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到了下半夜,鬼市才重新熱鬧起來,走街串巷的鬼手裏大多拎著戰利品,從一張張蒼白的臉上難得看見喜悅。

嚴喻安看孟欣故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游移,十分好奇地問:“你都盯好幾個小時了。”

孟欣故這才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一陣酸痛,嚴喻安看他站在窗沿,生怕他掉下去,拉著坐回了八仙桌。

“這也是我的工作,畢竟我看鬼市,自然要管著這些鬼。”

“那你是怎麽觀察他們?眼睛看就行了?”

嚴喻安覺得今日接觸到的一切都讓他大開眼界,這個非人的世界實在吸引人,讓他放下恐懼與不安。

孟欣故等那一陣眩暈過去,一邊道:“所有死在S市內,但無法入輪回的鬼統統會參加每月一次的鬼市,而我會在高處觀察他們的氣息有沒有渾濁,如果渾濁了就通知地府的鬼差把他們帶下去,接受審判。”

嚴喻安探頭看了看,也看不出究竟,“這些鬼的身上都是白森森的光圈,幾乎沒有區別,你是怎麽發現他們的不同?”

孟欣故猛地擡頭,墜進了疑惑的漩渦裏,他失聲道:“你居然能看見?”

怎麽可能?

就算他是孟婆轉世輪回生下的孩子,也不可能有這種能力,不是地府的鬼神,不可能淩駕於鬼之上。

孟欣故不是地府正規的鬼神,本也沒有這樣的靈力,若不是東岳大帝見他要接管人間鬼市,特賜他鬼神之力,不可能穩坐鬼市,早就被心狠的鬼弄死了。

孟欣故腦中的警鈴敲響,他拉著嚴喻安來到窗邊,指著巡邏的葉靈巖道:“你仔細看看他的身上有什麽?”

“有一股白中帶黃的光圍繞在他的身邊,就是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嚴喻安仔細觀察了一陣後,得出結論。

孟欣也得出了結論。

難不成遺傳了他母親的鬼神之力?

可這也解釋不通,畢竟姐姐入輪回這一世便是要做人的,不可能殘存一點靈力。

可他為什麽有鬼神的力量?實在匪夷所思?

現在這一切他不能向任何人詢問,姐姐的魂魄或許知道,但是不能再讓她離魂,要是被泰山府君或是東岳大帝知道了,可能是滅頂之災。

孟欣故一臉嚴肅,“能看到光這事,你還和誰說過嗎?”

嚴喻安不明所以,搖了搖頭,要不是他,今夜不會知道自己有這樣的能力,他也嚇了一跳。

孟欣故松了口氣,鄭重道:“無論是誰問,都不許說。”

嚴喻安有一顆愛探索未知,刨根問底的心,孟故不知道不給這家夥解釋清楚,只怕會鬧出不少事情出來。

他便從地府三分開始講起,人間的鬼歸泰山府君門下的城隍管,鬼市是鬼魂滯留人間的中轉站,要是有人因為離世無法直接入地府便在人間飄蕩,久而久之也會出事,有些鬼生前不曾作惡,沒想到死了卻大肆殘殺,原本死白也變成了灰黑。地府的主事酆都大帝約了泰山府君與東岳大帝詳談,終於在人間開辟出一個鬼市,由地府的鬼神來監管,只要有鬼跨越那條鴻溝,一經發現不用等他的陰壽到期,直接入地府受審,便是泰山府君也不可阻攔。就這樣殺了一批,那時人間的鬼才老實了。

嚴喻安聽到這裏,也明白他為什麽一直盯著他們不放,是為了找出那些犯了事情的鬼,可他為什麽如此小心,自己被發現。

“酆都大帝在百年前消失於地府,一起消失的還有我的姐姐,而你的媽媽就是我姐姐的轉世,要是這些事情傳了出去,難保你不會被盯上,就連姐姐也會受到牽連,現在地府式微,我們最好低調行事,我在人間這些年靠的是東岳大帝的庇護,最好小心一點。”孟欣故破天荒地解釋道,讓他知道自己的特殊之處,並且保護好自己不要惹出麻煩來。

嚴喻安知道利害,自然三緘其口,他心裏一暖,

這是對自己一點也不隱瞞,他到人間百年卻無人相伴,自己就是唯一一個能和他聊這些的人。

他道:“那為什麽我在你的身上既看不出鬼的白,也看不到的鬼神的暈黃?”

這話一點也不禮貌,孟欣故想,這家夥真是大膽。

孟欣故瞧著他也不說話,嚴喻安心虛地想了想。

是了,他還是一個實習生,地府孟婆實習生。

嚴喻安清了清嗓子,岔開了話題,“你想吃什麽?我明天給你做。”

孟欣故無語片刻,他還是閉嘴的好。

有了便宜又好用的勞動力,孟欣故哪有不用的道理,午夜的梆子一打,東大街是來來往往的鬼,嚴喻安一直盯著眼睛疼,看來看去都是一圈圈白色。

孟欣故悠閑地躺在搖椅上,晃來晃去,好不自在,葉靈巖上了小樓,先是看了任勞任怨的嚴喻安,表情微妙。

“你就這麽使喚苦力,也不讓人家休息一下。”

嚴喻安聽到有鬼為他主持公道,投去感激的目光,那張臉他認識的,多年以前,再一次飯局上,葉家的小公子。時過境遷,匆匆幾眼後的人在死後的世界依舊活得風生水起,讓人羨慕。

都是有緣分的人,孟欣不相信他不會舉報。

“在B市的事情結束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守這個月的鬼市,是另一個白無常。”

葉靈巖沒有壓低聲音,他看得出來,孟欣故很相信嚴喻安。

他道:“你該慶幸是我來,要是城隍的白無常過來,昨夜的事情會立刻傳入他的耳朵。”

孟欣故笑了笑,“你不會讓這些消息傳出去,對吧!”

葉靈巖上了他的賊船,自然知道以後要怎麽做才能報答他的恩情,他道:“要是我出了差,白無常來守,千萬要嚴喻安藏好,我給你交個底,只有他,你是無法拉攏的。”

孟欣故好奇了,“為什麽?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不相信他沒有弱點。”

“可他是城隍的幾世孫,從小命輕,他家的主事求到了老祖宗那裏,以人身做鬼事,積攢功德。”葉靈巖解釋道。

孟欣明白了,合著還是一個走無常,又是城隍的子孫,自然是死心塌地。

他問道:“白無常的能力如何?”

“簡直是一個草包,吃喝嫖賭無一不做,白天做人欺負那些女孩,晚上做鬼就欺負那些女鬼。”葉靈巖冷笑出聲,十分看不起。

懂了,無論是人還是鬼都討厭一無是處的搭子,想必那無常給葉靈巖添了不少麻煩,不然不會這麽厭煩。

“什麽時候是他?我也好看一看,認認臉。”孟欣故道。

葉靈巖不由得臉色更加難看,沒好氣地說:“今晚就該是他,硬生生地讓我來值班。”他才回來一天,今晚本是要去看花共秋,他都想好了,在花共秋的小露臺上喝喝酒吃燒烤,結果是一點盼頭也沒有。

孟欣故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感嘆,都做鬼了還有這種世俗的欲望,恕他死得早,實在搞不懂這些小年輕。

他不好在上面待太久,葉靈巖下樓前,神色難明,猶豫了半晌才道:“白無常替代我去了B市,我在B市感覺到一股純凈的力量,剛察覺到,城隍就命我立刻返回,不許再待。”

孟欣故想了半刻,終於舍得坐起來換一換姿勢,他想,各地城隍聯合起來將人間織成一張大網,防備著地府,就是不知其他各省的鬼市管理人員有沒有被拉攏。

鬼市聯絡人的名單還是要找熟悉的鬼要一份。

他捏著腰間的通信器立馬聯系地府夥伴,趁著鬼市打開,地府人員進出不會被城隍監管。

嚴喻安不只眼睛看直了,心裏的疑惑也越來越大了,他忍不住出聲道:“你確定鬼市只有白森森的鬼,沒有其他的顏色了?”

孟欣故以為他看到了鬼身上的黑氣,理所當然地說:“哪只鬼犯了事,把他的臉記下來。我立馬讓地府的鬼差上來捉鬼。”剛好他聯系了鬼差,以此為借口最好不過。

嚴喻安搖搖頭,像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語,“鬼一生的白,鬼差的身上都是半白半黃,可我看到的分明是金色,還在發光。”

孟欣故讓他別鬧,“地府志有載,洪荒初年,人界繁衍,濁氣下沈,開地府輪回清算人界眾人功德,那時起地府之氣分為三等,以純黑為罪,以純白為無,以純金為聖。又到天地變時,眾神歸於天界與地界、鬼界有別,所留純金者皆為神祇。”

嚴喻安聽得不明不白,孟欣故換成大白話,“也就是說,金色的光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只有東岳大帝、泰山府君與酆都大帝三位神才有,那可是天地認可的大神,早已超脫出五行,而其他的神因天界與人界的通道關閉,早就下不來了。”

所以說,怎麽可能見到金色的光,分明是亂講。

嚴喻安想了想,確信自己的眼睛不會出錯,決定下次看到了一定叫他來看,不然又會被誤解。

孟欣故的手指放在嘴唇上一瞬,立馬落了下去。

嚴喻安住嘴噤聲,眼睜睜地看著假山的水倒流,憑空出現一個黑衣黑帽的鬼差,打扮和葉靈巖無二。

謝必安看到生魂,眉頭緊鎖,手裏的鎖鏈握得嘎吱作響,像是他敢動一下就當亂賊處死。

孟欣故連忙道:“自己人,我新收的小弟,我難得看到一個順眼的人。”

謝必安的目光如刀子落在孟欣故的身上,見孟欣故不為所動堅持自己的看法,慢慢地撤回自己的殺氣。

孟欣故立馬呲著大白牙,“謝謝哥。”他的胳膊捅了捅嚴喻安,嚴喻安清了清嗓子,跟著道:“謝謝哥。”

他叫完心裏一陣別扭,怎麽叫得那麽黏糊,孟欣故怎麽回事,他是對地府的誰都那麽尊敬?還是就對他不一樣?

嚴喻安的眼神默默變得很不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