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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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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秘境(八)

武陽伯和常榮臨跟著林沼去了偏殿之後,謝之迢沒心思再批奏折。他抽出一張紙,趴在桌上寫寫畫畫。

方遠和仇暨一同長大,他定然知曉許多仇暨的事。毫無疑問,仇暨內心是希望得到父母的認可的。可他為何會趁先皇駕崩之際,毒殺太子,氣死太後,自己繼位?

紙上的墨痕越來越多,謝之迢卻仍沒有頭緒。杜福安走了進來,彎彎身子:“陛下,武陽伯和常公子來了。”

謝之迢有些煩躁,拉過奏折蓋住紙張:“叫他回去吧,五日後,朕要看到運河物資運往南方。”

杜福安應了一聲,謝之迢又道:“皇貴妃呢?”

“娘娘還在偏殿坐著,陛下可要去瞧瞧?”

謝之迢擺擺手,叫他出去,自己又趴那兒寫了一會兒,起身去了偏殿。

林沼正坐在主座上楞神,見他來了,擡眼看過來。春荷識趣地悄聲退下。謝之迢坐在她身側,瞧見她眉心隱隱的隆起,有些驚訝:“怎麽了師姐?這麽生氣?”他幾乎不曾見過林沼生氣,那武陽伯都說了什麽東西。

林沼眉心舒展了些,朝他笑笑:“不是生氣,就是思緒有些亂。”

謝之迢給她倒了盞熱茶,變戲法一般,從袖中掏出一個橘子。他一邊剝,一邊問她:“那老頭說了很難聽的話吧?”

“嗯,不止他,常榮臨說話也很不客氣。”

謝之迢遞給她一瓣橘子:“因為他們的話,師姐覺著生氣了,是嗎?”

“……”林沼沒說話,她已經習慣了把情緒藏起來,不讓旁人知曉。師尊師兄事忙,師姐又是個急性子,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麻煩他們。

他繼續道:“師姐,你在宗門長大,師尊師伯他們沒有民間那些偏見,你沒見過,現在會難受很正常,沒有必要藏起來。師尊他們,還有我和師兄師姐,我們都很在乎你是不是開心。”

林沼沈默著吃橘子,突然覺得這橘子有些酸,酸到心裏去了。

謝之迢又掏出一朵花,是他方才在花瓶中拿的。“師姐,這兒就是個幻境,他們都是不存在的人了,為著他們生氣多不值當。”他逗她,“要不我今晚溜出去,揍他們一頓,給師姐出出氣。”

林沼沒繃住,笑出了聲。她接過他手上的花,眉頭徹底舒展開來。“好了,說正事吧。”

見她笑了,謝之迢也彎唇笑笑。前世他們都不曾意識到,林沼再溫柔懂事,也會覺得委屈,也是個會有負面情緒的人。她太懂事了,所有人都下意識忽略了那份懂事之下潛藏著多少不快。

好在,他回來了。

謝之迢拿出在禦書房那張紙,指著上面的人名。“方遠肯定知道些什麽,但見面不現實,我這幾天想辦法給他傳信套套話。”

“常家人熱衷於權勢,將女兒當作聯姻的工具,常君寧就是犧牲品。”

“仇暨渴望得到先皇和太後的認可,那麽他害死父母的動機又是什麽?”

林沼看著紙上的線條,忽然開口:“一個長期不被重視的人,若是為了報覆,也許會這麽做呢?”

因為不被重視,所以渴望重視;因為得不到關註,所以幹脆毀掉。

兩人對視一眼,這很像暴君會做的事。

“因為不可能得到父母的肯定了,”林沼繼續道,“喜歡上常君寧之後,他的渴望就轉移到了常君寧身上。他希望有人認可自己,這個人就是常君寧。”

另一個執念也找到了,仇暨希望常君寧能像自己一樣,也愛他。

“可是常君寧厭惡他,師姐,這條路行不通。”謝之迢補充道。

林沼嘆了口氣,兩人又沈默著對坐。

“不對。”林沼突然看向他,“我們忽略了一點。”

謝之迢楞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你是想說,祂的重點,也許不在仇暨和常君寧身上?”

因為他們進了幻境之後,一直頂著仇暨和常君寧的身份,就先入為主的認為幻境是為他們而生。但壞就壞在這一點,如果他們一開始方向就錯了呢?

林沼看了眼殿門外:“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突破點。”包括春荷。她最在乎的人無非是常君寧,那她的執念會是什麽呢。

謝之迢收好紙張,決定先把正事放一放,他有些餓了,吃飯更重要。

用過午膳,林沼回了關雎宮。春荷伺候著她喝完藥,林沼忽然問她:“春荷,你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是,奴婢來娘娘身邊都已十六年了。”春荷也有些感慨。

“我瞧內務府近來放了一批宮女出宮,你也到年齡了,若是有了心上人便告訴我,我給你備份嫁妝。”

春荷楞了楞:“……奴婢才不嫁人。奴婢就陪著娘娘,娘娘開心健康就是奴婢最大的願望了。”

林沼好笑地看著她:“留在我身邊都留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就老姑娘。奴婢就呆在娘娘身邊,將來做娘娘身邊的老嬤嬤。”春荷撇撇嘴,“娘娘是太無聊了吧,都開始打趣奴婢了。”

林沼支著頭:“是有點無聊。”她忽然想起了話本。“話本呢?拿來我看看。”

春荷依言拿來了話本。

林沼本是打算看看書打發打發時間,沒成想回過神來,春荷已經進來點燈了。

她頗有些戀戀不舍地擱下手上的書,閉上眼緩了緩神。難怪師姐喜歡看話本,確實有意思。

殿外傳來宮人跪拜的聲音,林沼睜開眼,恰和謝之迢對視上。謝之迢原本無甚表情,和她對視上那一瞬間,忽然笑了起來。

林沼忽然想到了剛才話本子中的人物,見到心上人時都是這般,嗯,喜上眉梢。

她甩開腦袋裏的想法,謝之迢只是拿她當師姐罷了,真是看書看魔怔了。莫名的,對上他的眼,她突然想起了尤驚葭說過的話。

“也只有你拿人家當弟弟了。”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錯開了謝之迢的目光。見她神色有異,謝之迢問:“怎麽了?”

林沼搖搖頭:“無事。”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對面的人不僅僅是她的師弟。

見她不想說,又不像是心情不好,謝之迢就沒再過問。

在進幻境之前,他覺得當皇帝還挺爽的,數不清的人跟他獻殷勤;但當他真成了皇帝,他覺得還不如天天被師兄盯著練劍來的輕松。

生活不易,小謝嘆氣。

幻境中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兩人倒也沒太著急。又過了幾天,方遠的信傳了回來。

謝之迢拿著信回了關雎宮,打算和林沼一起瞧瞧。林沼在宮裏呆了幾天,覺得骨頭都躺懶了,這會兒正在寢殿活動身子。

方遠對仇暨無比忠誠,謝之迢僅僅是提了一句夜裏夢見了童年,方遠就竹筒倒豆子般地全吐了出來。

仇暨是先皇和太後的第二子。長子比仇暨大了五歲,及冠被立為了太子。相比於太子,仇暨生在了父母感情破裂之後,何況前有各方面都極為優秀的長兄,仇暨自幼就不受父母的關註。

因為父母都只關心長兄,仇暨也曾試圖引起父母的註意,可到頭來只是得到母後一句不甚走心的誇讚,父皇呢?連眼神都不曾分給他一寸。

一個長期不受父母關愛的小孩,在這吃人的皇宮,內心怎會不陰暗。他大概嫉妒長兄,所以趁先皇駕崩,奪了帝位,太後也因他的舉動氣死,從始至終,他都沒得到過父母兄長的認可。

仇暨遇見常君寧後,內心那份不被認可的苦悶有了寄托的地方,才有了如今的暴君和妖妃。林沼和謝之迢的推斷是對的。

林沼收起信紙,想了想,道:“過幾日,你下旨,叫我回府省親。我去瞧瞧武陽伯府到底安的什麽心。”

謝之迢有些不讚同:“那老頭要是對你下手怎麽辦?不行,我也去。”

“你怎麽去?”林沼慢條斯理地勸他,“你是皇帝,不能隨便去臣子家中。我自己去吧,虎毒尚且不食子,那武陽伯再怎麽混賬,還能殺了我不成?”她半開著玩笑。

謝之迢還是有些不放心,卻也拗不過她,只好同意。

當日,武陽伯府接到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後宮皇貴妃常氏,準於夏七月望日歸省。鑾儀衛護持,地方妥供,不得擾民。日暮前還宮,恪守宮規。此朕體恤親情之意,鹹使聞知。

明昌六年夏七月十日

禦筆 鈐印”

五日後,林沼領著一眾宮仆,回了武陽伯府。伯府門口跪了許多人,林沼也沒為難他們,上前扶起伯夫人,和眾人進了府。

回到府上已是巳時,林沼不想瞧見武陽伯和常榮臨,攙著伯夫人回了常君寧的閨房。

面對女兒的親近,張氏卻顯得拘謹的多。明明該是世上最親近常君寧的人,張氏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沼象征性地問了問張氏在府上的生活,張氏一一回答,而後又陷入沈默。林沼按了按眉心,扯出笑容:“為了女兒今日回府,母親怕是準備許久,該有些累了,不若母親且先回去歇著,女兒過會兒再去瞧您。”

張氏木訥地稱是,起身離開。林沼揮退下人,自己在常君寧的閨房翻找起來。

常君寧雖已入宮五年,閨房的陳設卻沒有多少變化。林沼站在書架前翻看著,試圖找出些蛛絲馬跡。

很快,她抽出一本劄記。翻開來看,密密麻麻,寫滿了常君寧入宮前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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