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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渝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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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渝鎮(二)

化神中期的妖修不容小覷,眼見自己被四個渺小的人修圍住去路,白蛟勃然大怒,尾巴一拍,震碎了周身的藤蔓,掀起的滔天巨浪直直襲向臨海的城鎮,又被結界攔下。

結界內,雲策和烏誠松立在虛空中,遙遙望著海邊那條暴怒的白蛟。百姓烏烏泱泱聚在一起,個個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擔憂和害怕。

“師兄在擔心嗎?”雲策還是漫不經心地笑著,不見擔憂。烏誠松不問反答:“你不擔心嗎?”

雲策搖搖頭。“那可是蒼禾仙尊的弟子,仙尊既讓他們來,自然是放心他們。”他擡手拍拍烏誠松的肩頭,“我們要做的是保護好東渝的百姓。”

烏誠松仍看向海邊,隱隱有劍光閃爍。他想起了林沼,明明是個長相、性格都溫溫柔柔的姑娘,她的劍意卻冷冽又肅殺,很像她的師尊。

那可是整個東域都為之驕傲的天才劍修們,他沒什麽好擔心的。烏誠松搖搖頭,轉身和雲策一起安撫百姓。

——

藤蔓被震碎,林沼握上聽雲,眉頭皺了幾分。

“蛇打七寸,蛟龍的話,應當也差不多吧?”她有些遲疑。相傳,蛟是化龍失敗的蛇,既是蛇,弱點應當也差不多吧。

淩清秋手上的劍方向一轉,朝白蛟的七寸砍去。是與不是,試試便知道了。

蛟身上的鱗片很厚,淩清秋的手被震得發麻,朝後退去躲開揮來的蛟尾。他抿著唇,臉色算不得好。他這一擊,足以重傷一只化神初期的妖獸,可方才,它的鱗片只是多了一道劃痕。

白蛟聚起水柱,直沖淩清秋而去,又被尤驚葭斬斷。畢竟也做了這麽多年師兄妹,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朝後退去。

下一瞬,林沼和謝之迢聽見了尤驚葭的傳音。

“往後退,師姐要放大招了。”

謝之迢反應很快,飛快攬過林沼的腰身,向後退去。兩人站在謝之迢的青冥劍上,下意識屏住呼吸,看著一紅一青兩個身影。

數道冰淩萬刃齊發,射向白蛟身上鱗片薄弱的部位。白蛟體型大,躲閃不及,冰淩貫穿了它豎起的水墻,在它身上留下血痕。憤怒的咆哮響徹雲霄,白蛟還未來得及反擊,一道雷自雲中落下,徑直劈在它身上。

一道,兩道,三道。是淩清塵引來的雷。

水霧彌漫,林沼看不太清。她微微側頭問道:“......怎麽樣了?”

謝之迢瞇著眼看了看,低聲回她:“好像要逃。你結個靈印?”

他甚少認真聽教習,追蹤靈印不如林沼用的熟練。謝之迢放開了錮在她腰上的手。

藤蔓迅速纏上白蛟的身子,聽雲劍直直紮向白蛟的左眼。林沼雙手結了印,落在了白蛟頭頂的羽刃上。

白蛟修為不低,惱怒時動作太大,鎮上的結界似乎也搖搖欲墜。既然想逃,那便成全它,待離岸遠些再追殺也不遲。左右它身上都是傷,跑不了多遠。

淒厲的嘶叫聲傳到東渝鎮,人們不約而同看向海邊。巨大的蛟龍已不見了蹤跡,眾人鴉雀無聲。良久,終於有人小聲問:“水怪是被解決了嗎?”

百姓哪裏知道什麽蛟龍,只道是水怪作亂。

雲策和烏誠松對視一眼,無言。他們能感知到,蛟龍逃了。

——

羽刃上帶著謝之迢的靈力,紮得極深,白蛟很難甩下來。左眼被刺傷後,白蛟明顯更暴動了,卻不知為何並未反擊。它的右眼儼然成了豎瞳,緊盯著林沼。

林沼一時楞住,沒有動作。一人一蛟,就這麽對視著。

“昭昭!”

尤驚葭和淩清秋飛身上前,拉回林沼。謝之迢瞬移到白蛟身前,就要毀掉它的第二只眼,卻在對視上那一瞬,停住了動作。

“阿迢!”淩清秋拽回他,語氣多了幾分著急。

白蛟翻身潛入海中,掀起水浪。它不緊不慢地游著,說是逃跑,更像是引著他們前去。

——

當今修真界有四界,人鬼妖魔,除卻人界,最強盛的非妖界莫屬。可妖界內亂不斷,幾大妖族早在幾萬年前便分散居住。

蛇妖一族畢生所願唯有飛升成龍,可修真界上下幾萬年,莫說飛升的妖修,便是人修,也找不出一個。

蛇妖舉族搬遷至東海後,發現此處靈氣充沛,亦無敵族,一片歡欣鼓舞。刻苦修煉幾千年後,蛇妖一族終於迎來了光輝的一刻——第五十七任族長有望飛升。

第五十七任族長整整渡了五天劫。劫雲散去後,族蛇們第一時間圍了過去。可入目不是族中秘籍記載的龍的模樣。

龍角修長威武,族長的角卻略顯短小;龍有四個爪子,族長只有兩個爪子;龍的鱗片泛著金光,族長的鱗片卻泛著青光。

眾蛇大為失望,族長竟然化龍失敗了。其後再有蛇妖渡劫,均化龍失敗,變成了族長那副模樣。他們孕育子嗣也比尋常蛇妖困難的多,生下的小妖也隨了那似龍非龍的模樣。蛇族名之曰:“蛟龍”,世人也逐漸知曉,同虛境後尚有渡劫境。

蛇族化龍失敗的消息傳回妖界,以魔族為首的幾大妖族與蛇族開戰。這一戰,傷亡慘重。蛇族化蛟後本就子嗣艱難,一戰過後唯餘三只蛟龍。

戰後不久,人族搬到了這裏。蛇族本擔心與人族再度開戰,可日子久了,他們發現,搬來的人多是平民,沒有人會傷害他們。

有了人族,妖界不敢來犯,蛇族得以過上安生日子。為表感激,蛟龍庇佑著這一方人民,保他們風調雨順,保他們衣食無憂。

五百年前,蛟族內亂,時任七十九任族長的虎皮蟒帶著自己的擁護者順著東海去往北疆,留在東海的僅剩幾條蛇和三只蛟龍。自此,上古蛇族分為北疆蛇族和東海蛟族兩支。

又二百年,東海蛟族唯餘一只小蛟龍。當年留在東海的蛇妖壽命有限,三只成年蛟龍因內亂留下的暗傷相繼隕落,到如今,東海蛟族只剩下這只作亂的白蛟。

林沼和謝之迢與白蛟對視後,被它拉入自己的記憶。幾百年來,白蛟蛟龍一族不遺餘力地庇佑著這一方人民。因為白蛟的存在,東海附近從無妖邪作亂,東渝的安寧一直持續到幾天前。

“昭昭,你怎麽了?”林沼眼神漸漸恢覆清明,對上了尤驚葭擔憂的臉,一旁的淩清秋正試圖喚醒謝之迢。

林沼看向還未游遠的白蛟,像是喃喃自語:“師姐。......白蛟無錯。”

尤驚葭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反問:“什麽?”

謝之迢已經清醒過來,聞言回了一句:“白蛟無錯。”

淩清秋和尤驚葭對視一眼,最後是淩清秋沈聲開口:“你們看見了什麽?”

方才兩人一招一式都帶著殺意,這會兒又一起說白蛟無錯,只能是方才他們楞神那會兒,白蛟讓他們看到了什麽。而他和尤驚葭沒看到,大概是因為修為在它之上,它無法將他們拉入自己的回憶。

謝之迢搖搖頭:“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先追上它。”

“我們看到的記憶,裏,是蛟族一直在庇佑東渝鎮的人。她是蛟族唯一的血脈,此前也一直如先輩那樣守在這裏,沒道理突然對這裏的人下死手。半月前定是出了什麽事。”林沼如是說。

人有好壞之別,妖自然也有善惡之分,而他們的劍,從來都是斬邪除惡的。

見他們追得緊,白蛟加快了速度,稍稍拉開距離後又慢了下來,過了會兒,大概是見四人離得實在遠,她又減了減速。

四人對視一眼,白蛟果真想引他們跟過去。

林沼跟在謝之迢身後,有些遲疑地問他:“師弟,你看到白蛟額間的黑蓮了嗎?”謝之迢笑眼看她,擡手理了理林沼被風吹亂的發絲。林沼下意識一躲,又被少年拉了回來。

“師姐躲什麽?”他像是在嗔怪,“我很嚇人麽?”

林沼有些尷尬。她擡手揉揉耳根,脊背僵直,小聲反駁他:“不嚇人......我就是不習慣。”

謝之迢撚了撚手上的發絲:“那你習慣一下。”

“......男女授受不親。”林沼瞪他。

“師姐不是拿我當弟弟嗎?姐弟之間有什麽好避嫌的?”

“我們又不是親姐弟......你不要再摸我的頭發了!”

見林沼要炸毛,謝之迢好整以暇地收回手。“師姐待我這般好,我還當師姐不知道我們不是親姐弟呢。”

他要的就是這樣,要讓林沼逐漸意識到,他先是個男人,再是她的師弟,要她意識到,他對她不只是姐弟情。

林沼不理他,湊到尤驚葭旁邊和她一起禦劍。

謝之迢笑嘻嘻地跟過去:“不理我啦?別生氣呀師姐。”

“......沒有生氣。”

她就是心裏有點不舒服,沒有矯情到鬧脾氣。頓了頓,她又看向謝之迢:“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謝之迢正了正神色,看向前方正在下潛的蛟龍。

“我看到了,過去的她額間並無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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