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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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嚴喻安的魚懵懵懂懂地回到了他的身邊,像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有感受到刺破樹木的快樂,委委屈屈地繞著他。他伸手摸摸魚頭,一把把它按回去,現在可不是他出來能解決,他來到一個至白無垢的空蕩處,流雲從他的腳底鉆過。

“你終於舍得出來,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躲著我,直到我把他們兩個都弄死了,你才會出來。”

白到令人窒息的空間裏聽不見一點聲音,也感受不到時間流逝,在這裏一定會把人逼瘋。

天道無奈地發出聲音,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們是同時誕生的神識,身上背負著責任,為了一個人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你怎麽算是一個合格的鬼神,別忘了你們的誕生是為了什麽。”

誰能想到現在這個家夥能瘋到直接屠殺另一個神明,再不出來管管他,人間和地府都能被他掀了。

嚴喻安前後思索了一陣,發現自己和兩位比起來所作所為無可指摘,“我統治地府的這些年大家都過得很好,黃泉的水不泛濫,水晶層下的巖漿被隔絕,地府的鬼以自己在人間的所作所為清算他們的罪孽,有德之人入輪回繼續修行造福百姓,另有十殿專門供給那些十惡不赦的惡鬼去受刑,已經做到了賞罰分明,就連當時我對孟欣故的期盼也因不合地府的制度擱下,讓他在地府淡了許多年的黑戶。”這樣一回想,發現他以前還是太迂腐了,做事太考慮是否符合地府的運行規則,要是一開始就出格一點直接把他拉入地府的鬼差,而不是希望他名正言順,不會有現在的苦惱。

他也不會眼看著他在自己的面前咽氣,一想到那時他的心就不可自抑的抽痛。

天道僵了一會兒道:“但你忘了你是天選的鬼神,本不應該生出一點的人的情思,這會讓你的判斷力下降,讓你的決策有了偏頗,你的意志只能聽從天的指引,為了一死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天的旨意,這就是你的大忌。”

這句話要是對當初的酆都大帝講一定有用,可現在他披的可是嚴喻安的皮,在人間摸爬滾打,已經不知輪回了多少次,現在他敵對經驗很豐富,“當年你為了讓我和孟欣故分開,居然阻礙他的魂魄入地府,致使他的生死簿有誤,直接沒有了生死簿,只能在人間滯留。”

他笑了,直接質問天道,“你看你也有私欲,你為了地府,你擔心地府會因為他而發生變化失去現在的東西,你罔顧他的命運讓他在外顛沛流離。”

天道主動開口,希望他見好就收,“但是現在我們都有一個修正的機會,孟欣故已經死了,這是一個事實,他徹底帶額消失在人間與地府,他的生死簿無存也沒有所謂的輪回,你可以直接回地府去,不必保持生的體態,披著生人皮,你可以去任何一個地方,我不再幹涉你,同時泰山的人間也在你的管轄範圍,東岳不會對你的統治造成威脅。”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為他考慮到了方方面面,可是他也不是傻子,天道為什麽在他受盡折磨的時候不出來主持公道?為什麽在他以自身的實力和謀略逼得泰山和東岳退讓了之後,才願意表現出一點體諒?

那時因為天道知道現在的他已經把泰山和東岳都解決了一遍,起碼三百年內他們只能在自己的地盤休養生息,翻不出風浪,而天道只能選擇他做自己的眼睛盯著這片土地四時輪轉不變。

嚴喻安挑明道:“你這是控制不住我想和我講和。”

天道也不退讓,“這是對你和地府都好的決定。”

嚴喻安冷笑一聲,不避鋒芒,“到了現在還在死守你的一套理論,我們三個是你統治地府的工具,是你需要地府而不是我需要地府。”

天道看他油鹽不進徹底怒了,“你簡直大膽,以為現在的一切我不能收回……”

“你要是做得到就不會費盡心思地讓我去輪回,你只是看我越來越不受控制,想趁這個機會把東岳扶起來,接管我的職位,可是你的計算泡湯了,現在是我在和你談判。”嚴喻安一陣搶白,不留一點情面。

“你到底要怎麽樣?”天道露出妥協的一面。

這也是嚴喻安的目的,他需要的不是地府的一家獨大,優質的對手是企業發展的基石,證明在運行的過程中還有修正的機會,這是人間交給他的管理之道,所以權利和殺戮對他無用,他不為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動搖。

“我要你把他的生死簿還給我,無論他的命運是繼續輪回還是在地府,那都是他的命運。”

鐵血鎮壓泰山和東岳,不取他們的性命,雖然真的很想要他們的命才能報答這些年他們對孟欣故的栽培,可他要學著去談判,去忍耐,直到把最重要的人換回自己的身邊。

“你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這個?”天道遲疑了一陣。

嚴喻安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天道或是鬼神也不過是欲望的集合,他們和人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人在面對誘惑的時候還要比他們坦誠一點。

“地府其實不需要鬼神管理,他們已經習慣了地府的運行規則,只要他們沿著現在的模式繼續進行下去,入地府的鬼,和輪回中的人都能過得很好,這是我留在地府的初心。”

天道惋惜地感嘆,“如果你放任他們,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忘了你,再不會記得你為他們做過什麽,他們也會慢慢地自大起來,要是哪天亂起來他們又不聽你的號令你又該如何?”

嚴喻安道:“到那時自然會有新的鬼站出來解決問題,但是到那時就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問題。”

“你做好決定了。”天道問他。

“是的。”嚴喻安斬釘截鐵地說。

那麽從此刻起,他們之間的關系只能是友好合作的鬼神,泰山虛弱得不能再處理人間的事情,他的權力被分散給各地的城隍,而城隍獨立但受地府的監督,地府事務也會被東岳過問,大家似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天道滿意的看著這一切,他需要的是制衡不是一家獨大,哪怕在武力上泰山和東岳確實打不過酆都,可是他們在既定的規則裏互相壓制,就不會有一天發瘋來威脅人間與地府的安全。

不過這次有鬼神發瘋他還是會理解的,畢竟死了老婆的鬼神情緒是有點失控。

“這就是小欣故?”孟婆圍著一個琉璃罩子繞了好幾天,睜著眼睛仔細地瞧,試圖從一張薄薄的紙上看出苦命弟弟的模樣。

嚴喻安看著它一臉溫柔,“有了這張生死簿,我就能讓他入輪回,他會生出自己的血肉,有自己的命運,再也不是被放逐的鬼。”

他撒了謊,好像對它的來歷一點也不清楚,他在純白無垢裏把孟欣故的事情推到了天道的頭上,幾乎是壓著天道承認是他的私心把孟欣故的生死簿藏了起來,要是想他就此罷手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全部放下,這口黑鍋他就得背。天道為了來之不易的和平捏著鼻子認下,重新生造一份生死簿出來為孟欣故的存在順理成章。

嚴喻安看向生死簿目光是那樣平靜,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與它融為一體,但在水晶的照映下那張漂亮的面孔呈現出難以形容的恍惚、悲傷。

“你要去一趟人間,然後和父親一起帶著你們的孩子回到地府,那會是一個有生死簿能看到生平善惡記載的孩子,等你們在最幸福的時候會有鬼差帶你們回到地府,孟婆莊內會回蕩著你們一家人的歡笑。”他以期盼的姿態近乎哀求地看著孟婆,那時任何一個母親都沒有辦法忽視的目光。

孟婆道:“我知道,今天是他的死期,我要是跑快一點的話能不能和他一起長大,就像今生一般青梅竹馬。”

他們一起走出酆都大帝殿,路過孟婆莊,走過奈何橋。

孟婆的手裏捧著一碗孟婆湯,那還是她親自熬的,她楞了一會兒想起這些時日的機遇十分感慨,鬼差們一起在東岳大帝的手底下討生活,吃了不少苦,為了防止東岳大帝卸磨殺驢,她每天熬的孟婆湯的量主打一個計劃經濟,講究一天的量命運多的。

她剛想張口問,就被他家的好孩子堵了嘴,哄著喝孟婆湯,她決定等喝完了再問他。

嚴喻安看著渾噩的魂魄讓她耐心地等待,過了一會兒崔玨領著已經喝了孟婆湯的嚴立風來,他們兩個並肩而立一起走進輪回中。

這一世,他們不會再有波折,只會有一個乖巧的孩子陪在他們的身邊,

“老板,孟婆不在地府……誰熬孟婆湯?”崔玨為難道。

嚴喻安涼涼地看著他,“自己去想辦法。”說完他的嘴角掛著愉悅的微笑。

崔玨默默為自己叫屈,果然再好的老板都會在一切事情上為難優秀員工,他怎麽能變孟婆湯出來,他又不是孟婆,孟婆也和自己的老公跑路去人間生孟欣故去了,現在地府一個頂用的都沒有。

算了算了,他還是回去看看還有沒有孟欣故藏著的超濃縮孟婆湯原液臨時頂一頂,實在不行多摻點水。

嚴喻安守在輪回的入口,閉著眼睛靜靜地等待著,像是一個沈默的塑像,他曾經也這麽沈默在空蕩的宮殿裏,他閉上眼睛擡高看到地府的每一個角落,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但是那些事情都和他沒有關系,他只是看到了沒有一絲波瀾。

直到那一聲微弱的呼吸聲響起,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他一睜眼就看見一個笑吟吟的孩子,從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轉動,他的心開始發出節奏的跳躍。

一聲輕響,細碎的腳步聲在他的耳邊隱約。

一道清亮疑惑的聲音在說:“嚴……喻安。”

他睜開眼,那是一個有心跳聲,活著的孟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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