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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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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下(一)

謝之迢嚷嚷著不願意,擔心的緊,蒼禾只好伸出手,捏住林沼的手腕。

他再三保證林沼並無大礙,自己卻又不放心,在她身上加了一道神識保護她。

做完這一切,蒼禾終於放下懸著的心。算了算時間,他道:“為師這便走了。這秘境機緣頗多,好好把握。”

“切記,不要獨自行動。”

他陪著幾個徒弟往回走,有些絮叨地叮囑著。四人沒一個敢說話的,他們覺得這一幕多少有些魔幻。

師尊竟然,會說這麽多關心的話嗎?

尤驚葭心不在焉地聽著,思緒飄到了進秘境的前一天。師尊不顧眾人反對和質疑,硬要昭昭和阿迢也進這秘境,甚至為此,應下了仙盟多年來的請求。

這和上輩子太不一樣了。她不由擡眼,目光移向早已不說話的師尊。

師尊會不會也知道些什麽呢?

待領著徒弟們離開極南,蒼禾才拿出玉簡,聯系容肆,出了秘境。

林沼扒著儲物袋,掏出一本藥理書。翻開來看,裏面記載著上古時期各種仙草,並附有圖紙。

林沼揚揚手上的書:“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

頂級的仙草周圍必然有著守護獸,幾人一路有驚無險,收獲不小,修為也因實戰得到鞏固。

十日後,秘境終於有了關閉的跡象。各宗掌門長老聯系本宗弟子,準備撤離。

淩清秋四人出來的較晚,玄霄宗的弟子已經大致到齊。

見他們出來,蒼禾偏偏頭,跟萬無忌申請:“師兄,不如你帶隊回宗?”

萬無忌瞇了瞇眼:“你又想作甚?”

他最近都有些懷疑,蒼禾是不是真的被奪了舍,他越發不像曾經那個寡言少語的蒼禾了。

蒼禾:“我得去趟藏書閣,師兄先回吧。”

既是正事,萬無忌也沒有攔他的道理,擺擺手算是應下。

容肆自蒼禾繼任長老後好說話得很,一聽他要進藏書閣,二話不說就拿了令牌給他。

蒼禾收好令牌,向藏書閣走去。他想去查查看,說不定能找到些和那人有關的信息。

他記得前世,那人身邊總是臥著一只黑漆漆的魔獸,可他又偏生一身妖氣,怪異得很。

魔界早就被排在其他三界之外,三界都不屑於與魔界為伍,魔界也自視甚高,看不上三界中的任何一個。那他又是怎麽馴化了那只魔獸的。

依稀記得那只魔獸擅長吞噬人的靈魂,蒼禾翻看著魔獸信息,試圖找出類似的魔獸。

日頭很快斜下,蒼禾仍沒有找到任何信息。他面色有些凝重。

究竟是他找錯了方向,還是那人真的,藏的如此之深。

天色不早了,蒼禾沒有在仙盟過夜的打算,將令牌還給容肆後就打道回府。

————

林沼回到宗門,第一時間去了聞生涯。離宗已有十幾日,也不知小師叔的毒解的怎麽樣了。

華芳儀正坐在丹房外邊,話本攤在一旁,輸入靈力,裏面的文字正自動播放著。她靠在輪椅的靠背上,似乎睡著了。

林沼悄聲走近,正想收起桌上的話本,華芳儀坐直了身子。

“昭昭?你們回來了?”

林沼收好話本,蹲在她身側:“嗯,剛回來。師叔身子怎麽樣了?”

華芳儀笑了起來。她擡起手:“來,扶我一把。”

林沼扶上她的手,華芳儀一用力,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林沼驚喜:“師叔?!”

華芳儀:“啊呀,師叔還會走了呢。”說著,她拂開林沼的手,顫顫巍巍地邁步。

林沼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趕忙護在她身側。走了沒幾本,華芳儀便有些累了。林沼拉過輪椅,華芳儀順勢坐下。

她拉著林沼的手,溫溫柔柔:“半步大乘啦?昭昭真棒啊。”

林沼彎唇笑了笑,像兒時那樣,臉頰蹭了蹭她的手背:“嗯,昭昭以後也可以保護你了。”

華芳儀:“去秘境一趟都遇到什麽了?跟我講講。”

林沼正有此意。秘境一遭,最值得一講的當屬那個幻境,只是她仍不知,那個幻境究竟是為了告訴她什麽,又是哪位什神明所設。

謝之迢來的時候,林沼已經快要講完。

他徑自坐到一旁的草地上,等她講完補充道:“就是不知道,那個仇暨和常君寧到底是不是千百年前的人。師叔,你說他們那輩子的結局會是什麽?”

華芳儀有些恍惚。她拉著林沼的手,半天沒說話。正當謝之迢打算換個話題時,她輕聲笑了笑,答道:

“我也不知道。常君寧大概,會受不住折磨,自刎吧。”

林沼和謝之迢一時都沒有說話。華芳儀也聽出了兩人的沈默,她支著腦袋笑:

“好了,快些回去歇歇,莫要來纏著我了。”

有些故事只能說給懂的人聽。

林沼見她精神頭不錯,自己也確實疲累,便起身告了辭。謝之迢跟著她回了孤照峰,正想跟著她進院子,卻被擋在外面。

“回你的院子歇著吧。”林沼擡眸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謝之迢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卻又無力地放開。他沈默著站了一會兒,離開了。

林沼回了屋子,並沒有立馬歇息。體內的靈力有些翻湧,她需要打坐調息一會兒。

青鸞自打進了她的識海便一直沈睡,林沼再次看了看她,確認她安好後,上了榻盤膝坐下。

青鸞的靈力哪怕一分為二均給他們二人,也不容小覷。林沼努力調息著,額角漸漸冒出汗珠。

日頭越來越斜,天色越來越暗。尤驚葭中途來過一次,見林沼正專心打坐,便也沒有打擾,悄悄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沼卻不太好。

青鸞的靈力在她體內肆虐,活潑無比,她費了很大勁才勉強安撫住它。

漸漸的,暴躁的靈力不再翻湧,慢慢染上溫和。

林沼的眉頭漸漸舒展,經脈裏流淌的靈力終於染上了她的氣息。

識海內傳來縹緲的人聲,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林沼聽不清這道聲音說的什麽,進了識海一看,青鸞依舊沈睡。

“百妖……苦,……梧桐,天……”

林沼屏住呼吸,仔細地聽著。她總覺得這會是什麽重要信息。

“百妖馭魔,眾生皆苦。鳳棲梧桐,天道歸宗。”

她忍不住跟著喃喃:“……鳳棲梧桐,天道……歸宗?”

這是什麽意思?天道……不是一直在嗎?

沒來由的,林沼心底有些不安。她從入定的狀態清醒過來,下意識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隱隱約約傳來蟲鳴聲。林沼心底的不安漸漸被撫平。

怎麽會呢?天道自世界誕生便一直存在,祂本就是此方的神,又何來歸宗一說。

她翻身下了榻,打算梳洗梳洗盡早就寢。

————

謝之迢回了自己的院子,有些頹喪地躺在榻上。青鸞的靈力不知為何,在他體內順從的很,單是在秘境中與妖獸廝戰,靈力便已融合了大部分。

他隨意蹬掉腳上的靴子,仰著臉看著榻頂的帷幔。

師姐是不是看出來了,所以才躲著他?

身上的疲憊感漸漸湧上,謝之迢眼皮越來越重,最終沈入夢鄉。

睜開眼,謝之迢發現自己站在山頭。

他向四周看著,發現宗門上下出奇的安靜,道上也沒有嬉戲打鬧的弟子。正疑惑間,身後傳來聲音。

“阿迢。”

他回過頭,是師兄。淩清秋的臉色很差,他擡手,掩在唇邊咳了咳。

“你回來了。……驚葭呢?”

謝之迢張了張口,想問他在說什麽,他怎麽知道尤驚葭去哪了。可是張開嘴,他聽見了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嘶啞無比。

“二師姐……二師姐難以抵禦極寒,她的父母帶走她了。”

謝之迢楞住了。這是……什麽意思?他覺得惶恐,想問師兄到底怎麽了,可是身體卻不受控制。他只能被迫垂下頭,看著眼淚砸向地面。

“尤叔帶她走了啊……也好。”淩清秋又咳了咳,“謝之迢”趕忙上前扶著他。

“師尊已經昏迷了,現下我們自身都難保,我已經讓師伯遣散弟子們了。”淩清秋低聲道。

“昭昭如今還在昏睡,前幾日醒過一次,狀態還行。你去極寒之境,尋到救她的法子了嗎?”

“謝之迢”喉頭哽咽,難以開口。

他們救不了林沼了,甚至別的人,也救不下了。

謝之迢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猜到了,這大概是他還未記起的前世,許是秘境一遭,修為大漲,突破了記憶的禁錮,才讓他記起曾經。

他麻木地縮在自己的識海,看著外界畫面不斷變換,心臟從最開始的惶恐漸漸疼痛,而後跳動劇烈,難以呼吸。

原來,他們是這麽回來的啊。

謝之迢癱成一片,擡手,死死地摁住心口,如瀕死的魚般大口呼吸著。畫面一寸寸碎裂開來,他的周遭又歸於黑暗。

謝之迢閉上眼,再次睜開眼時,夢境已經結束。天黑了。

他呆呆地坐起,聽著窗外梧桐樹被風拂動的沙沙聲,毫無睡意。

他翻身,下了榻。鬼使神差地,他一步步走向院外,直奔那棵梧桐樹。

————

梳洗過後,林沼躺在榻上。眼皮愈來愈沈,即將闔上時,她又聽見了那道聲音。

“百妖馭魔,眾生皆苦。鳳棲梧桐,天道歸宗。”

林沼猛地睜開眼,心臟不安地跳動著。她翻個身,縮成一團,忽然有些委屈。

林沼本想叫師姐來陪著她睡,可又突然想到,她回宗之後去找師叔聊天了,師姐可是一直在忙碌。玉簡剛被拿出,又被摁在榻上。

林沼沒了睡意,坐起身子穿好衣服,出了院子。睡不著,那就去練劍吧。

夜裏風大,沒走幾步,院外的梧桐樹落下樹葉,林沼停住了腳步。

她擡手,撫上樹幹。不同於秘境中幹枯的觸感,這棵樹生命力正旺盛。

她喃喃著:“鳳棲……梧桐。”

身後傳來謝之迢詫異的聲音:

“師姐?你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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