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關燈
第 57 章

黃主任喘著粗氣跑了過來,他的啤酒肚跟著一搖一晃,汗都跑出來了。

“你們出來怎麽不叫上我一起,也方便我和你們介紹這裏的村民。”黃主任道。

嚴喻安道:“我們本意就是出來走,隨便看看,不過怎麽這裏的人都不出門幹農活,不怕撂荒嗎?”

黃主任心虛地看看周圍的空地,其實那是一片肥沃的田,可惜沒有人去種植,久而久之也就荒廢了,他也曾動員大家,可是他們寧願懶在家中睡大覺也不肯外出幹活。現在突然問起來倒讓他不好回答,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嚴喻安安慰地笑了,重新拋出誘餌,“其實我是想更了解這個地方,也方便後期我和領導反映,針對性地給予永源村幫助,調動大家的積極性,讓人們致富。”

他這樣一說,黃主任的熱情立馬就起來了,“主要是這裏的人們思想比較封閉,而且身體不是很好,平時吃得也少,就不愛動彈。”

孟欣故在那一陣眩暈過去後,追問,“我記得農活費體力,大家吃的怎麽可能少。”

“一開始我也不信,還以為大家匡我,結果我觀察了幾個月發現大家確實吃得少,這樣一來,他們都不需要怎麽幹活就能活著。”黃主任解釋道,“我猜,可能是這裏的人體質特殊,有少吃就能活的基因,或者這是一種生活習慣。”

孟欣故半信半疑,“那孤兒院裏的孩子們總要幹活吧,他們可是外鄉人生下來的,應該沒有這種基因,而且我看了一下,村子裏沒有小賣部也沒有村小學的標志,難道那些孩子不需要上學?”

黃主任有些急了,連忙解釋,“孤兒院裏的孩子有政府的糧食養著,我們這裏確實沒有適合的學校,都是讓他們到了年紀就去隔壁縣上學,只是這些孩子太聰明了,他們在讀書的時候甩同齡人一大截,有些課不聽就會,還比老師知道得多,像是一出生那些東西就塞在他們的腦子裏一樣。”說到這裏他也覺得納悶,也許這些孩子不會投胎,生到這個地方,天分都被浪費了。

吃得少,不需要上學就能有知識,看到幾百年前在這裏死去的孟欣故直說認識,記得……青衣巷老人在發病時嘴裏一直念叨,到底是腦子不好還是另有隱情?

孟欣在腦中大致勾勒出一條曲折的線,試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聯系起來,可惜有些地方斷掉了,需要重新梳理。

他道:“黃主任,有哪個地方是大家不喜歡去但是又是村裏最古老的建築嗎?”

黃主任下意識地想說沒有,可突然想起一個地方,“就在前面,那個吊腳樓是最古老的建築,政府當時安排人來修,村裏的人都出來攔著不許動那個地方,最後沒辦法就留下來了。”他的手指向芭蕉樹後的建築群,看起來確實有點年頭了。

在黃主任的陪同下,他們來到這個村子最神秘的地方,但他們的腳步對準建築群的時候,範無救能聽見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音,那是每家每戶把門開了一個縫,他一個眼刀子扔了過去,門又老實地關上了。

去吊腳樓的路是連起來的幾處低窪,走在上面便與爬坡下坡無異,黃主任的體力明顯跟不上,到了目的地扶著路邊的芭蕉樹直喘氣。

嚴喻安對這些向來有興趣,趴在吊腳樓的木樁子上看了半天,心裏直犯嘀咕。

“怎麽了?”孟欣故道。

他拉著孟欣故的手摸著木樁子來回的游走,孟欣故的眉頭也緊接著皺了起來,小聲道:“木樁子裏有明顯的水氣,摸著也有一股寒濕,可為什麽表面光滑,不像前面的吊腳樓,木頭上有貝殼,藤壺的痕跡。”

嚴喻安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也覺得奇怪,這些木樁子是杉木做的,我觀察了吊腳樓的銜接用的是榫卯結構,還是幾百年前的工藝,可是它們暴露在風沙中的時間不超過五十年。”

那中間的百年時光去了哪裏,五十年前百廢待興,當地政府在統計可用的時候才把永源村統計進去,那時的工作人員就算疑惑過也只當戰爭年代,資料在戰火中紛飛也是常有的事情,地府與人界消息不通,在尋蹤的過程中,把這個地方也漏了。

黃主任歇了一會兒,看他們看得起勁,也來湊熱鬧,範無救叫住他,“黃主任,這裏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黃主任有些為難,幹笑著,“不是我不讓你們進,而是這個地方的鑰匙有點難開,我有幾次想進去看看,搗鼓了鑰匙半天也沒有動靜,最後只能扒著窗戶看,你們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們上去。”

他們從東側的樓梯間上去,每一步都讓木質的樓梯發出咯吱的聲音,上了二樓才發現上面別有洞天,在底下觀察不出來,依著壁在每一棟獨立的吊腳樓二樓處修了一個不起眼的走廊,連接一路的吊腳樓。

孟欣故從踏上來的第一步就覺得不舒服,一股莫名的情緒積壓著像是要爆發出來。

黃主任領著他們路過四扇窗戶終於到了有鎖的木門,他掏出一把布滿了銅綠的鑰匙,看起來歷經了幾個朝代。他把鑰匙伸進去使勁地搗鼓,七扭八歪,那鎖紋絲不動,只能聽見鎖芯裏傳出的咯吱聲,但每一聲都給了黃主任希望,他相信自己能把這鎖擰開。

汗流了一身,黃主任不好意思地回頭笑了笑,“這實在打不開。”鑰匙掛在鎖上,他轉身打算去推窗戶可惜也沒有推動,吃奶的勁也使上了,窗戶禮貌地晃了晃。

範無救試著擰鑰匙,一陣電擊的酥麻呼嘯而過,他的手松開,三人明顯看到一閃而過的金色紋。

範無救使了一個眼神:就是這個!

孟欣故:已經看到了,不要激動。

嚴喻安:還要試一試嗎?感覺有點危險。

範無救剛一摸上去,手就一抖,強忍著痛去開,齜牙咧嘴地被彈開。

範無救:不行,它在排斥我。

雙魚銜尾紋一閃而過,像是在警告來人不要冒犯。

孟欣故輕輕地推開他,他的手一放在鎖上,就有一點金色的痕跡,他一使勁,鑰匙轉開了一個弧度,像是看到了希望,他們的眼前一亮,然後鑰匙和鎖不動了。

再怎麽努力就是不動。

一旁推窗戶的黃主任也停了下來,樂了,“反正還剩一個人,要不他試試。”

他可是人誒!能成嗎?孟欣故和範無救同時疑問。

嚴喻安不等孟欣故反應,默默地捏著他的手和手裏的鑰匙,在孟欣故生無可戀的表情裏哢嚓一聲,門就水靈靈地開了。

門開不開已經不重要了,黃主任晃門窗的動作遲緩,僵在原地。

啊~這老總真會玩。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嚴喻安低頭看著孟欣故乞求誇獎。

也不嫌熱,孟欣故掙紮了半天,兩只無辜的手才逃了出來,克制了半天不要在大庭廣眾的時候暴露自己脾氣不好的事實。

範無救冷笑一聲,無語地推開門,繞過了正在開屏的孔雀。

“……他一定沒有對象。”嚴喻安對著孟欣故哼唧。

孟欣故嘆了口氣,對著一旁的黃主任道:“我們進去吧。”

黃主任唯唯諾諾地跟上,嚴喻安立馬上前與孟欣故並肩。

“你對老公的實力不滿意?”他可是憑借兩人的合力打開了門。

難道不厲害?

孟欣故咬牙切齒,“記住,現在你是我的小情人。”有幾個字咬得特別清晰。

“…”

吊腳樓內已經沒有其他的建築設施,看起來格外的空曠,孟欣故立於中庭,左側應該有一張美人榻,旁邊立著一個高腳的燭臺,案幾上燃著一個福壽紋鎏金的香爐,無論清晨還是黃昏都有裊裊的香煙直上雲霄,走進右側掛了琉璃珠串的房間。

一個男孩被壓著跪在地上,顫抖著等那個女人梳妝打扮,一臉恐懼地等待自己未知的命運,隔著珠簾看不清女人的神情,只有妝匣子開啟閉合的聲音,赤金牡丹花的簪子上墜著一串金絲流蘇,一搖一晃地打著女人嬌媚的臉頰。男孩只敢擡頭看一眼,立馬又低下頭,瑟瑟發抖。

那根在她頭上不起眼的簪子,外面的市價可值千金,可在這個銷金窩裏不過是一兩件首飾。

“這就是那個孩子?”女人的聲音甜得像是花蜜。

抓他進來的男人一臉諂媚,“就是他,雲姑娘留下來的就這一個弟弟,我去搜了她的房間,留下的東西不夠抵她父母和她下葬的債。”

“好孩子以後就跟著我過活,現在外面也不太平,你個半大的孩子出去還指不定受什麽委屈,在我這裏好歹能混口飯吃。”女人婀娜娉婷地走向他,精致的團扇撩開臟亂的發絲,強硬地擡起他的頭,滿意了一瞬,眼中的嫌棄散開,“你以後就叫我林姑姑,放心,外面就算屍橫遍野,你在我這裏也能活得像個人。”

本就是姐姐的拖油瓶,那年發大水把家裏全淹了,只有他和姐姐逃了出來,姐姐勤勞肯幹,帶著他活了下來,本以為能好起來,沒想到又是一場天災,苦苦支撐了幾個月,為了活命姐姐把自己賣了,可這裏也斷送了姐姐的性命,亂世的時候人命如草芥,姐姐死前為他謀劃過,可現實的一切遠出乎他們的意料,不過兩日他就被抓了進來,償還本不存在的債務。

他依舊住宅姐姐住著的院子,年紀小不妨事,可以去做小廝,跟著哥哥姐姐學習,精進自己的業務能力,然後他的手裏握了一把匕首從不離身,誰要是搶奪,他就手起刀落,優先劃傷別人,再劃上自己,每次都弄得血淋淋的。許是林姑姑可惜他的臉,只要他不傷害自己的臉,很多時候還是很寬容。

可惜,鷹也有熬不住的時刻,他沒有了匕首猶如待宰的羔羊,他被推著進入一個房間。

房裏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坐在一旁很是拘謹,聲音冰冷,可說出來的話卻怯生生的,“你……你能不能……不要傷害自己。”

男孩下意識地按住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也捂住了自己手臂,同一個位置。

“你疼我也疼。”男人說。

時過境遷,這裏沒有華麗的內飾,沒有笑裏藏刀的林姑姑,沒有那個男人,但孟欣故忍不住自問:“為什麽我疼你也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