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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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嚴喻安送他出來,清了清嗓子,道:“本來是想請你吃更好的,結果在這裏走了半天。”在他面前老是無措,此刻也覺得窘迫。

孟欣故扯著唇笑,其實這個咖啡廳也給了他不少驚喜,若是下次得空也要來試試,可惜不會再有他的作陪了。

見孟欣故有些疲憊,嚴喻安決定開車送他回去,取出一個紅綢包裹好的盒子,頗有重量。

“這是?”孟欣故疑惑地接過,一碰就知道是什麽,他的疑惑更明顯,他是不喜歡嗎?若是不喜歡為什麽和他搶拍?

嚴喻安瞧了他一眼,莫名舌幹,“我看你很喜歡就想拍下來送給你。我想這個象牙佛塔適合放在你的小鋪裏。”

他居然還記得他的小鋪,他當時加的孟婆湯是不是過期了?下次一定給他多加一點。

一路上孟欣故捧著盒子也不知道說什麽,下車後看著高了他一個頭的嚴喻安,終於發現哪裏不對。

他穿的也是自己的衣服,這襲長袍,孟欣故捧著盒子直發楞,也不知道受什麽,心亂如麻間只想快點回去。

嚴喻安叫住他,眉目灼灼,“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想請你喝茶。”

他萬分期待地看著孟欣故,孟欣故不由自主地點頭。

就當自己的道歉好了,孟欣故想,要不是孟婆湯失效,他也不會被蠱惑,人鬼殊途,異世界的一切對他是致命的吸引,讓他身不由己地癡迷。

等這件事結束了,送他和秦執一碗濃濃的孟婆湯,下次他親自動手熬,確保萬無一失。

嚴喻安盯著孟欣故的背影,直到店鋪的門關上,他才離開,心裏多了兩份期待。

孟欣故脫了西裝,打算送洗,等下次見面他就把這衣服送回去。

簡單地吃了一些糕點,開著燈取了一本《格物要論》催眠,直到半夜,庭院裏的水逆流而上他才睜開眼,腰間的轉盤亮了起來。

孟欣故邊打哈欠邊道:“又出什麽事了?崔玨你要是沒事幹就熬孟婆湯去。”他睡眼惺忪地警告。

轉盤那頭傳出淡淡的反駁:“是我。”

孟欣故醒了大半,原來是老謝。

估摸著大家的辦事速度,地府這個時辰應該已經把那只為非作歹的鬼料理清楚,封存檔案了。這個時候不回黃泉路睡覺,怎麽打擾他。

謝必安道:“回來的時候去了奈何橋,你抽空回來一趟,奈何橋上的孟婆湯有問題,你得下來守著熬。”

孟欣故皺緊眉頭,心裏有些不安,連腳趾頭也緊繃起來,他有所察覺,這次的湯餵給凡人都失效了,地府的湯只怕更有問題。

他握著轉盤一直不說話,謝必安只能聽見急促的呼吸聲,他的聲音傳出轉盤有些失真,“你也不要太著急,這次發現得早,你抽時間來處理就行。”

孟欣故嘆了口氣,“我這裏還有一點事,等這事解決了我就回去一趟。”

謝必安嗯了一聲就掛了通訊,孟欣故的指尖發顫把轉盤放在桌子上出了門,此刻夜空的星子在他的頭頂閃爍,他已無心去發現這樣的美景。

心亂如麻,又不知該從何下手,孟欣故愁得嘆氣,他無力地躺在椅子上,一動一晃。

已經來人間安居一百多年了,可事情的進展確實一點也沒有,以前姐姐在的時候還躲在他的身後,現在他獨當一面才知道以前姐姐的辛苦。可是姐姐已經轉世輪回了,生死簿上也沒有她的蹤跡。他一個孤零零的鬼,連個商量的也沒有。

他在椅子上晃來晃去,院子裏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他的心更煩了,孟欣故折磨了自己半天模模糊糊地睡著了。

“小欣故,姐姐已經把孟婆湯的原料倒進鍋裏了,你在這裏守著,註意火候不要讓它糊了。”

他記得每十年姐姐就要熬一次孟婆湯,他就坐在鬼火前守著大鍋,聽著鼎裏的咕嚕聲直發困,有幾次火苗子還把他的眉毛燎到,不過他的運氣好湯從來沒有糊過。

他一邊回憶一邊難過,姐姐熬湯的時候會留一小壺做下一次湯的引子,現在地府裏的湯還有姐姐的引子,可之後湯引子用完了該怎麽辦呢?

他想這個問題從人間到地府,來來去去百年了,到現在還沒有思路,實在無能。

“小欣故真棒,一直守著,沒有貪玩也沒有讓湯糊掉。”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孟欣故睡得沈,眼角的淚打濕了木椅。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只當自己在外睡了一夜,沾上的露水。

清早起來思路清晰,他理了理,那幅畫已經入了秦執手中,那個女鬼不日就會動手,他二人有宿命的情緣,女鬼還在執著,而秦執早已輪回放下,這一世他有自己的緣分,要是女鬼強求那就是與天理不容。秦執也不一定能活,而且人鬼殊途,人與鬼待在一起久了,陽氣散盡,他也會早亡。

孟欣故搖搖頭,就不能出這樣的岔子,若是秦執找死就是他們的失誤,生死簿要是對不上耽誤了投胎流程,他們可是要負責的。

東岳大帝也會撤了他的實習名頭,他這個地府黑戶,連輪回都沒有機會,實在太慘了。

孟欣故在心裏默默流淚,手腳麻利地開了當店鋪。

沒有迎接到第一縷晨光,倒看到了一個不想見的人。

嚴喻安,他怎麽又來了,天吶!這可是秦執的朋友。

孟欣故艱難問道:“是秦執出什麽事嗎?那麽早就過來?”

嚴喻安詫異地望著他,“什麽?”他像是沒有聽清楚。

孟欣故連忙道:“你怎麽來了?”

嚴喻安揚了揚手裏的袋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天你借我的衣服,我已經洗幹凈了。”他今日是特意來換衣服的。

孟欣故苦笑著打哈哈,他怎麽那麽快,昨天不是穿在身上的嗎?要他怎麽辦,他的西服還放在椅子上沒有送洗,他現在也變不出來。

嚴喻安強自鎮定,他道:“不請我進去坐一下嗎?我還買了一些早餐,都是老字號,不知道你喝過沒有……”

於是,嚴喻安登堂入室,孟欣故泡茶的時候還有點恍惚,他怎麽就把他放進來了,他一個活人在這裏待久了對他的身體也不好,要是牛頭馬面沒遮掩就來,嚇到了他可有點麻煩。

孟欣故得決定在看到小籠包、鹹菜、清粥的那一刻動搖,嚴喻安挽起袖子,修長的手臂在孟欣故面前晃悠,要是認真地看他,孟欣故得承認嚴喻安其實符合了人類社會對一切美男子的要求,寬肩窄腰比他高了半個頭,遠遠地看著還有些冷漠,可現在他擼起袖子哼哧哼哧地幹活,不知從哪裏拿的藍色桌帕把他的桌子擦得瓦亮,連額頭的細汗都有一點迷人的風味。

可惜遇上的是他,再美的孔雀開屏他也不喜歡,孟欣故的目光冷了兩分。

嚴喻安察覺空氣中彌漫的一絲不悅,道:“怎麽了?”他看向手中的帕子,莫名心虛。

“這不是抹桌子的?”

孟欣故笑了,招呼著他坐下,看著桌子上的美食,胃口大開。

雖然這個人是好看的色鬼,但是投其所好的能力實在是天賦,就連他也不能免俗,反正到時候都要一碗孟婆湯了結的,現在就不要耽誤吃飯了。

吃完飯再警告他,不許私闖民宅,門口等著也不行。

一口咬下去,孟欣故能想象到那位老板在大清早就起床經過一系列揉面摔打的過程才讓著一口包子如此筋道,在嘴裏軟而不散,孟欣故又嚼了幾口,肉質緊實,新鮮的食材,上佳的配料,那肉裏有胡椒的辛香也有蜂蜜的清甜,每一次咀嚼都有不同的滋味迸發出來,再配一口清粥小菜,稍作點綴。

這一頓,孟欣故難得吃了一個飽,他的食欲像是被打開了,等他歇下來才發現嚴喻安幾乎沒有動筷,他一口氣吃了五個包子,而嚴喻安只是時不時低頭喝一口粥。

孟欣故擡起頭和他四目相對,眼裏的笑意他沒有漏看,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

嚴喻安點點頭道:“昨夜睡前我就在想給你帶什麽,突然就想起了這家的包子,我從小吃慣了,想著你應該喜歡。”

孟欣故作鎮定地擦了擦嘴角,動作是貓兒一般地靈活,嚴喻安的笑意更加明顯,孟欣故挑著眉,難得誇獎,“這家的手藝應該是代代相傳,傳到這一代老板的手裏也不算辱沒了祖宗。”

孟欣故對事物有自己的見解,最喜歡用心做的飯菜,他是只藏在人間的鬼,難免要和人打交道 ,有時出去應酬也憋著吃點東西,對廚子最大的尊重就是不吐出來。

可見他對這老板的手藝有多滿意。

行吧,看在他那麽上道,居然誤打誤撞地摸清了他的喜好,這段時間就對他好一點。

“你為了這一頓應該花了不少工夫吧!”孟欣故起身把櫃臺上的茶壺端了過來,倒了兩杯茶,也請嚴喻安嘗一嘗好東西。

嚴喻安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這個老板只做私房菜,不是老客戶的單子他不接,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孟欣故喝了一口茶,感受茶香在自己的舌尖流動,茶杯裏的熱氣裊裊升起,襯得他眉眼彎彎。

嚴喻安心軟得一塌糊塗,慶幸自己平時也愛吃。

孟欣故道:“粥裏有柴火氣,這年頭肯燒柴來做飯的廚子基本沒有,除了一些追求食物本味的老板,但這畢竟耗時耗力,普通的餐飲老板付不起這成本。”

“真聰明。”嚴喻安由衷地感嘆道。

孟欣故不說話但他確實被順毛擼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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