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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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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車禍

“小郁,這是蘇嵐阿姨,是爸爸的好朋友。這是他的兒子蘇辰,以後他就是你的哥哥了,你們要互相照顧。”

沈正山笑著將一個個子稍高的男孩帶到另一個小男孩面前,眉眼中滿是慈愛。

那男孩站得筆直,嘴唇緊抿著,一雙黑沈沈的眼睛裏帶著明顯的疏離和戒備。

小男孩卻並不在意,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主動握住對方,聲音清脆地說道:

“哥哥你好,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那一刻,男孩臉上那層冰霜似的表情,仿佛忽然被什麽觸動,隱隱化開了一道細痕。

......

“野種野種野種......”

空曠的場地上,刺耳的童聲尖銳地回蕩著。

一群孩子圍成一個圈,對著中間那個低垂著頭的男孩肆意辱罵,不停地扔著石子。

男孩像一座沈默的雕塑,一動不動,任由那些惡意傾瀉在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亮黃色衣服的小男孩,像一道小小的旋風,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來。

他用力撥開圍觀的孩子,毫不猶豫地沖進圈子,張開雙臂,緊緊護住了中間那個被欺淩的男孩,用帶著奶音的嗓子大聲宣告:

“他不是野種!他是我哥哥——!”

一直低著頭的男孩,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那個擋在自己身前、個頭比自己矮小許多的身影。

那雙原本充斥著陰鷙和戾氣的眼睛裏,第一次映入了別樣的色彩,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悄然浮現。

.....

人群散盡,世界安靜下來。

穿著黃衣服的小男孩踮起腳尖,用柔軟的小手,輕輕地撥開哥哥臉上被汗水和泥土粘住的發絲。

他拿出幹凈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男孩臉上的汙漬。

當看到男孩顴骨上那塊明顯的烏青時,他大大的眼睛裏瞬間溢滿了心疼,小聲問:

“哥哥,疼嗎?”

男孩沈默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小男孩卻忽然鼓起了臉頰,氣呼呼地,用最稚嫩的聲音說著最堅定的話:

“我爸爸說了,你就是我的哥哥!以後誰再敢欺負你,你就大聲叫我!我來保護你!”

......

畫面驟然扭曲、切換。

沈郁又被拉回了那個陰冷潮濕的廢棄倉庫。

黑暗、鐵銹味和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寒光一閃,那把致命的尖刀帶著風聲刺向他,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在極致的恐懼和本能之下,他聽到自己喉嚨裏迸發出一個撕心裂肺的稱呼——

“哥——!”

沈郁猛地睜開眼睛,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冰涼的冷汗。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陌生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

醫院?

他茫然地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環顧四周。

思緒還殘留著陰冷的倉庫和那把尖刀上。

他努力回憶著……記得自己是從咖啡館出來,準備回公司取了車去找顧凜川。

然後……在一個拐角,一輛黑色的轎車毫無征兆地疾馳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再往後,便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是被車撞了?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一陣鈍痛立刻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頭部,像是被重錘敲擊過,悶悶地疼。

他輕輕吸了口冷氣,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那個短暫卻無比清晰的噩夢碎片——

倉庫、尖刀、還有那聲絕望的“哥——”,依舊頑固地盤踞在腦海,帶來一陣心悸。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楓手裏拿著一沓單子,滿臉焦急地走了進來。

看到沈郁睜著眼睛,他立刻快步走到床邊,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顫:

“老大!您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醫生!醫生,病人醒了!”

沈郁看著陸楓,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事,可喉嚨幹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勉強搖了搖頭。

身體的疼痛和那個揮之不去的噩夢讓他心神不寧,但他還是強撐著想坐起來,至少看起來不要那麽狼狽。

陸楓連忙按住他:

“您別動,身上還有傷呢!”

他仔細打量著沈郁蒼白的臉色和失神的眼睛,眉頭緊鎖:

“您從咖啡館出來沒多久就……幸好我看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剛好跟在後面……”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顧凜川出現在門口,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西裝外套的扣子都沒扣齊,頭發也有些淩亂,平日裏冷靜沈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擔憂。

他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病床上的沈郁,幾步就跨到了床邊。

“郁郁!”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沙啞,視線飛快地掃過沈郁全身,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完好。

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沈郁臉上時,沈郁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郁一直強撐著的鎮定和堅強,在看到這個最能讓他安心的人時,徹底土崩瓦解。

沒有預兆地,大顆大顆的眼淚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從沈郁眼眶裏滾落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浸濕了枕套。

他不是啜泣,甚至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只是安靜地、不停地流淚,那雙總是清澈或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後怕、委屈和一種難以言說的巨大悲傷,就那樣直直地望著顧凜川。

顧凜川被這無聲的淚雨嚇住了。

他見過沈郁很多樣子,冷靜的、倔強的、微笑的,甚至偶爾鬧別扭的,卻從未見過他像現在這樣,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那眼淚仿佛帶著溫度,燙得他心口猛地一縮。

“郁郁……”顧凜川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幾乎是手足無措地俯下身,想抱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只能伸出微顫的手,用指腹徒勞地、一遍遍地擦拭著那仿佛流不盡的眼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和溫柔:

“怎麽了?是不是很疼?別怕,我在這裏,告訴我哪裏不舒服?”

沈郁說不出話,只是用力地搖了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伸出手,緊緊抓住了顧凜川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原來……原來那個被他遺忘了這麽多年,藏在記憶最深處的影子,真的是他的哥哥。

那個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讓他心甘情願拼盡全力去維護的哥哥。

那個盡管相伴的歲月如此短暫,卻早已將彼此的名字刻進骨血、視為永恒的哥哥。

那個在他命懸一線、死神鐮刀揮下的瞬間,毫不猶豫用血肉之軀為他築起最後屏障的哥哥。

他怎麽能……怎麽能把這樣一個人忘得一幹二凈?

巨大的愧疚、遲來的悲傷、失而覆得的震撼,交織成一股難以承受的洪流,讓他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

顧凜川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手足無措。

接到陸楓電話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電話裏,陸楓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說沈總出了車禍。

誰能想到,他們才分開幾個小時?早上還好好在他懷裏的人,轉眼就躺在了醫院。

然而,禍不單行。

手機還未放下,另一條信息緊接著刺入眼簾,是時勤發來的,言簡意賅,卻字字驚心:

“賀總重傷,入ICU,情況危急。”

雙重噩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顧凜川胸口。

他最在意的人,他並肩多年的好友,竟在同一時刻命懸一線。

巨大的恐慌和憤怒瞬間攫住了他。

在開車趕往醫院的路上,顧凜川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抑制不住地發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混亂的光影,卻絲毫無法分散他緊繃到極點的神經。

他不敢去想那個“如果”。

如果陸楓沒有恰好跟著沈郁……

如果那輛車撞得再正一點……

如果賀明澈沒能從那個陷阱裏逃出來……

任何一個“如果”成真,他都將在同一天,失去此生最重要的愛人和並肩多年的摯友。

這種可能性帶來的徹骨寒意,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而此刻,看著沈郁在自己面前哭成這個樣子,他卻連原因都不知道,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逼瘋。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他!”

他一邊朝著病房外焦急地大吼,一邊緊緊抱著沈郁顫抖的身體,一遍遍在他耳邊重覆: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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