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破曉

回去的路上，沈郁坐在車裏，一言未發。

顧凜川透過後視鏡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心緊緊揪著。

他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悄悄給陳醫生發了條信息，簡要說明了沈郁見到哥哥後的狀態。

陳醫生的回覆很快過來：

「記憶恢覆，尤其是伴隨著強烈情感沖擊的記憶，對他的心理打擊極大。他可能會陷入夢魘，反覆咀嚼痛苦情緒，陷入自責循環。這段時間非常關鍵，請多陪伴傾聽，給他安全感，幫助他明白那並非他的過錯。」

*

夜幕降臨，別墅裏一片寂靜。

果然如陳醫生所料，深夜，沈郁開始被夢魘糾纏。

夢裏霧氣彌漫，一個扭曲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用冰冷的聲音不斷指責他：

“沈郁，你根本不應該出生！”

“憑什麽你能享受著錦衣玉食，活在陽光下，而蘇嵐和蘇辰卻要替你承受所有的痛苦和磨難？”

“你猜我殺了你，沈正山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後悔？我就是要看到他抱頭痛哭的樣子，哈哈哈哈——”

“不……不是的……”

沈郁在夢中無助地掙紮，想要反駁，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就在這時，那個模糊的聲音說出了一句他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話：

“蘇嵐到死都在念著沈正山那個負心漢的名字！她的一生都被你們沈家毀了！”

“阿郁！阿郁！醒醒！”

顧凜川被身邊人劇烈的顫抖和痛苦的囈語驚醒。

他立刻打開床頭燈，只見沈郁眉頭緊鎖，臉色慘白，正深陷在噩夢中無法自拔。

顧凜川連忙將他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臉頰，聲音急切而溫柔：

“阿郁，醒醒，那是夢，只是夢！”

沈郁猛地睜開眼，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胸口劇烈起伏著。

但這一次，驚醒他的不僅僅是恐懼，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和困惑。

那句關於“蘇嵐”和“負心漢”的指控，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記憶迷霧。

看清是顧凜川後，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顧凜川的睡衣前襟，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凜川……都怪我……夢裏那個人說得對，如果不是我……哥哥不會......可是，可是……他說蘇嵐阿姨……到死都念著爸爸的名字……說爸爸是負心漢……說他們的一生被沈家毀了……”

沈郁的聲音帶著顫音，思緒卻飛速運轉，一些被忽略的細節浮上心頭。

“小時候，每年假期，爸爸都會帶我去看蘇嵐阿姨和蘇辰哥哥，他告訴我，蘇嵐阿姨是他最好的朋友，蘇辰哥哥就像我的親哥哥……現在想來，蘇辰，他真的是我的哥哥！那蘇嵐阿姨……她和爸爸……”

他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迷茫和痛苦：

“那個綁架我的人，他對沈家、對爸爸有著那麽深的恨意，他一定和蘇嵐阿姨有關！否則不會那樣憤怒……他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爸爸……他是什麽時候和蘇嵐阿姨在一起的？如果媽媽知道爸爸在外面有蘇辰這個兒子，以她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和爸爸結婚的……所以，媽媽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

“那次吵架......一定是事情敗露了，他們從來不吵架的......沒多久，他們就出了車禍......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害了他們？”

沈郁痛苦地抱住頭，身子不停地發抖。

顧凜川心疼地將他緊緊摟住，輕拍著沈郁的後背，試圖穩住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阿郁，冷靜點。現在的一切都還只是猜測，是夢境。真相還需要我們去查證。”

他稍稍退開一些，雙手捧住沈郁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無論上一代發生了什麽，那都不是你的錯。你的出生是光明正大的，你是被期待、被愛著的。蘇辰保護你，是因為你是他的弟弟，他愛你。不要被仇恨和那些混亂的往事吞噬，好嗎？”

顧凜川深邃而真誠的眼眸，暫時穩住了沈郁漂泊混亂的心緒。

噩夢帶來的寒意和真相初露端倪的沖擊，在他溫暖的擁抱和理性的話語中稍稍退卻。

沈郁哽咽著，將臉重新埋進顧凜川的頸窩，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我會查清楚的……”沈郁的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決心，“我一定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凜川將他摟得更緊，低聲承諾：

“好，我陪你一起查。但現在，你需要休息。一切等天亮了再說。”

窗外月色朦朧，室內燈火溫暖，沈重的家族秘辛已然露出了冰山一角，等待著被徹底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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