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謝謝

隔天是周日，淩雋然下樓吃早餐時，剛好在餐廳遇見了顧景恒和顧承驍也在用餐。他楞了一下，卻很快收斂了表情，安靜地在餐桌另一側坐下。他低頭吃著吐司，動作慢條斯理，盡量避免任何眼神接觸。

餐廳裏氣氛靜謐而僵硬，只有刀叉輕碰盤子的聲音偶爾響起。

聽見說話聲，淩雋然擡眼看了看，發現顧承驍正接著電話。他語氣隨意，和電話那頭的朋友約好了出門的時間。

淩雋然沒敢再多看，垂下眼眸專註於食物，他一口氣喝完剩下的橙汁，輕聲對同在飯桌上的顧景恒道了句“我吃完了”，隨後起身離開了餐桌。從始至終，兩人沒有任何交流。顧承驍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

一切似乎回到了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不對，還是有區別的。以前顧承驍看見他時，總免不了冷嘲熱諷幾句，哪怕是隨口挑刺，也讓人覺得存在感十足。可現在，顧承驍連冷嘲熱諷都懶得做了，只是當他是個透明人。

無聲的冷漠，比任何刻薄的言辭都更像是一種疏離的宣告。

淩雋然抱著幾本書和筆記本電腦，坐在陽臺上。他看著顧承驍乘車出去，他一邊看書一邊偶爾做些筆記，試圖讓自己沈浸在學習中，不去想那些覆雜的情緒。陽光灑在他的肩膀上，卻並未帶來多少暖意，他的思緒始終游離在書頁之外。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淩雋然再次看見顧承驍坐車歸來。他站在陽臺上，目光落到院子裏，剛好與下車的顧承驍對上視線。

那一瞬間，他的心仿佛被什麽重重撞了一下，驚慌得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他匆忙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收拾桌上的書本和筆記本，動作卻因緊張而顯得有些慌亂。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腳卻不小心踢到了桌腳。一陣尖銳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腿一軟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捂著發痛的腳，皺眉輕輕揉著，心中懊惱不已。

他下意識地擡頭再看向樓下，想確認顧承驍有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窘態。然而，此刻庭院裏空無一人。顧承驍已經進屋了，連一點停留都沒有。

淩雋然松了口氣，心情卻覆雜得難以言喻。他低下頭，將書和筆記本隨手放回桌上，眼神有些空洞。他就這樣坐著，等著腳上的疼痛慢慢消散，卻沒想到陽臺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怎麽樣了？”顧承驍站在門口，微微皺眉看著他，語氣雖帶著幾分不耐，卻難掩一絲關切。

淩雋然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疼。”

顧承驍聞言，輕嘖了一聲。他彎下腰，動作利落地將淩雋然抱了起來。淩雋然驚得呼吸一滯，慌亂中擡手摟住顧承驍的脖子，整個人僵在了他的懷裏。

“我能走的……”淩雋然低聲抗議，卻沒有任何掙紮的動作。

“少廢話。”顧承驍語氣冷淡，抱著他徑直走進屋，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隨後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問道：“哪邊撞到了？”

“左邊……小腿。”淩雋然低聲回答，有些別扭地移開目光。

顧承驍聞言，直接抓起他的左腿，將褲管推了上去。他的動作雖然粗魯，卻沒有絲毫傷到他。白皙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此刻上面一片紅腫，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真笨。”顧承驍低聲嘲諷，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手卻伸過去輕輕按了按紅腫的地方，觀察有沒有更嚴重的傷。

淩雋然縮了一下，忍不住皺眉：“疼！”

顧承驍觀察了一會兒，沒有說話，隨後站直身子轉身走出房間。淩雋然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腦海中浮現出各種猜測，卻完全弄不明白顧承驍到底想幹什麽。

沒過多久，顧承驍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冰袋。他走到床邊，將冰袋敷在淩雋然的傷處。冰冷的觸感讓淩雋然瞬間一抖，下意識地想要把腿收回，卻被顧承驍穩穩抓住。他的手掌大而有力，輕松地將淩雋然的腿固定在原位。

“忍著點，別動。”顧承驍低聲命令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可以自己來……”淩雋然低聲說道，試圖掙脫，但動作很輕。

顧承驍擡眸瞥了他一眼，語氣看似兇狠：“閉嘴，不會說話就別說話。”話雖這麽說，他手上的動作卻極為輕柔，生怕弄疼了淩雋然。

淩雋然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最終選擇了閉嘴不言。他靜靜地看著顧承驍，冷敷了大約十五分鐘，傷處的紅腫明顯消退了不少。顧承驍這才松開了手，取走了冰袋。他站起身，將冰袋隨手放到一旁，回頭看了淩雋然一眼，語氣低沈但不帶情緒：“以後走路看著點。”

淩雋然低聲應了一句：“嗯。”

顧承驍站在床邊，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沒有其他話想說的了？”

淩雋然抿了抿唇，剛才明明是顧承驍讓他少說話，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謝謝……？”

顧承驍的嘴角明顯一抽，顯然這不是他期待的答案。他盯著淩雋然看了幾秒，冷笑了一聲：“我謝你大爺，走了！”

話音剛落，他轉身走出房門，腳步透著不耐煩，最後“啪”地一聲用力關上門，顯示了他的不悅。

淩雋然坐在床上，楞楞地看著被關緊的門，半晌沒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不怎麽紅腫的小腿，又想起顧承驍剛才的動作和表情，心中隱隱升起一絲動搖。

顧承驍總是這樣，嘴硬刻薄，卻又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刻給予無法忽視的溫柔。

淩雋然躺在床上，把臉埋入枕頭，他覺得自己似乎又陷入了某種掙紮與矛盾的循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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