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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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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躺在原燦身邊的顧慕予,感受到原燦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瞬息之間,原燦從睡夢中驚醒,整個人蜷成一團兒。

在床上不停地翻滾嚎叫,嘴裏痛苦的喊道:“啊啊、滾開!別碰我!滾!”

顧慕予牢牢抱住原燦生怕他傷到自己,聲音帶著說不出的輕柔,“阿燦,醒醒,是噩夢,醒了就沒事啊~”

原燦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眼淚無聲的從眼眶滾落下來,砸在深藍的床單上,暈染一片水痕,原燦渾身是汗無力的躺在床上,眼中無神,微笑的望著頭頂的吊燈。

顧慕予痛心道:“阿燦,笑不出來就別笑了。”

看原燦滿臉痛苦還強忍著笑容,顧慕予意識到,原燦的心理,出問題了。

顧慕予毫無辦法只是緊抱著原燦,一遍一遍的輕聲安撫著。

可是,根本不起作用,原燦似乎沒有認出他是誰,只是一味的沈溺在自己的痛苦中。原燦此時像只被困的野獸,喪失了理智,只覺得危險,逮住顧慕予困在他胸前的胳膊,沒有猶豫的撕咬下去。

嘴裏的血腥味,讓原燦清醒了一瞬,然後體內發出更瘋狂的叫囂,血,是血!這個味道,刺激了他的感官。

原燦像餓狼一樣,咬住顧慕予的胳膊不再松口,顧慕予臉上冷汗直流,青筋暴起,依然隱忍不吭一聲。

感覺到臉頰上的滴答滴答落下的水滴,原燦茫然的擡頭,看到了顧慕予痛苦不堪和泣不成聲的臉龐,原燦的眼淚也洶湧而出。

原來這不是壞人,這是他的愛人。

感受到原燦的目光,那是一種極度痛苦、極度愧疚、極度不安、又夾雜著嗜血兇狠的眼神,顧慕予虛弱的笑道:“阿燦,不怕,不怕啊。”

聽到顧慕予的聲音,原燦原本兇狠的眼神緩慢的轉動了一下,是顧慕予在喊他,原燦緩緩松開了口。

原燦低頭看著顧慕予不斷冒血的胳膊,原燦大哭道:“啊啊啊啊!怎麽會這樣。顧慕予,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原燦嘴裏全是血,說的話也顛三倒四:“你出去、出去,不要、看我。”

顧慕予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輕拭原燦滿是淚痕的臉,笑道:“沒事的,我不疼。你還難受嗎?”

原燦恩了一聲。

原燦努力的壓抑著心中暴烈的念頭,他發了瘋的想咬人,他想殺了那些人,他從未像現在一樣喜歡血腥味帶來的那種極致快感,他想看血紅色的水,勾畫出一幅絕美又偉大的畫作。

原燦腦袋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鬧得他頭痛欲裂,身體像是有無數個蟲子在反覆啃食,骨頭跟斷了一樣,原燦拿頭到處的撞,似乎只有撞破腦袋,讓裏面的蟲子跑出來,才能釋放這種痛苦。

顧慕予被眼前的原燦嚇到了。

這樣的原燦,是他從未見過的。

原來心裏極度痛苦,也可以輕易要人命。

原燦此時也意識到自己的心理可能出問題了,正常人誰會喜歡血的味道,誰會想著暴虐,誰會想著殺人,如果殺人不犯法,他一定會親手殺了潘宿和何長添。

顧慕予觀察了好幾天,才驚覺原燦這種狀態不正常,與之前的抑郁不同,原燦偶爾會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會認不出他,會暴虐會抗拒,很像創傷後的應激障礙。

他的阿燦,如小太陽一般的人的啊。

原燦暴躁的拿起手邊的花瓶就往地上砸,潔白的地板上散落破碎的玻璃和嬌艷欲滴的幾枝白玫瑰,那是顧慕予昨晚買回來的。

原燦看著地上的支離破碎,眼眶紅了,他不想這樣的,可他控住不住自己。

原燦突然就不想這樣下去了,困住自己的同時還困住了顧慕予,再多的愛,也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他這輩子就這樣了,可顧慕予還有著美好的人生,他不能耽誤他,原燦冷聲道:“我們分手吧。”

顧慕予一動不動的跌坐在地上,腦海裏只剩下那一句分手,每一個字如同尖利的石頭,一下一下又反反覆覆刺著他的心臟。

原燦知道顧慕予不願分手,“你覺得這樣耗下去還有意義嗎?你有錢有勢,想要什麽樣的男男女女沒有,何必跟我綁在一起?你天天看犯人一樣看著我,你不煩我還煩。”

顧慕予擡頭看著原燦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那神情,仿佛說分手的人是他。

見顧慕予不言不發,原燦心裏的暴虐因子又騰的一下升了起來。

原燦的語氣更沖了,“你還賴在這裏做什麽?你給我滾!”

顧慕予起身拿掃帚若無其事的開始清掃地上的玻璃碎片。

原燦狠狠的推開顧慕予,嘴裏罵道:“顧慕予,你少假惺惺了,你這人就愛裝正經,從小就是。你以為我真喜歡你,像你這樣無趣的人,跟程星析在一起都比跟你在一起好太多。”

顧慕予臉色越來越沈,冷聲道:“阿燦,不要胡說。”

原燦笑道:“怎麽,說到你痛處了?你自己也不看看,你身上有哪點值得我喜歡?”

見顧慕予一臉受傷眼睛通紅的表情,原燦的心跟著揪了一下,原燦那桿哪裏痛往哪裏戳的槍,終於停了下來。

原燦癱坐在地上,他也不知道他到底都說了些什麽,那些話,到了嘴邊自己就出來了,根本不受他的意識控制。

原燦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氣:“顧慕予,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的。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待著,求求你了。”

顧慕予倔強的站在原地,他不敢離開,他怕這樣的原燦會出事,如果原燦罵他打他會讓他好受些,顧慕予希望原燦能繼續罵他。

他知道,原燦心裏比他還要難過。

原燦吼道:“顧慕予,你還沒看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你給我走!”

默了又無力的道:“我只想一個人靜靜。”

顧慕予擡著沈重的步伐朝著門口走去,像犯了錯的孩子,站在門外罰站。

看原燦這麽痛苦,顧慕予心裏更痛苦,如果能替阿燦受苦,他會毫不猶豫的替他受苦。

可是,每一次他都只能這麽沒用又無力的看著。

顧慕予站在門外,聽房間裏面傳來原燦撕心裂肺又絕望的怒喊,心跟著碎的七零八落。

不過十來分鐘,房間徹底安靜下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顧慕予更擔心了,再也按耐不住打開房門沖了進去。

驀然看到原燦失去神智的半躺在地上,墻壁上滿是密密麻麻的血印,原燦本來潔白光滑的額頭上,已是青紫一片,還夾雜了片片血跡。

一個人到底有多痛,才會一下一下的拿頭撞墻,直到暈死過去。

顧慕予心裏好恨好痛,恨不得殺了潘宿,殺了張正佩,殺了何長添,殺了所有傷害原燦的人。

那是他的阿燦,是他的全世界。

但此刻他最想殺的,是他自己。

顧慕予抹了一把臉,把原燦抱回床上,用毛巾固定住原燦的四肢,又拿著消毒用品細細的擦拭著原燦紅腫的腦袋。

老顧家的家庭醫生李童銘趕過來時,原燦還沒醒。

顧慕予覺得,就這樣昏睡著,也好,至少不會折磨自己了,不會那麽痛苦了。

李童銘見顧慕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驚嚇不已,急道:“怎麽了這是。”

顧慕予指著床上的原燦,沈聲道:“李叔,你先給他看看。”

李童銘連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原燦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倒是顧慕予的胳膊還一直在流血,這小少爺,忘了自己的手是要拿畫筆的嗎?

李童銘上來就要檢查顧慕予的胳膊,顧慕予擺擺手,指了指原燦。

李童銘嘆了口氣,只好開始檢查原燦的傷勢。

李童銘疑惑又仔細的反覆檢查原燦的身體,越檢查臉色越沈重,李童銘幾乎是肯定的問道:“他自殘的?”

顧慕予僵硬的點頭。

李童銘遲疑道:“是因為那件事?”

顧慕予沈痛的點頭。

李童銘嚴肅道:“我先給他打點鎮定劑。但鎮定劑,只能起到緩解作用,不能根治他的心病。從理論上講,長期打安定肯定會產生耐藥性,效果會越來越差,必須不斷的加大藥量。鎮定劑用多了也會上癮,還會影響神經中樞,還是要慎用。”

顧慕予一臉頹廢的蹲在原燦的床邊,痛苦道:“我能怎麽辦?”

李童銘是顧家的家庭醫生,從小看著顧慕予長大,多少知道點顧家的私事,加上顧慕予這人又從不遮掩,從他一進門,就猜到那個生病的人,是顧慕予放在心上的人。

可顧慕予,如此哀傷的情緒,這麽的無助,李童銘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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