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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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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一)

蒼禾看了看妖塔,語氣凝重:“容肆,妖塔內如今什麽情況?”

容肆亦在加固陣法之列,聞言頭也不回:“不太妙。裏邊妖獸十分暴動,像是被什麽激起了鬥志一般。”

妖塔內的妖獸被釘有魂釘,每每想要反抗,便要承受深入魂魄的疼痛。這是有人故意設下的局。

蒼禾回頭看向弟子們:“你們四人留在外面,加固陣法。容肆,你隨我進去鎮壓。”

蒼禾懶怠管理宗門,不代表他不擅長領導他人。尚年輕時,蒼禾也是佼佼青年,曾領著玄霄門弟子創下無數佳績。

容肆應聲,淩清秋四人迅速補上空位。蒼禾和容肆對視一眼,飛身進入妖塔。

底層妖獸暴動最為嚴重,只能先控制住下層,再逐層向上了。

妖塔內黑黢黢一片,妖獸的嘶吼聲隱隱約約。為防止開了靈智的妖獸攜手,每只妖獸被分開關押,各個牢房都設有陣法,阻隔妖獸與外界接觸。

甫一進去,蒼禾便伸手攔住準備向前的容肆。

“怎麽了?”容肆疑惑。他都準備進去打架了。

“……不對勁。”蒼禾眉頭緊皺著。

少時的蒼禾曾獨自出任務,途中遇見了魔修。

魔界外設有結界,魔界中人看不起外界,又因矛盾眾多,甚少外出。

仙界的少年劍修們都不曾了解過如何應對魔修,蒼禾頭一次吃了大虧,若不是他及時求救,怕是兇多吉少。

盡管上任玄霄掌門及時趕到,蒼禾也被魔修重傷,修養了好一陣子。是以,魔修的氣息,蒼禾最為熟悉不過了。

“塔內有魔修。”

容肆僵住了,有些不敢置信:“魔修……?怎麽可能,魔修不是……甚少離開魔界嗎?”

“你也說了,甚少離開,並不是不會離開。”

蒼禾周身釋放威壓,底層的妖獸漸漸不再暴動。他引燃塔壁上的火燭,扔給容肆一卷書。

書卷上是他總結的應對魔修的法子,一直收在識海,哪成想還真能派上用場。

容肆快速翻看後,隨著蒼禾一起控制妖獸。底層妖獸幾乎沒了神智,儼然被魔氣控制著。

兩人無法,只得一寸一寸拔除魔氣。

妖塔外,幾位長老領著一起加固封印。一道道靈印落下,封印總算修補完全。

察覺到塔內的暴動正一點點平息,幾位長老也松了口氣。

大長老長得慈眉善目,瞧了幾人半天後,走了過來。

“你們是……蒼禾的弟子?”大長老摸摸胡子,瞇瞇眼看著幾人。

淩清秋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是,弟子淩清秋攜師弟妹見過大長老。”

尤驚葭,林沼和謝之迢站在他身後,對著大長老拱手行禮。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大長老笑著,毫不避諱道,“清秋是吧,老夫瞧你是個好苗子,往後不若常來仙盟轉轉。”

淩清秋楞了一瞬,有些沒反應過來。

林沼卻是挑眉,有些了然。大長老這是……看上師兄,想培養下一任仙盟盟主嗎?

淩清秋也回過味來,說不上什麽感受。

他曾經一心修道,除了修道,師尊和三位師弟妹,似乎也沒什麽事情值得他過多關註。

重來這一遭,他想過了,左右師尊也不喜這宗門俗務,幹脆他從現在就試著挑起宗門。這樣,師尊也能早日退休,師弟妹們也有了靠山。

“多謝大長老擡愛。”淩清秋再次行禮,語氣誠懇了許多,“只是宗門事務繁忙,清秋還需幫襯師尊。待忙過這陣子,清秋定隨師尊多來拜訪。”

聞言,大長老搖搖頭。得,又被拒絕了。蒼禾的弟子果然跟他一樣,倔驢脾氣。

正嘆息著,忽然覺得不對,大長老回過頭,容肆恰好從妖塔內走出。

大長老時常半瞇著的小眼睛睜開了,嚴肅的多:“怎的了?怎的只有你出來了?”

妖塔內屏蔽一切通訊,容肆和蒼禾在裏邊聯系不上外界,只好出來一人。

“出事了。”容肆平穩著呼吸,身上帶著新傷,“有魔修潛進去了。”

大長老大駭。他年長在場眾人許多,自然知曉事態嚴重。

“清秋,你帶著你師弟妹守在這裏。守衛聽令,與玄霄宗大弟子淩清秋共守陣法,聽他號令。今日之事,休得外傳!”

大長老語速飛快地安排著,大步向前走:“老二,你們同我一起,進塔鎮壓魔修。”

魔修實力如何尚未知曉,只是讓蒼禾孤軍奮戰怕是不行,他們要盡早助他才是。

容肆和長老們很快進了妖塔。

林沼收了收手心,聽雲劍劍光一閃,直直紮在地上。結界迅速結成,將妖塔包在中心。不論內部情況如何,都不能殃及外界。

“師兄。”林沼臉色發白,有些惶惶,“我……”

淩清秋擡擡手,止住她的話頭。他知道她想說什麽。百妖馭魔,百妖和魔,不就在眼前嗎?

謝之迢眉頭緊鎖,他思索著,難道因為他們的做法不同於前世,那人提前動手了?

他擡眼看了看嚴陣以待的淩清秋和尤驚葭。看來,是時候坦誠公布地談一談了。

————

妖塔內,蒼禾停下戰鬥,稍作休息。

當上掌門之後,他打架甚少用劍,敵手幾乎沒有值得他用劍的。如今他的劍沾上了血,插在地上,蒼禾擡手,抹掉臉上濺上的血珠。

身後傳來腳步聲和熟悉的威壓,蒼禾回過身,看向大長老。

“大長老,不是魔修,是有人給他們種下了魔種。”

他想起今晨林沼說的話。

“百妖馭魔,眾生皆苦。”

九層妖塔中的妖何止百只,他一路殺了上來,那些被種下魔氣的妖獸,已經沒了理智。

大長老睜著眼,上前站在他身側:“小子,歇歇吧,幾只妖獸罷了,老夫還能打。”

僅剩下最後四層妖獸還未解決,蒼禾搖了搖頭,婉拒了大長老的好意。既然決定挑起這些責任,自然不會再如之前一般逃避。

有了幾位長老的加入,妖塔肅清的速度驟然提升。直至最後一層,大長老停住了腳步。

見他面色有異,容肆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上前一步,一劍劈開牢房。

空的,牢房裏空無一妖。

這只妖,逃了。

九層妖塔,越高的層中,關押的妖獸便越是兇惡。最後一層關押的妖獸,是當年東海移來的蛇族族長,虎皮蟒。

虎皮蟒此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屆混血妖身,修行本該受阻,偏偏他修為極高。仙盟抓獲他時才知,他為了自己的修行,硬生生獻祭了追隨他而來的族蛇。

可如今,這只窮兇惡極的大妖,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逃了。

容肆握劍的手都在抖。若是大妖潛逃,為禍人界,他要怎麽向仙去的上任盟主交代?

大長老臉色也不好看,沈默了片刻,他擺擺手:“先走吧,回去再說。”

蒼禾收了劍,沈默地跟在他們身後出了妖塔。

見長輩們出來,淩清秋率先迎了上去,剛叫了聲人,便發現他們臉色都不對勁。

正不知該不該問,蒼禾率先開了口:“有大妖潛逃了,清秋,通知門內,務必做好防守。”

前世,因為那人的緣故,玄霄門弟子死的死,傷的傷,不得已,他讓清秋遣散了弟子。想他堂堂正道大宗,最後竟落得如此地步。

淩清秋也變了臉色,顯然是想起了上一世宗門的結局。事不容緩,他立刻走到一邊聯系萬無忌。

見另外三個弟子還在向這邊張望,蒼禾揉了揉眉心。

“長老,你們回去吧,我帶弟子去趟藏書閣。”

大長老頷首,容肆拿了令牌扔給他。

蒼禾收了收臉上的嚴肅,拿著令牌,走向三個弟子,待淩清秋走過來之後才道:“隨我去藏書閣。”

林沼見他面色還算正常,好奇道:“師尊,去藏書閣作甚?”

蒼禾一面收著令牌,一面回她:“帶你們進去瞧瞧,查些東西。”

淩清秋思索了片刻。藏書閣內的書多是外界沒有的,若想在其中增添信息,只需登記一下,自會有人前去增添。

東君上神說,記得告訴世人他的名諱。等他去藏書閣中登記後,要不了多久,仙家弟子都會知道岑既明此人。

藏書閣外有修士把守結界,蒼禾拿著令牌,順利領著四個徒弟進了閣樓。

他也沒拘著他們:“想知道什麽自己查去吧,為師也去找些東西。”

他要再去翻翻,有關那只魔獸的信息。

淩清秋率先擡腿,他徑直走向存放記載上神的書籍的區域。翻找一番,他抽出一本書,

淩清秋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很快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信息。還沒等他登記,突然瞧見書頁靠邊的位置上,寫了一行小字。

“東君上神,岑姓,名既明。”

那字跡,分明就是蒼禾的。淩清秋眉心擰了擰,可若是師尊早就增添過,為何世人對此所知仍然甚少?

似有所感,淩清秋繞到書架前段登記的地方,仔細翻看著,果然沒找到蒼禾的登記信息。

他不由有些無語,這倒像是師尊能做出來的事。只是這藏書閣的人員,未免太過懈怠了。

蒼禾進上古秘境時,玄霄宗上任掌門仍在,他還只是掌門座下二弟子。幾百年過去了,他在書上擅自添的文字,竟然無人察覺嗎?

想了想,淩清秋提筆,登記了信息。既然應了東君上神,自然要說到做到。

尤驚葭不知道又竄到哪裏去了,林沼只好自己翻看著書籍。她也翻看著記載上神的書籍,想從中找到些什麽。

那個秘境實在是惹得人心癢,最後,常君寧的結局怎麽樣呢?她無從知曉,只能祈禱那幻境是某位上神根據自己的記憶捏造的。

謝之迢閑著也是無事,幹脆跟她一起翻看。

“昭昭!”尤驚葭的聲音從閣子深處傳來,帶著顫。

幾人擡頭,不約而同合上手上的書,向尤驚葭的方向走過去。

她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白,像是被嚇著了。見幾人都過來了,她緊盯著林沼,聲音愈發打顫:

“你之前跟我說,你那幻境中的暴君,叫什麽?”

林沼不明所以,開口答道:“仇暨。”

“啪嗒”。

尤驚葭手上的書掉在地上。她的嘴唇顫了顫,卻說不出話。

淩清秋心底存疑,上前拾起那本書,翻回尤驚葭方才看的那頁,卻也楞住。

他臉上的風輕雲淡不再,隱隱有些發白:“……師尊。”

蒼禾接過書,瞬間捏緊了書紙。林沼和謝之迢抵不住好奇,湊上前擠在師尊旁邊,探著頭看書上的字。

那頁白紙黑字,明晃晃地寫著:

“魔神,仇姓,名暨。”

下邊寫了什麽,林沼已經看不進去了,她只覺得荒唐。

這怎麽可能?她……她偏頭看著謝之迢,他們怎麽會,進到魔神的秘境中?

蒼禾也有了個荒唐的想法,他接著往後看。果不其然:

“魔神仇暨者,性殘虐,嗜殺戮,生靈塗炭,聞者喪膽。其飛升之由,秘而不宣,世莫能知。”

“暨有寵曰噬魂魘,通體墨黑,雙眸殷紅,似血玉含光。此獸善噬人魂,觸之魂飛魄散,尤精攻伐靈府,中招者神散而亡,兇名昭彰,與主並稱禍首。”

蒼禾的心沈了下去,面上卻不顯,仍是平日無甚表情的樣子。他闔上書,放回原處,溫聲道:

“無事,勿怕。此事休要與外人提起,知曉嗎?”

幾人都分得清輕重緩急,連連應聲。

蒼禾終於找到了想找的信息,卻是高興不起來。他拿上書,準備帶回宗接著翻。總歸天塌下來有他頂著,還是不要說與他們好了。

思及此,他看了眼淩清秋和尤驚葭。他總覺得這兩人不大一樣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行事不同於前世的緣故。

罷了,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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