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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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疼你
“郁寶”。
這個親昵過頭的稱呼讓顧凜川不悅地蹙了蹙眉。
但他知道宋亦愷是沈郁的好友，所以並未在意。
真正讓他心頭一沈的，是緊隨其後的那兩個字——
覆診。
這兩個字像冰冷的警鈴，在他腦海中尖銳地響起，瞬間壓過了剛剛產生的一點微妙醋意。
他的郁郁，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需要覆診？
為什麽他對此一無所知？
為什麽沈郁寧可告訴宋亦愷，也不告訴他？
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錐般刺入他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恐慌。
他想立刻搖醒沈郁問個明白，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按住了這個沖動。
他了解沈郁。
如果沈郁想瞞著他，現在問，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他更抗拒溝通。
更何況……萬一是很嚴重的事情，沈郁選擇隱瞞，是不是因為……不想讓他擔心？
各種猜測在腦中瘋狂交織。
顧凜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翻屏幕，輸入沈郁的生日，然後嘗試解鎖。
密碼錯誤。
他又嘗試輸入自己的生日，這一次，屏幕解開了。
沒有遲疑，他迅速點開微信，找到宋亦愷的對話框，記住了那個微信id，然後若無其事地鎖上了手機屏幕，將手機放回了原位。
*
第二天，顧凜川將沈郁送到公司，然後掉頭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角落，氣壓極低。
宋亦愷吊兒郎當地陷在沙發裏，翹著二郎腿，睨著對面的顧凜川：
“有事快說，我看你挺礙眼的。”
顧凜川沒廢話：
“你給沈郁發的‘覆診’，什麽意思？”
宋亦愷笑容一冷：
“關你屁事？當年不是你出軌把他甩了？現在裝什麽關心？”
“我沒出軌。”
顧凜川盯著他，目光沈靜，“分手是誤會。但他身體到底怎麽了？”
“誤會？”
宋亦愷嗤笑：
“那他媽能叫誤會？他因為你差點——”
他猛地收聲，煩躁地抓頭發，“……少打聽。”
“宋亦愷，”顧凜川聲音壓低，帶上一絲罕見的急迫：
“我必須知道。他狀態不對，我看得出來。求你。”
一句“求你”讓宋亦愷楞住。
他審視著顧凜川，對方眼裏的焦灼和真誠不像裝的。
他沈默片刻，終於嗤了一聲，語氣硬邦邦卻松了口：
“……抑郁癥。焦慮，失眠，腦子裏老有亂七八糟的碎片記憶，他自己都搞不清是真的還是幻覺。最糟的時候……手上有疤。”
每一個詞都像砸在顧凜川心上，他臉色瞬間蒼白。
宋亦愷盯著他，警告道：
“顧凜川，我不管當年怎麽回事。現在你知道了，就別再他媽招他。不然我第一個弄你。”
顧凜川喉結滾動，聲音沙啞：
“……知道了。謝了。”
他猛地起身，大步離開，背影緊繃。
宋亦愷的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心口反覆拉扯切割。
他只要稍微一想，想到沈郁當年是如何獨自面對那一切，就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自己遭遇綁架，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最疼他的哥哥為了救他，至今還躺在療養院裏。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失去了部分記憶，唯有那些恐怖血腥的碎片如影隨形，日夜折磨。
以為生活能夠重新步入正軌，父母卻發生車禍去世。
公司陷入困境，內部虎狼環伺。
剛滿二十一歲的他硬著頭皮和公司的老油條們周旋......
這一樁樁一件件，任何一件都足以壓垮一個成年人。
而他的郁郁，卻在那樣的年紀，獨自一人，默默承受了所有。
他甚至不敢去細想，沈郁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些失眠的夜，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那些無望的情緒，那些可能劃過皮膚的冰冷……
每多想一分，都讓他痛徹心扉。
而他呢，他做了什麽？
他不僅沒能幫到他，還在重逢的時候說了那麽多難聽的話，給了他那麽多的傷害。
顧凜川心亂如麻，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悔恨與後怕如同藤蔓，將他緊緊纏繞，幾乎喘不過氣。
*
沈郁正專註地批閱著文件，辦公室的門被無聲推開。
他以為是助理陸楓，頭也沒擡，習慣性地問道：
“瑞興那邊的合同擬好了嗎？”
來人沒有回應，只有一道沈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顧凜川望著伏案工作的沈郁，註意到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在他肩上顯得空蕩了幾分。
自從重逢以來，他就察覺到沈郁清瘦了不少，食欲不振，眼下常帶著倦色。
他只當是公司事務繁重所致，卻從未想過……
而那時，他竟然還對那樣狀態下的沈郁冷言相向……
顧凜川喉間一哽，眼底泛起難以自抑的酸澀：“沈郁！”
沈郁聞聲擡頭，見到是去而覆返的顧凜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發生什麽事了？”
畢竟一個多小時前，他才親自將他送到公司。
未待他反應過來，顧凜川已大步走近，一把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沈猝不及防地撞進那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一時怔住。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倏然亮起。
沈郁垂眸，瞥見了宋亦愷發來的信息：
「我發你的記錄被顧凜川看見了。他來找過我，問起你的事，我都告訴他了。」
沈郁早上才回覆過宋亦愷的消息，自然明白顧凜川所見到的是什麽。
既然兩人已經重新在一起了，那他也沒必要繼續隱瞞。
何況那些都過去了，現在顧凜川在他身邊，他什麽都不怕了。
感覺到環抱住自己的手臂越來越緊，沈郁輕輕拍了拍顧凜川的背，溫聲安撫道：“沒事了，顧凜川。”
“對不起。”
顧凜川的聲音帶著哽咽。
沈郁不想讓顧凜川可憐自己，他推開顧凜川，故意調侃他：
“顧小美，你要勒死我？”
顧凜川明顯一怔，手臂的力道微微放松。
他擡起頭，眼眶泛著紅：
“你叫我什麽？”
“顧小美。”沈郁不怕死地又重覆了一遍，眼中閃著細碎的光。
顧凜川的母親姓梅，極愛梅花，父親便為兄弟二人各取了一個小名，一個叫小梅，一個叫小花。
沈郁偶然得知後，便時常拿這個打趣他。
有一次，他指尖輕挑著顧凜川的下頜，一遍遍故意鬧他，忽見燈光下那人五官深刻俊美，脫口便道：
“你這麽漂亮，不如就叫小美吧！”
自此，“顧小美”便成了沈郁專屬的、屢試不爽的調侃。
而每一次，顧凜川總會沈著臉，用某種方式“狠狠”地讓他改口為止。
沈郁原以為這次也會換來對方帶著羞惱的“報覆”，卻沒想到，顧凜川只是將下頜輕輕靠在他肩頭，低啞而鄭重地說：
“顧小美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沈郁心口驀地一軟，像是被什麽溫熱的東西填滿。
他怔了怔，隨即伸出手回抱住顧凜川的腰，聲音輕而堅定：
“顧凜川，你沒欺負我，也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不好。”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認真起來：
“所以，別可憐我。”
顧凜川直起身子，握住沈郁的手腕，指尖輕緩而小心地撫過那些雖經修覆卻仍依稀可辨的舊痕，目光深沈而痛楚。
沈郁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顧凜川更緊地握住，順勢帶入懷中。
一個吻輕輕落下，如羽毛般珍重地拂過他的唇。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無盡的憐惜、慶幸和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
沈郁輕輕閉上眼，心中被一團柔軟而滾燙的情緒填滿。
最難熬的時候，他的確想過徹底放棄。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和摯愛錯過，不甘心父母冤死，不甘心永遠看不清夢中那個模糊的側影。
他在公寓裏將自己封閉了三天三夜，然後去醫院的整形科做了疤痕修覆。
他將所有不堪與掙紮都封存在那些漸漸淡去的痕跡之下，自此，展現在世人面前的，是一個嶄新的、堅韌的沈郁。
顧凜川緩緩離開他的唇，望進他的眼睛，目光裏滿是心疼：
“沈郁，我不是可憐你。我只是......”
心疼你。
他頓了頓，因為怕沈郁難過，終究沒說出這三個字。
指尖輕撫過沈郁的臉頰，顧凜川低聲道：
“你在我這裏，永遠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不用偽裝，不用故作堅強。
高興的時候可以大笑，難過的時候可以大哭。
從今以後，他不會再讓沈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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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寶”。
這個親昵過頭的稱呼讓顧凜川不悅地蹙了蹙眉。
但他知道宋亦愷是沈郁的好友，所以並未在意。
真正讓他心頭一沈的，是緊隨其後的那兩個字——
覆診。
這兩個字像冰冷的警鈴，在他腦海中尖銳地響起，瞬間壓過了剛剛產生的一點微妙醋意。
他的郁郁，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需要覆診？
為什麽他對此一無所知？
為什麽沈郁寧可告訴宋亦愷，也不告訴他？
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錐般刺入他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恐慌。
他想立刻搖醒沈郁問個明白，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按住了這個沖動。
他了解沈郁。
如果沈郁想瞞著他，現在問，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他更抗拒溝通。
更何況……萬一是很嚴重的事情，沈郁選擇隱瞞，是不是因為……不想讓他擔心？
各種猜測在腦中瘋狂交織。
顧凜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翻屏幕，輸入沈郁的生日，然後嘗試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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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遲疑，他迅速點開微信，找到宋亦愷的對話框，記住了那個微信id，然後若無其事地鎖上了手機屏幕，將手機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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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凜川將沈郁送到公司，然後掉頭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角落，氣壓極低。
宋亦愷吊兒郎當地陷在沙發裏，翹著二郎腿，睨著對面的顧凜川：
“有事快說，我看你挺礙眼的。”
顧凜川沒廢話：
“你給沈郁發的‘覆診’，什麽意思？”
宋亦愷笑容一冷：
“關你屁事？當年不是你出軌把他甩了？現在裝什麽關心？”
“我沒出軌。”
顧凜川盯著他，目光沈靜，“分手是誤會。但他身體到底怎麽了？”
“誤會？”
宋亦愷嗤笑：
“那他媽能叫誤會？他因為你差點——”
他猛地收聲，煩躁地抓頭發，“……少打聽。”
“宋亦愷，”顧凜川聲音壓低，帶上一絲罕見的急迫：
“我必須知道。他狀態不對，我看得出來。求你。”
一句“求你”讓宋亦愷楞住。
他審視著顧凜川，對方眼裏的焦灼和真誠不像裝的。
他沈默片刻，終於嗤了一聲，語氣硬邦邦卻松了口：
“……抑郁癥。焦慮，失眠，腦子裏老有亂七八糟的碎片記憶，他自己都搞不清是真的還是幻覺。最糟的時候……手上有疤。”
每一個詞都像砸在顧凜川心上，他臉色瞬間蒼白。
宋亦愷盯著他，警告道：
“顧凜川，我不管當年怎麽回事。現在你知道了，就別再他媽招他。不然我第一個弄你。”
顧凜川喉結滾動，聲音沙啞：
“……知道了。謝了。”
他猛地起身，大步離開，背影緊繃。
宋亦愷的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心口反覆拉扯切割。
他只要稍微一想，想到沈郁當年是如何獨自面對那一切，就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自己遭遇綁架，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最疼他的哥哥為了救他，至今還躺在療養院裏。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失去了部分記憶，唯有那些恐怖血腥的碎片如影隨形，日夜折磨。
以為生活能夠重新步入正軌，父母卻發生車禍去世。
公司陷入困境，內部虎狼環伺。
剛滿二十一歲的他硬著頭皮和公司的老油條們周旋......
這一樁樁一件件，任何一件都足以壓垮一個成年人。
而他的郁郁，卻在那樣的年紀，獨自一人，默默承受了所有。
他甚至不敢去細想，沈郁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些失眠的夜，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那些無望的情緒，那些可能劃過皮膚的冰冷……
每多想一分，都讓他痛徹心扉。
而他呢，他做了什麽？
他不僅沒能幫到他，還在重逢的時候說了那麽多難聽的話，給了他那麽多的傷害。
顧凜川心亂如麻，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悔恨與後怕如同藤蔓，將他緊緊纏繞，幾乎喘不過氣。
*
沈郁正專註地批閱著文件，辦公室的門被無聲推開。
他以為是助理陸楓，頭也沒擡，習慣性地問道：
“瑞興那邊的合同擬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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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重逢以來，他就察覺到沈郁清瘦了不少，食欲不振，眼下常帶著倦色。
他只當是公司事務繁重所致，卻從未想過……
而那時，他竟然還對那樣狀態下的沈郁冷言相向……
顧凜川喉間一哽，眼底泛起難以自抑的酸澀：“沈郁！”
沈郁聞聲擡頭，見到是去而覆返的顧凜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發生什麽事了？”
畢竟一個多小時前，他才親自將他送到公司。
未待他反應過來，顧凜川已大步走近，一把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沈猝不及防地撞進那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一時怔住。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倏然亮起。
沈郁垂眸，瞥見了宋亦愷發來的信息：
「我發你的記錄被顧凜川看見了。他來找過我，問起你的事，我都告訴他了。」
沈郁早上才回覆過宋亦愷的消息，自然明白顧凜川所見到的是什麽。
既然兩人已經重新在一起了，那他也沒必要繼續隱瞞。
何況那些都過去了，現在顧凜川在他身邊，他什麽都不怕了。
感覺到環抱住自己的手臂越來越緊，沈郁輕輕拍了拍顧凜川的背，溫聲安撫道：“沒事了，顧凜川。”
“對不起。”
顧凜川的聲音帶著哽咽。
沈郁不想讓顧凜川可憐自己，他推開顧凜川，故意調侃他：
“顧小美，你要勒死我？”
顧凜川明顯一怔，手臂的力道微微放松。
他擡起頭，眼眶泛著紅：
“你叫我什麽？”
“顧小美。”沈郁不怕死地又重覆了一遍，眼中閃著細碎的光。
顧凜川的母親姓梅，極愛梅花，父親便為兄弟二人各取了一個小名，一個叫小梅，一個叫小花。
沈郁偶然得知後，便時常拿這個打趣他。
有一次，他指尖輕挑著顧凜川的下頜，一遍遍故意鬧他，忽見燈光下那人五官深刻俊美，脫口便道：
“你這麽漂亮，不如就叫小美吧！”
自此，“顧小美”便成了沈郁專屬的、屢試不爽的調侃。
而每一次，顧凜川總會沈著臉，用某種方式“狠狠”地讓他改口為止。
沈郁原以為這次也會換來對方帶著羞惱的“報覆”，卻沒想到，顧凜川只是將下頜輕輕靠在他肩頭，低啞而鄭重地說：
“顧小美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沈郁心口驀地一軟，像是被什麽溫熱的東西填滿。
他怔了怔，隨即伸出手回抱住顧凜川的腰，聲音輕而堅定：
“顧凜川，你沒欺負我，也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不好。”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認真起來：
“所以，別可憐我。”
顧凜川直起身子，握住沈郁的手腕，指尖輕緩而小心地撫過那些雖經修覆卻仍依稀可辨的舊痕，目光深沈而痛楚。
沈郁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顧凜川更緊地握住，順勢帶入懷中。
一個吻輕輕落下，如羽毛般珍重地拂過他的唇。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無盡的憐惜、慶幸和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
沈郁輕輕閉上眼，心中被一團柔軟而滾燙的情緒填滿。
最難熬的時候，他的確想過徹底放棄。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和摯愛錯過，不甘心父母冤死，不甘心永遠看不清夢中那個模糊的側影。
他在公寓裏將自己封閉了三天三夜，然後去醫院的整形科做了疤痕修覆。
他將所有不堪與掙紮都封存在那些漸漸淡去的痕跡之下，自此，展現在世人面前的，是一個嶄新的、堅韌的沈郁。
顧凜川緩緩離開他的唇，望進他的眼睛，目光裏滿是心疼：
“沈郁，我不是可憐你。我只是......”
心疼你。
他頓了頓，因為怕沈郁難過，終究沒說出這三個字。
指尖輕撫過沈郁的臉頰，顧凜川低聲道：
“你在我這裏，永遠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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