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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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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時隔三年,阿史那玉還記得她的口味。

他掀開食盒蓋時,裏面重油重辣的香氣瞬間竄出來。

油潤的辣子雞,浸在濃稠的醬汁裏,連墊底的青菜都拌了香油,全是她三年前偏愛的重口味。

更何況是累了一上午,滴米未進,肚中早已餓的饑腸轆轆,這一餐濃油赤醬的吃食簡直來的大是時候。

看著滿桌誘人的菜,沈阿衡強行忍耐,先擡頭問了句:“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阿史那玉剛幫她按完肩膀,手垂在身側,聞言輕輕搖頭,軟聲道:“我吃夠了,特意讓他們按你的口味做的,你吃就好。”

那她就不客氣了!

沈阿衡原本還想再矜持兩句來著,可那香味實在勾得她胃裏發空,筷子一動就剎不住了。

辣子雞燒的外酥裏嫩,香得人舌尖都發麻,醬肉入口即化,鹹香裏帶著點甜,剛好中和了辣味。

沈阿衡吃得太急,嘴角沾了一圈醬汁也沒察覺,眨眼間就把食盒裏的菜全都一掃而空。

沈阿衡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食盒,後知後覺的有些臉紅。

明明剛才還想著要端莊些的,結果吃起來就破功。

沈阿衡臉頰發燙,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那個……不小心吃多了……其實我不想浪費的。”

最後還為自己找補了句。

阿史那玉卻沒有任何嫌棄,只垂著眼收攏碗筷,動作熟練的像做早已過了千百遍似的。

如今他身居高位,卻還在她面前擺弄這些油汙了的碗筷,動作和三年前那般一模一樣,熟練得像早已刻進了骨子裏。

沈阿衡看著他垂眸安靜的擦食盒的側臉,心裏泛起一絲小小的心虛與不安,小聲說:“那個……你現在不用做這些的。”

“沒關系,習慣了。”阿史那玉這才擡了擡眼,眼底裏一如三年前一般溫和乖順,指節悄悄繃了下,語氣裏透著理所當然:“從前在山神廟裏,也都是我收。”

看著他這模樣,明明他沒說什麽委屈的話,沈阿衡卻莫名有點心虛。

藥塵宗裏數一數二的大人物,竟被她當成仆人似的伺候了自己好幾個月……

要是被藥塵宗的人知道了,找她拼命,那可怎麽辦。

沈阿衡撓了撓臉,剛想說“放著我自己來就行”,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看他這乖乖聽話收拾的模樣,他如今好不容易正常了點,真把話挑明,萬一他又要多心,搞不好那時又發脾氣跟她鬧起來。

如今他中原話說的利索了,想騙騙他都不容易了,哄他可太難了。

多一事還不如少一事!

回到住處洗漱後,沈阿衡躺進被窩,吃飽喝足後渾身暖洋洋的,暖意裹著困意,沒一會兒就沈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沈阿衡還在夢裏和昨日那盤紅通通的辣子雞較勁,一陣輕輕的“叩叩”聲就鉆進了耳朵。

起初她以為是做夢,翻個身接著睡,可敲門聲極有耐心,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楞是把她從睡夢裏拽了出來。

“誰啊!”

沈阿衡都快氣死了,猛地從夢裏掙紮出來,一把掀開被子,趿著鞋就往門口沖,拉開門時,嗓音裏還帶著沒睡醒的煩躁,眼睛都沒完全睜開:“拍什麽拍!沒看見人正睡覺嗎?現在才幾點!還讓不讓人睡懶覺了!”

門口的阿史那玉衣冠整潔,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瞳孔微微縮了縮。

許是因為出來的急了,沈阿衡的頭發還沒梳,亂蓬蓬的炸的像團棉絮,幾縷碎發軟乎乎地貼在臉頰兩側,身上只穿了件素白的寢衣。

寬大的寢衣裹著她小小的身形,像只沒睡醒的小懶貓。

那雙平日裏那雙清亮的眼睛此刻蒙著層霧,沖著他發脾氣的模樣,透著股惺忪的軟糯。

阿史那玉攏在寬大袖袍裏的手悄悄攥緊,壓下心底翻湧的占有欲,聲音放得極輕,怕驚著了她:“阿衡,天快亮了,我們該出發去京城了。”

沈阿衡一擡頭,看見阿史那玉穿著昨日那身灰布長袍,頭發束得一絲不茍,連腰帶都系得整整齊齊,精神奕奕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奔潰,沖他嚷嚷:“這麽早趕什麽路啊,我還沒睡夠呢!”

阿史那玉沒反駁,只溫溫柔柔地笑,聲音放得很輕軟:“聽悅來客棧老板後幾日可能要下大雨,山路容易塌,想著早點走能避開。”

“你要是沒睡醒,先去馬車裏接著睡,我幫你收拾東西。”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蓬亂的頭發上,語氣更柔了:“我幫你收拾東西,很快就好。”

沈阿衡剛要應,忽然想起自己箱子裏塞著不少貼身帕子和換洗的衣物,臉一下子紅了,趕緊後退了幾步,強壓著沒散的起床氣擺了擺手:“不用不用,你在外面等我!一點東西而已,我自己來收拾!”

她嘴上說著,還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模樣鮮活又有點別扭。

從前在青岫山中之時,她雖說也靠他整天勤勤懇懇忙裏忙外的伺候,不過她自己的“狗窩”,還是自己拾掇的。

阿史那玉看著她炸毛的樣子,眼底悄悄漫開滿足的笑意,半點也沒反駁,依言乖乖往後退了兩步,靠在門框上應道:“好,我在這兒等你,不急。”

沈阿衡“砰”的一聲關上門,伸手揉了把發燙的臉,才算徹底清醒。

簡單洗漱過後,她轉身往屋裏走,看著床上攤開的衣物和桌上堆滿的零碎。

這三年她在江湖四處飄著,往往在一個地方待不到一兩個月,早已習慣了輕車簡行,如今她所有的東西加起來,滿打滿算就兩口小箱子,沒一會兒就收拾妥當了。

最後換好衣服,沈阿衡把藥箱牢牢背在身上,這才往門口走。

一開門,就見阿史那玉還站在走廊上,晨光落在他的肩頭,臉上沒半分不耐煩,頓時楞了下,意外道:“你還沒走啊?”

阿史那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依舊溫和:“都收拾好了?”

沈阿衡抓了抓頭發,點點頭:“嗯,都弄好了。”

阿史那玉沒再多話,側頭對身後兩名侍衛吩咐:“去,幫沈公子把箱子擡到馬車上。”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沈阿衡趕緊往旁邊讓了讓,看著他們把兩口小箱子擡走。

等侍衛離開,阿史那玉看見沈阿衡背上的藥箱,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接:“給我吧,我幫你背。”

沈阿衡趕緊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護住藥箱帶子,搖頭道:“不用不用,這是我吃飯的家夥事,裏面都是些藥材和針,還是我自己背吧。”

阿史那玉的手頓在半空,眼底的光亮悄悄沈了沈,很快又掩去情緒,只輕輕的說了聲“好”了聲,似乎有些遺憾地收回手,率先往樓梯口走:“那我們走吧,馬車在樓下等著。”

沈阿衡跟著阿史那玉往樓下走,這會還早,大堂裏空蕩蕩的,還沒有開門迎客,只有熹微的晨光從窗欞透進來。

小五正彎腰擦著櫃臺,手裏濕漉漉的布巾來回蹭著,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沈阿衡背著個藥箱走下來,立馬反應過來她要走了。

他手裏的布巾“啪嗒”一聲掉在櫃臺上,剛想邁腿往前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她前面一人投過來的目光。

那眼神沒什麽波瀾,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小五瞬間打了個寒顫,腳步頓在原地不敢動了。

他趕緊直起身,聲音裏帶著點舍不得,又有點怯生生的:“小沈公子,您這麽早……就要走啦啊。”

沈阿衡聽見小五的話,笑著沖他揮揮手:“是啊,我待上段時間就回來看你們,下次再回來,一定來住你家的客棧!”

小五看著她的笑臉,眼眶瞬間就紅了,手裏攥著布巾,滿肚子的舍不得,可瞥見她身旁的人,又不敢往前湊,只能硬生生憋著一泡淚,說道:“那…… 那沈公子,您路上小心!我等著您再來!”

沈阿衡點了點頭,跟著阿史那玉往門口走,回頭時還能看見小五扒著櫃臺邊,紅著眼眶依依不舍的目送她。

客棧門口停著兩輛烏木馬車,廂頂裹著暗金色的西域織錦,上面用銀線繡著她看不懂的蓮紋,在晨霧中泛著冷光,車簾邊緣垂著兩串鈴鐺,不是尋常銅鈴,看著華麗,又透著點說不出的詭異。

旁邊立著的兩個侍衛見兩人出來,其中一個上前,伸手撩開車簾,另一個侍衛單膝跪在地上,擺出了一個“踏腳凳”的姿勢。

沈阿衡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兩步:“你們、你們這是幹嘛?”

阿史那玉眉梢動了動,朝身旁一名侍衛遞了個眼神,那侍衛立刻走過去,擡腳揣向跪地的那名侍衛,大聲斥道:“誰讓你在這兒瞎現眼?趕緊滾!”

那侍衛趕緊應了兩聲,爬起來退回到原位。

沒一會兒,另一個侍衛搬來一張矮腳凳,放在馬車下面。

阿史那玉這才轉身,伸手指了指凳子,又朝沈阿衡遞出一只手:“扶著我,慢點兒上。”

沈阿衡彎腰坐進馬車,屁股剛挨著坐墊就忍不住“嘶”了聲,這羊絨軟墊軟得不像話,整個人像陷進了雲朵裏,連骨頭都跟著舒服了半截。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靠墊,繡著和車外一樣的蓮紋,連車壁都掛著薄薄的紗簾,既擋著風又不悶。

沈阿衡還從沒坐過這麽好的馬車。

粗略打量完,目光落在面前的小桌,看到桌上擺著兩碟精致的糕點,一碟梅花酥,一碟桃花糕,裹著糖霜,甜香混著淡淡的奶味飄過來。

沈阿衡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手都差點伸出去,又很克制的收回來。

沒等她多看,車簾輕晃,阿史那玉也彎腰坐了進來,蒼白修長的手裏還拎著個精致的食盒,順手放在小桌上:“你起得早,定是餓了,先隨便吃點墊墊。”

食盒一打開,沈阿衡的眼睛忍不住亮了,裏面不僅有溫熱的粥,還有一碟油潤的醬菜、幾只皮薄餡足的大肉包,連筷子都擺得整整齊齊的。沈阿衡心裏忍不住咋舌,這叫隨便吃點啊,這飯可比她平時的早飯吃的精致多了,可真不簡單。

天大地大,吃飽最大。

沈阿衡的矜持只裝了片刻就放棄了,反正她整人什麽樣阿史那玉早就見過了,裝著也沒意思。

於是抓起筷子就要夾一只包子,手剛擡起來又頓住,轉頭從食盒裏摸出另一雙筷子,塞到阿史那玉的手裏,說道:“你起得比我還早,肯定也沒吃吧?一起吃,別浪費了。”

阿史那玉盯著她遞過來的筷子,眼底的情緒晃了晃,看不太真切,隨即溫溫柔柔地接過來,聲音裏帶著點笑意:“好,一起吃。”

片刻後。

沈阿衡捧著空碗放下,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那點被大清早吵醒的火氣已經徹底消失殆盡。

再加上這馬車走得又穩又平的,沒半點顛簸,暖融融的陽光透過薄紗簾照進來,舒服的眼皮漸漸發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阿史那玉看著她這副困模樣,聲音也更柔了:“到京城還要兩三天的路程,你早上起得急,沒睡夠,左右無事,不如躺下來歇會兒。”

沈阿衡揉了揉眼睛,這會飯困的厲害,便沒怎麽客氣,點點頭就往軟墊上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了起來,含糊的說道:“那我睡會兒啊,等到了叫我。”

阿史那玉應道:“好。”

不知過了多久,沈阿衡睡得迷迷糊糊的,脖子忽然傳來一陣濕漉漉的癢意,像被什麽小蟲輕輕啃了口,還帶著點溫熱的觸感。

她下意識擡手揮了揮,那股濕熱感頓了頓,沒再繼續。

只是沈阿衡腦子還沒徹底清醒,眼皮重得掀不開,只胡亂晃了晃腦袋,將那點癢意壓下去,手緩緩收回來,往軟墊裏縮了縮,翻個身接著睡。

等阿史那玉再將沈阿衡叫醒,車外天已經黑透。

沈阿衡剛坐起來,就忍不住皺了下眉,馬車軟墊再舒服,也抵不上正經的大床,坐了這大半天的車,腰和腿都酸得發僵。

許是瞧出沈阿衡不舒服,進了客棧大堂,阿史那玉沒多問,直接按著她的口味點了幾樣菜,還特意加了碗熱湯。

大半天沒吃飯,沈阿衡餓得快,匆匆扒完飯,連話都顧不上多說,只跟阿史那玉道了聲 “我回房睡了”,就迫不及待的往樓上走,連藥箱都忘了拿上。

阿史那玉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漾開了點笑意,沒叫住她,只讓店小二去準備熱水洗漱,又吩咐人多送兩床軟枕到她房間,才拿起她的藥箱,回入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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