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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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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直到太陽西沈天空燦金,原燦才後知後覺感到陣陣涼意。

原燦活動活動了肩膀,拍拍屁股往來時的路走去。

心裏想的是,以後工作不忙的話,不對,要是還有工作的話,一定要要多出來走走看看,人生啊,開闊著呢。

原燦回到民宿,睡了這段時間,最好最長最安穩的一覺。

夢裏,有媽媽,有爸爸,有朋友,還有以前經常被他欺負的倒黴蛋——顧慕予。

原燦醒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悶上被子,心裏拒絕清醒,如果能一夢不醒,或者醒來,一切如舊,那有多好?

賴在床上越來越清醒,原燦索性爬起來,按照計劃前往珠峰,去看日照金山的壯美和千姿百態的旗雲,在擡眼便是星辰大海的地方,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跟遠在天堂的原輕舟聊聊自己這幾年的狀況。

原燦這幾年其實很少會想到原輕舟,她說她的一生就像海上航行卻失去了漿的一葉輕舟,而輕舟終過萬重山。她只希望,她的兒子,能像個小太陽一樣,美好又明亮,時刻迸發著熱烈洶湧的能量。

原燦舉起手機找好角度拍了一張漫天星空的照片,並破天荒的發了個朋友圈: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這麽大這麽亮的星星,美爆了!

原燦還順帶給方柯發了條微信:小方哥,我這兩天就回去,放心,本人已滿血覆活。

收起手機,原燦緩慢但堅定的一步步走向下山的路。

不知道是不是原燦的錯覺,總感覺前面那四五個看著像大學生裝扮的男男女女,時不時的偷偷看他。

在觸及到原燦的視線時,又快速的看向別處。

原燦並不在意,慢悠悠的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直到其中一個女孩子放慢腳步,漸漸脫離了隊伍,跟他並排同行。

那女孩仔仔細細盯了他好幾秒,才朝著同伴兒跑過去,語氣異常激動地說:“是他、肯定是他。”

原燦以為是遇到了自己的粉絲,下意識的想要擺個笑臉。

就見那四五個男男女女從背包裏掏出蘋果、黃瓜、礦泉水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股腦的統統朝他砸了過來。

邊扔邊喊道:“砸死你這個不要臉的。”

“你這個資源咖,臭臉怪。”

“就知道蹭我家哥哥流量,要不要借你個鏡子照照,臉還真大。”

“都瞄準點,打他可以,別浪費啊。”

“都註意點距離,他之前還把自己粉絲的手機給摔了。”

“怕個啥,砸了就讓他賠。咱們人多,他走不了。”

看著他們一個個癲狂憤怒恨不得原地殺了自己的樣子,原燦縫補好了的內心,又倏然被一拳打穿,空空蕩蕩的。

原來,陌生人的惡意,殺傷力也不可小瞧。

原燦不熟悉地形,被他們整整追了一個多小時,才甩開他們。

回到落腳的地方,看到那幾個人依然在附近轉悠,還不死心的樣子,原燦死心了。計劃趕不上變化,提前飛回臨南。

看到幾個小時前還遠在西藏的原燦,方柯確認般的揉了揉眼睛,而後才說道:“怎麽回來了?不是說過兩天才回來?”

原燦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玩好了就回來了。怎麽,不歡迎啊?”

方柯笑道:“歡迎之至歡迎之至。”

說著手上動作迅速的把一大推快遞盒子收了起來。

原燦看了眼,道:“小方哥,這麽多快遞啊?”

方柯不自然的笑著點頭,接著道:“本來打算等你回來再告訴你的,沒想到你提前回來了。公司重新安排了一套條件更好的公寓,既然你回來了,我們今天就搬吧?”

原燦心裏疑惑,這套公寓才住沒兩年,為什麽要突然搬家。

看著方柯收起來的快遞,原燦心裏稍微敏感了一下,這真的是方柯買的快遞嗎?

方柯似乎很趕時間,抱著一堆快遞就要走。

原燦問道:“要幫忙嗎?”

方柯連連搖頭:“不用不用,你剛下飛機,好好休息休息。”

方柯擔心原燦要搭手,甚至直接把原燦推進了臥室,道:“你趕緊休息,我這就走。”

在方柯走後,原燦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方柯應該是很怕自己看到那些快遞,所以還沒拆完就全部拿走。

會是誰送的快遞呢?

為什麽方柯要瞞著他呢?

他已經跟方柯共事兩年了,方柯的為人,他是信得過的。

原燦腦海中突然閃現,在珠峰大本營的山腳下,對他瘋狂打罵的那群人。

原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明明已經很累了,到家不好好休息,還神經質的帶著口罩帽子偷摸跑到樓下的垃圾桶。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大推快遞,竟然全是拆開的。

原燦用手扒拉了一下,看到好幾張他的照片。只不過照片上的他兩只眼睛被筆狠狠地刺穿了,留下兩個指頭大小的洞。一張照片上面用紅色記號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一張照片被畫花了臉,旁邊多了兩個卡通人物,是“原燦”雙手被縛跪對著“許宇升”磕頭認錯的卡通人物小像。

原燦死死地捏著那些照片,眼睛瞪的血紅。

數張照片中夾雜著一封信,是一封粉紅色的信封。

如果不是這幾張照片,原燦都要以為這是一封表白信。

裏面的信,是用血寫的,來來回回重覆著幾句話:原燦不要臉!滾出娛樂圈!臭臉怪!資源咖!潛規則上位!還有一句: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原燦震驚的一把丟開了信,又看到一個穿著粉紅裙子的洋娃娃,如果不是臉上有被鋒利的刀片胡亂刮出來的痕跡,還是很可愛的。

原燦摸了摸洋娃娃被刮花的臉,手上不知道碰到什麽按鍵,那洋娃娃發出了可愛的笑聲,卻說出了滲人的詛咒:原燦,你不得好死!原燦,你不得好死!

原燦嚇了一跳,一下子把手中的洋娃娃扔的老遠,洋娃娃在地上滾了幾圈還在堅強的發出聲聲詛咒。

看著這一大堆快遞,原燦知道為什麽方柯要瞞著他了,也知道為什麽所有的快遞都被拆開了才扔。

因為不甘心啊,萬一、一萬的萬一,也許真有真心祝福他希望他好的呢?

可是,沒有,一個都沒有。

這些快遞,應該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原燦終於知道為什麽方柯急著讓他搬家了。

原燦笑了,其實原燦不想笑的,可他控制不住,笑著笑著,就哭了。

在無人的公寓,原燦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在喧嘩的大街上,原燦也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這麽多人追他罵他,嘴裏說著十分惡毒的話語。

他拼命跑拼命躲,可是,不管躲到哪兒,都會有人發現他。

原燦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這麽的罪不可恕,這麽的讓人痛恨,眼看著就要被人追上了,原燦嘴裏大喊著“不要!”猛然從夢中驚醒。

原燦渾身是汗,忽地從床上坐起,才驚覺這是一場夢。

原燦虛脫無力的又躺回床上,睜眼到天明。

已經一個星期了,原燦睡不著,也不敢睡。

原燦沒有跟方柯說。

方柯隔三差五的就會過來看他這邊的情況,方柯看著精神萎靡的原燦,隱隱有些擔憂:“阿燦,你最近精神看起來不太好啊,怎麽瘦這麽多。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原燦搖搖頭,沒說話。

方柯道:“要不還是搬家吧,房子都找好了,你為什麽不搬?”

原燦輕扯嘴角:“沒事,搬哪兒都一樣。”

方柯道:“怎麽會一樣?換個地方,就沒人知道了。”

原燦卻道:“早晚會知道的,然後再搬家?”

方柯這次也沈默不語了。

方柯總覺得,原燦變了。從西藏回來後,他心裏就空蕩蕩的,好像丟了什麽東西,失去了活力,像一株正在雕謝的花兒。

可是明明,明明在回來前,原燦還給他發過微信,說是滿血覆活。

方柯嘆氣道:“你這天天待在家不出門也不行啊。”

原燦疑惑:“怎麽不行?現在生活多方便,衣食住行,都能在網上購買,這樣挺好的,原來不出門這麽好。”

方柯笑道:“你不是想吃劉記饞鴨嗎,晚上咱倆一起去吃?”

原燦搖頭道:“你想吃的話,就點外賣。”

方柯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輕輕拍了拍原燦的肩膀,才道:“我明天再來看你。”

原燦點頭,又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在家挺好的,你好好照顧婷婷跟嫂子,不用擔心我。”

方柯說了句:“她們沒啥事,我就想過來找你玩,你不會不給我開門吧?”

原燦搖頭道:“那你來吧。”

直到方柯起身告辭,原燦仍然神情木然的坐在沙發上。

方柯離開後就直接撥打顧慕予的電話,把原燦的狀態詳細的跟顧慕予說了一遍。

顧慕予聽了後,久久不語,電話裏盡是沈默。

方柯僭越的問了句:“顧總,你要不要過來看看他?”

電話那邊依然陣陣沈默,方柯這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了,也不敢像以往那樣耍寶討巧,更不敢掛斷電話。

顧慕予聲音微哽,像緊繃的橡皮筋,帶著驟然脫力的巨痛,聲音沙啞道:“他不會想見我。”

方柯著急道:“那怎麽辦?再這樣下去,他人就要廢了。”

顧慕予還是沈默,數秒後,顧慕予掛斷了電話。

方柯心裏著急,又沒辦法。

一開始,他是為了顧總是為了錢,只把原燦當個一起共事的同事,這一兩年的朝夕相處下來,他清楚的知道原燦的為人,也真心把原燦當成朋友。

看著原燦終日渾渾噩噩的模樣,方柯才知道,原來一個人心裏難過,是沒有語言,沒有情緒,沒有表情的,只是靜靜的坐著。

可是,他也知道,有些事,他無能為力。

方柯隔天,又去看原燦了。

待了一會兒,出來時看到靠在門口的顧慕予。

方柯道:“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唄。”

顧慕予搖了搖頭。

方柯也只能搖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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