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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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地府在審核死者是不是正主的工作流程還需要優化。”嚴喻安知道前因後果後,對著孟欣故真誠地建議,然後他就收獲了孟欣故一大個白眼。

緊張的氣氛被嚴喻安這樣一打岔,孟欣故的神經舒緩了下來,事情已成定局。

但他想不明白,公儀靖和公儀旭是怎麽互換身份而不被人發現的,那可是當年的大事件,公儀旭以己之身阻止了一場浩劫,不可能稀裏糊塗地被抓進地府當了被人的替死鬼。

其中定有作祟之人,不一定是人,可能也是鬼神一類,可又是誰有這樣的能力?現在已經來到了自己最討厭的環節,舊的謎團解開而新的謎團馬不停蹄地到來。

孟欣故想讓嚴喻安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可這裏已經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嚴喻安出不去,他挪了腳步,堅定地站在他的面前,甘願做他的肉盾。

公儀旭還能動,公儀靖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仿若那年仲夏,兩個五六歲的孩子光著腳丫在池塘邊跑來跑去,清亮的歡笑聲讓每一朵荷花跟著顫動,他不小心滑進了泥潭裏,掙紮著站起來,滿身泥濘,可他一擡頭,公儀靖的笑幹凈純粹,他也伸出手不在乎他手裏的黑,遠處的亭子裏是大姐姐的呼喚,她準備好了新鮮的糕點。

可最後,怎麽成了這樣,姐姐留下的孩子曾死在他的懷裏,此後的每一世她都要經歷悲苦,註定無兒無女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他最掛念的人頂替他當了城隍卻越發的偏執,困在自己的世界裏出不來,不達目的不罷休。他在地獄裏為他們祈禱,可仍被拉出地獄墜入虛無的人間。

這不是他的渴望,所以,他的選擇和上一次一樣。

公儀旭回退一步,看著公儀靖越來越陰沈的臉,他的心痛緩解了。

孟欣故看著他走過來,只一步就被無形的繩索拴住,他道:“放了他吧,你困不住的,明知道他的渴望還阻撓那是強求。”

公儀旭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手臂上多了一處傷口,他側頭微微皺眉,這不是他的身體,是他借用的人軀,對這個人來說現在的一切堪稱無妄之災。

公儀旭毫不猶豫地脫掉了軀殼,褚尋轟然倒地,昏死過去,魂魄狀態的公儀旭身上有鞭笞過的舊傷,衣服破裂開,露出一條條肉,最紮眼的是他心口的一處傷外翻著,久久不能愈合。

那是當年公儀靖給他的一刀。

嚴喻安十分驚訝,“人死了這麽久,為什麽他的傷口還沒有愈合?”他的目光下移,看見他身上斑駁的痕跡,忍不住道,“地府對待鬼是一點人文關懷也沒有。”

“閉嘴。”孟欣故沒忍住又翻了一個白眼,“他在地府是為了贖罪,每日的鞭刑是贖罪的環節,要什麽人文關懷。”

他說到這裏,立馬反應過來不對,既然地府的鞭刑造成的傷口都有愈合的一天,不可能肉身的傷口還像是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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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儀靖面容扭曲,聲聲泣血般,“你附身的這副身體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他的生辰八字和你一模一樣,連長相也一般無二,只要你附身一個月,以後這具身體就是你的,你能自由地行走於天地之間,我們一起在B市過上雙宿雙棲的生活不好嗎?”

孟欣故忍無可忍,“你現在可是正經的城隍,怎麽敢知法犯法引誘善鬼。”等著,這事結束了,他非告到泰山府君那裏不可,泰山府君要是敢包庇他,他就告到東岳大帝那裏。

公儀靖連一個眼神也欠奉,只在原地嘖了一聲,不怕一點威脅。

嚴喻安見孟欣故氣得發狂,小聲道:“他能在B市為所欲為,我不相信他背後沒有鬼神給他撐腰,擒賊先擒王。”

孟欣故讓他上開一點,自己則在這封閉的空間裏拉出一個保護罩,公儀旭看到了希望,只要他能走進保護罩,就是地府的管轄,他就能回去了。

他飄悠悠地飛起來,腳立刻彎曲成詭異的形狀,汗瞬間打濕地板,他回頭一看,公儀靖的眼裏是不容拒絕的固執。

今天,由不得他想不想跟他走,公儀旭自行脫離了褚尋的身體,讓他之前的謀算變成灰飛,還有兩個礙眼的在打擾他。

“你攔不住我。”公儀旭冷冷道。

“他的歸宿是地府。”孟欣故看著公儀靖的偏執,覺得他的精神狀態太差了,這樣的精神狀態怎麽能做城隍,泰山府君到底怎麽想的。

腳走不了路,可他還有身體,還有手,公儀旭倒在地上,慢慢地爬著,可他被一股力量拉扯著,行動艱難。

嚴喻安有一張伶俐的嘴,“公儀旭你的冤屈地府已經知道了,等你回地府自然能得到公平的對待,到時候鬼差們都會站在你這邊,所以不要放棄。”

“找死!”公儀靖心裏一恨,抽空給了他一記。

孟欣故毫不慌亂地擋下,並且偷襲成功,公儀靖爽快地吐一口血,給了公儀旭喘息的機會,他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挪到了保護罩裏。

孟欣故和嚴喻安雙雙松口氣,還好,不愧是公儀旭,這行動力,不然怎麽會是城隍人選。

孟欣故並不戀戰,他擅長秋後算賬,嚴喻安半抱著公儀旭就要一起跑路,把這裏的爛攤子甩給公儀靖。

那是他應得的。

趁著公儀靖受傷,他們溜得飛快,只要打開大門就成功得救了。

一道帶著金色花紋的印記從他們的腳底生起,孟欣故一動,立刻生出五六根繩子將他捆住。

嚴喻安嚇得瞳孔失距,孟欣故的脖子上箍著一根繩子牢牢地嵌入皮肉。

皮鞋踏著地面的聲音在寂靜裏回蕩,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門離他們越來越遠。

“我都沒有允許你們走,怎麽就帶著我的人溜了。”公儀靖看著被封住的二人,勾了勾嘴角,“這可不仗義。”

“泰山府君居然把自己的隨身印記給了你?”孟欣故一眼就看出那是泰山府君的神印,“他老人家知道你用他的神印為非作歹嗎?”

公儀靖冷笑一聲,“你們老大不在地府是不是也把你們的腦子一起帶走了?”他狀似迷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頭。

嚴喻安抱著公儀旭的手一個勁地發抖,手腕處插進兩根金色的鋼針,雖不見血但折磨人,汗從額角流下來。

孟欣故的眼裏幾乎蹦出血來,那兩根鋼針像是插進了他的手裏,再看向公儀靖時眼裏蒙上了蓄勢待發的狠戾。

公儀靖饒有趣味地欣賞著他的憤怒,像是一頭在絕境中不肯回頭,咬著牙準備撲上來的野獸,多麽完美的憤恨,他感嘆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一個道理,喜歡的東西要牢牢地保存好。”

他緩步到嚴喻安和公儀旭身邊,蹲下身,珍而重之地環住虛弱的公儀旭,抱起他時還拍拍他的肩膀。

“你看,你既然喜歡就不應該把這人暴露在空氣裏。”他看著嚴喻安,真的是一副完美的皮相,難怪孟欣故要隨時把他放在身邊,“幹我們這一行最忌諱的是暴露自己的弱點,他一個人和你在一起怎麽鬥得過我。”

孟欣故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咬緊牙,繃緊下頜線,他手背的青筋直跳,扯著脖子上的金線,手隨著他的一次次動作冒出腐臭的青煙,像是在油鍋裏炸過一樣。

真是絕佳的意志力,怎麽就不是同一個單位的,而是隸屬地府呢!公儀靖炯炯有神地看著孟欣故,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這可比上次來的那兩個無常有趣多了,神印可不是鬼能承受得住,他居然硬扛下來,值得欽佩,可又過於愚蠢,螳臂當車是癡心妄想。

“別掙紮,你鬥不過我,我的老板是泰山府君。”

孟欣故死死地盯著前方,他的身上也燃起火焰與這神印對抗,雖微弱但堅定,他讓在場的人都覺得只要給他充足的時間未必不能與神的力量抗衡。

“泰山府君又如何,地府執掌鬼界的司法與審判,就算是泰山府君親自來也得按規矩辦事。”他的嘴角向下撇,手指與金線死死糾纏,那線越扣越緊,指尖已經慘白失色,啪的一聲,食指被彈開,無力的反方向垂著,可他的嘴角還是一抹嗜血的笑,不曾屈服。

嚴喻安跪在地上,千萬種力量拉扯他,他的眼裏淬了冰,燃著無盡的火,目光凜凜地盯著孟欣故斷了的手指,像是要把公儀靖剜出一個洞。

“真是犟。”公儀靖道,他說的是一人一鬼,他抱著半昏迷的公儀旭,眼裏的滿足嚇煞人,怎麽辦,他們各有堅持,互不相讓,他只能下定決心狠一點。

“別……動。”孟欣故幾乎從嗓子眼裏逼出這一句話,心裏又急又慌,他只能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安撫地看著嚴喻安,讓他停下來。

嚴喻安若有所感,他一側身,原來是三把金色劍正指向他的脖頸。

這三把劍不是懸在他的脖子上,而是懸在孟欣故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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