
“嘗嘗，這個據說不錯，賣得很好。”林霽溫聲。
烏銳上初中之後就沒再喝過這玩意，僵硬地低下頭嗅嗅，懷疑這人是帶崽崽帶習慣，把他當小貓崽哄了。
“我聽你們樓部長說，你帶過貓崽？”林霽低頭喝了口茶。
烏銳點頭，“小時候帶過，大貓們那時候都忙，我們一個院的小貓只有我最大，所以......”
林霽笑了笑，想到了一堆毛茸茸的小貓頭在院子裏蹦跶的樣子，不過剛一扯嘴角，不知想到了什麽，瞬間又黯然下來。不過他一眨眼就整理好了情緒，表情天衣無縫，溫柔誇讚：“那你還蠻厲害的。”
林霽繼續道，“我的崽崽們還算懂事，都三歲了，好帶的。”
林霽見他不說話，想了想，接著道，“你既然是基地直屬學校畢業的，想來行動任務也難不倒你，你不用有心理壓力。我們盡量不和他們產生正面沖突，只是找線索，你們小貓本來就擅長潛伏潛入，和我的任務還算專業對口。”
林霽上下打量了一眼烏銳，目光如有實質，將他渾身瞟了一遍，“不過我還是更傾向和Omega搭檔，不好意思。”
林霽沒讓他說完，解釋：“因為我想讓我搭檔住在我家的。”
烏銳目光一震，看了看他。
他幾乎耗盡僅有的素質，才用全部的忍耐力將喉結克制在原地。
忍住，別多想，別咽口水。
烏銳沈穩點點頭，“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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