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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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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阿史那瀾聞言,目光微微一閃,面上卻依舊鎮定:“哦?我倒從未聽過這兩個人的名號,我月支國素來百姓安分,守城的衛兵們更是日夜巡查,若真有兩個外人闖入,早該有人來報了。”

“陛下日理萬機,沒聽過也正常。”城下的軍師的語氣依舊倨傲,縱馬繞著城下打轉,揚聲道:“我們也不為難你,只需讓我們進城搜查一番,若是找不到人,我等自會向陛下賠罪。”

“放肆!”喬婉清站在城頭,聽到他們的話,此時再也忍耐不住,聲音雖帶著輕微的病弱,卻滿是怒火:“我月支國再小,也是一方國土,豈能容你們這些人說搜就搜,隨意來去!”

那軍師臉色一沈,臉上頓時沒了之前的假客氣:“我皇本是看在兩國多年交情的份上,才讓我們好生商議,既然你們不肯領情,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他猛的一揮手,對身後的士兵們厲喝一聲:“上!”

等那軍師一聲令下,城下的兵士們立刻舉著盾牌往城門口沖來,箭矢先如雨般朝城頭上射去。

阿史那瀾眼神一厲,當即高聲下令:“反擊!射箭!落石!守住城門!”

城上的駐守的衛兵們也立即行動起來,箭矢密密麻麻射向城下,又將大塊的石頭順著城墻滾落,砸得城下的烏侖國兵士慘叫連連。

可對方攻勢極猛,很快就推著登雲梯靠到墻下,幾個兵士抓著梯子迅速往上爬,剛露出半個身子,就被城上的衛兵們一矛戳中,或是被石頭砸中,直直摔了下去。

另一邊,沈阿衡和阿史那玉並沒回屋,聽見不遠處傳來震天價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心裏一緊,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往城頭方向飛奔而去。

西域的夜風淩冽,刮的人臉頰生疼,剛靠近城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

夜空被火光染的通紅,城下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有的被城上落下的勢頭砸的血肉模糊,有的胸口插著刀,鮮血浸紅了地面,城頭上幾個衛兵中了箭,正靠在箭垛旁休息,剩下的人依舊舉著弓箭,搬著勢頭奮力抵抗。

城上城下已經打得一片混亂,火光染紅了半片天空。

登雲梯在城下架了好幾架,烏侖國的兵士們還在往上沖,城上的箭矢和落石不斷往下砸,鮮血順著城墻往下流。

喊殺聲混著風聲,在黑夜中聽得人心臟發緊。

城頭的另一邊,阿史那瀾跟喬婉清也沒有躲在後方,阿史那瀾站在箭垛旁,一手拉弓一手搭箭,瞄準城下的兵士利落射出,箭箭中的,喬婉清則扶著城墻,和衛兵一起搬起石塊,她雖面色發白,呼吸發顫,卻咬牙將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阿史那玉見狀,立刻沖了過去,從身邊一個肩頭中箭咬牙勉強支持的衛兵手裏接過弓箭,指尖扣弦,運起內力,對準正順著登雲梯往上爬的兵士連射三箭。

箭矢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竟一箭穿了兩人,為首的兵士中箭後慘叫著向後倒去,連帶梯子上的一串人都跟著摔下城墻,重重砸在了地上。

阿史那瀾眼底閃過幾分驚異,忍不住低聲讚嘆:“好箭法!”

沈阿衡快步跑到喬婉清的身邊,伸手想接過她手裏的石塊,大聲勸道:“伯母,您身體不好,先歇會兒吧,讓我來吧。”

喬婉清卻搖了搖頭,又用力搬起一塊石頭,聲音帶著喘卻很堅定:“國家當此形勢,我怎麽能歇?放心,伯母沒事,多個人手總能多一份力。” 說著便將石頭推了下去,砸中了一個正攀梯的兵士。

城上的反擊越來越猛烈,阿史那瀾跟阿史那玉父子兩人的箭又都精準至極,衛兵們也紅了眼搬著石塊往下砸,城下的烏侖國兵士傷亡越來越慘重,屍體堆得幾乎擋住了城墻根。

那為首的軍師看著周圍手下人一個個倒下,自己的衣袍上也被濺的滿是血汙,情狀狼狽,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全軍覆沒,終於咬著牙揮手大喝:“撤!快撤!”

命令一下,剩下的兵士再也撐不住,丟盔棄甲地轉身就跑,連登雲梯都顧不上收,跌跌撞撞往後退。

不一會,一群殘兵便消失在了夜色裏,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血跡,在火光下映照下格外刺眼。

城門口的廝殺聲驚醒了睡夢中的百姓。

沒過多久,很多百姓便提著燈籠,抱著藥品和糧食匆匆趕來,遞到需要的衛兵們的手裏。

沈阿衡立刻蹲到受傷的兵士身邊,幫他們處理傷口,動作快而穩,接著又取過布條,不一會就完成了包紮,力道剛好不會勒得疼,卻能牢牢護住傷口不至流血。

“姑娘這包紮手法真神,一點都不疼!”一個兵士用西域語忍不住感嘆,旁邊的人也都跟著點頭道謝,紛紛說道:“多虧了姑娘的藥,傷口都不那麽燒得慌了!”

沈阿衡聽不懂話,但從他們的神情中也能大致猜想出來,於是笑了笑,剛想回應,身旁突然一暗,是阿史那玉蹲了下來,他沒說話,只默默拿起藥粉往她手邊遞。

月光似裹了層紗,落在他臉上,襯得肌膚愈發清透,眼睫纖長,垂眸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整個人透著專註的柔和,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等她撒完藥,他默默接過她手裏的布條,幫她遞藥,固定傷口,動作雖沒她熟練,卻格外認真。

等兩人把受傷的兵士們都處理好,那邊阿史那瀾跟喬婉清也走了過來。

沈阿衡見喬婉清的臉色還有些發白,連忙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語氣裏滿是關切:“伯母,您剛才累著了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喬婉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笑著搖頭:“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歇會兒就好。”

說完,轉頭又看了眼旁邊的阿史那玉,說道:“今晚多虧了你們兩個,折騰了大半夜,才該好好休息,你們快回去吧,這裏有我們盯著就行。”

阿史那瀾也在一旁點頭,眼神裏帶著幾分疲憊,卻還是先顧及著他們:“你們去吧,別累著了。”

沈阿衡跟阿史那玉忍不住對視一眼,問道:“伯父伯母,那你們呢?你們不休息嗎?”

阿史那瀾望著那群烏侖國殘兵逃竄的方向,神情裏似乎有些憂慮:“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烏侖國皇上既已派兵來,知道吃了虧,定會很快再派兵反擊。”

沈阿衡的心猛的沈了一下,夜裏的風似乎更冷了,吹得她指尖微微發涼。

這一夜,沒人回去休息。

城頭上的人都在加緊準備,有的搬運糧食和水,有的擦拭刀劍、檢查弓箭,火把映的整片天空亮如白晝。

月支國本就國小,沒有先進的槍炮,能依靠的只有士兵們手裏的彎刀、長弓,還有些西域特有的短刃。

沈阿衡看著忙碌的人群,心裏滿是憂慮,烏侖國是西域第一大國,兵強馬壯,這次雖然退了兵,但下次再來定是帶著更猛的攻勢,單靠這些冷兵器,真的能抵擋得住嗎?

熬到後半夜,困意實在壓不住,沈阿衡靠在城頭的箭垛旁,想閉眼歇一會兒。

剛瞇上眼,身旁就傳來輕微的響動,是阿史那玉走了過來,沒說話,只輕輕扶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又脫下身上的大衣,小心翼翼的披在她身上,蒼白的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肩頭時,悄悄往緊裹了裹。

沈阿衡沒有睜開眼,聲音裏有些有氣無力:“你不冷嗎?我們一起蓋吧。”

阿史那玉貼著她的耳側應著,聲音輕的像春風:“我不冷。”

沈阿衡心裏記著他身子底子不算好,萬一著涼就麻煩了,於是也不征求他意見,直接伸手把身上的大衣往旁邊拽開些,將他的身體也裹了進來。

阿史那玉的耳尖瞬間紅了,眼底像碎星般亮了亮,他喉結輕滾,沒說話,只輕輕伸手摟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緊了緊,力道輕的怕碰疼她。

大衣裹著兩人,連呼吸都變得溫熱起來,在寒涼的夜裏,像圈住了一小片溫暖。

城中軍民百姓們一直忙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各自歇息,連城頭值守的衛兵都忍不住靠在箭垛旁打盹。

可沒歇上片刻,城門外突然傳來震天價的喊殺聲,比昨夜更響,更密,一下子驚醒了所有人。

沈阿衡跟阿史那玉猛地睜開眼,一齊起身朝城下望去。

晨光裏,烏侖國的兵士們黑壓壓的排成一片,甲胄反光晃得人眼暈,煙塵滾滾,從城門一直排到遠處的沙丘,連旌旗都插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傾巢而出的架勢。

城上的衛兵被這喊殺聲驚得瞬間清醒,紛紛湧到城頭往下看,晨光裏,烏侖國的兵士們像黑壓壓的潮水,一眼望不到頭,連旌旗都遮住了小半片天。

所有人都被這陣仗震得說不出話,手裏的兵器攥得發白,臉上滿是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阿史那瀾跟喬婉清匆匆奔了過來,看到城下的景象,阿史那瀾臉色難堪,臉上卻沒有半分慌亂,猛地拔出腰間的劍,揚聲喊道:“都楞著幹什麽!準備迎戰!守住城門,就是守住咱們的家!”

這聲音聲傳十裏,擲地有聲,瞬間拉回了城頭上那群還楞著的衛兵們的神,城頭上很快重新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

沈阿衡跟阿史那玉也立刻各自拿起一把弓箭,並肩站在城頭,目光緊緊盯著城下。

城頭上的衛兵們正按照指令搬運弓箭跟石塊,突然間“砰”的一聲,一陣巨響炸開,

烏侖國竟推來了大炮,一枚炮彈直直砸在城頭,磚石崩裂,那處城頭當即塌了一塊。

兩個正守在那裏的衛兵猝不及防,直接被炸開的碎石掀飛,摔在地上沒了動靜。

城上的士兵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驚得一怔,連呼吸都頓了頓,昨夜還勉強能抗衡的冷兵器,在大炮面前瞬間沒了底氣。

不等他們反應,又有幾枚炮彈轟了過來,炸的城頭磚石亂飛。

烏侖國的派出幾隊先鋒隊飛快沖來,將雲梯架在城墻下,要踩著缺口往上爬。

阿史那瀾當機立斷,提劍一聲大喝:“跟我來!先破了他們的先鋒!”

說著,便帶著一隊精銳衛兵從側門沖了出去,直撲敵軍前方的小隊,見人便砍,頃刻間血流滿地。

刀光劍影裏,很快把打頭陣的兵士們攪的陣腳大亂,不少人被砍倒在地,暫時拖延了敵軍的攻勢。

可等他們要往回退時,烏侖國的大隊人馬已經圍了上來,密密麻麻的兵士們把他們困在中間,阿史那瀾肩上挨了一刀,血染衣袍,卻依舊揮劍抵抗,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爹!”

一道清冽的少年聲線沖破喧囂,下一秒,阿史那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下城頭,淺灰色的衣袍在劍光裏穿梭來去,身形輕得像陣風,只聽得幾下長聲慘呼,圍堵阿史那瀾的兵士腕骨被他用劍柄敲斷,兵器劈裏啪啦的掉了一地。

他落在阿史那瀾身邊時,發梢沾上了血霧,臉色依舊清冷,伸手拽住父親的胳膊:“走。”

說話間,腳尖點地又躍起,避開身後刺來的長槍,反手一劍,劍光映著他冷玉般的臉,透著幾分艷麗的狠,一柄長劍從下至上當胸透入,直接挑飛了那兵士的頭盔。

在城上箭雨掩護下,他半扶著父親,身形閃轉騰挪間,眨眼就退回了城頭,連衣擺都沒怎麽沾血。

剛站穩,阿史那玉擦了擦劍上的血,就要再次躍下:“你們在此處別動,我去取他們首領的頭。”

“你站住!”

阿史那瀾一把拽住他,聲音因為失血有些虛弱,卻異常嚴厲:

喬婉清也紅著眼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阿玉,聽你爹的!下面全是兵,任你武功再高,去了就是送死!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阿史那瀾靠在箭垛上,喘著氣看著他:“烏侖國打過來,根本不是為了什麽所謂的找人,我們月支國雖小,卻占著西域通往中原大半的貿易通道,這些年也與中原交好,商隊往來不斷,他們早就眼紅了。”

他說著,伸手從懷裏摸出個錦盒,打開看時,裏面躺著一塊刻著“月”與“龍”交纏紋樣的玉牌,邊緣還留著歲月磨過的痕跡。

“這是當年月之國開國時,中原皇帝賜的信物,是兩國交好的憑證。烏侖國要的不只是這條通道,拿下我們,下一步就是吞並西域諸國,統一整個西域,等攢足了糧草兵馬,遲早要南下入侵中原。”

他把錦盒塞到阿史那玉的手裏,染血的手指重重按在玉牌上:“你和阿衡拿著它去中原,去找當今皇帝,這信物就是憑證,他看了便知,救月支國,就是守住中原的西大門,他不會坐視不管。”

喬婉清在一旁紅著眼補充:“這玉牌除了我們,沒人認得,一定要收好,千萬不能被烏侖國的人截了去!”

阿史那玉看著父母蒼白的臉,又看向城下依舊黑壓壓的敵軍,沒再掙紮,只是攥緊了那玉盒。

阿史那瀾強行忍著肩上的疼,推了他一把,聲音裏滿是急切:“別楞著!你們現在就走!從西側的密道出去,順著沙棘林往東南走,就能踏上往中原的路!”

他轉過頭,看向城頭下依舊震天的喊殺聲,又回頭盯著阿史那玉,眼神銳利如刀:“這裏有我和你娘守著,大門塌了我們就用身子堵!你們走得越快,搬來救兵的希望就越大!”

喬婉清也拉著沈阿衡的手,把幾包幹糧和水塞給她,哭著催他們:“快!再晚密道都要被發現了!記住,一定要把救兵帶回來!”

阿史那玉看著父親染血的肩,又看了眼母親泛紅的眼,攥緊手裏的錦盒,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再說什麽,只拉著沈阿衡的手,轉身往密道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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