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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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不多時,小五已端著醬牛肉跟蘿蔔纓子過來,熱乎的香氣飄進鼻尖,沈阿衡下午還要出去出診,就著米酒飛快的扒了飯。

飯後,沈阿衡摸出碎銀放在桌上,剛要起身,小五連忙跑過來,手忙腳亂的把碎銀往她手裏推:“小沈公子,您這是幹什麽!就這兩碟菜,哪用得著這麽多?您身上也沒什麽錢,平時給我們這些人治病也不要錢,再說您還救過我老娘的命,這錢您拿回去,我們不能要!”

“拿著。”沈阿衡把碎銀重新塞進他手心,語氣堅決道:“做生意的哪有不收錢的道理?你要是不肯要,我下次可不敢再在這吃飯了。”

小五攥著錢,臉上滿是為難,可看著沈阿衡不容拒絕的眼神,只好嘆口氣收下:“那……那我收下了!下次您吃飯,我叫後廚給您多燉碗雞湯,補補身子,您總東跑西跑的,也太辛苦了。”

沈阿衡笑著點頭應了,起身回了二樓客房。

窗外的夕陽漸漸沈下去,房裏面暮色彌漫,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透過木窗,在屋內落下點點的斑駁。

沈阿衡倒了盆溫水簡單擦了把臉,又脫了身上的外衫,松了松衣襟,才靠在床沿歇著。

連日的奔波下來,飯後的困意湧得格外快,沒一會兒就合著眼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院外的雞鳴聲就叫醒了她。

沈阿衡揉了揉眼睛起身,簡單洗漱後重新系好束胸、理好男裝,起身走到桌邊打開藥箱。

裏面的藥材還剩些,得趁早去城西的藥鋪補些,免得今日出診不夠用。

指尖觸到藥箱底部的那枚西域銀飾,頓了頓,然後提著藥箱輕手輕腳地的下樓。

樓下大堂還沒開門,只有小五正彎腰收拾桌椅,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是她,手裏的布巾都頓住了,驚訝道:“小沈公子?這天才剛亮,您怎麽這麽早便出門啊?”

沈阿衡點了點頭,回道:“城外張老漢的咳喘得覆診,他家住得遠,得早點走,趕在他下地前到。”

說罷便擡腳朝門口走,小五連忙上前幫她推開半扇門,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裏,忍不住感嘆。

這小沈大夫真是心善,明明懷著那手好醫術,去給城裏大戶人家看病,保準賺得盆滿缽滿,可他偏不,還專門往鄉下跑,時常分文不收,還得自己趕早路。

在我們這地界能有這樣好的大夫,真是老百姓的福氣啊。

城外,張家村。

張老漢家。

沈阿衡伸手搭在他老人腕上診脈,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舌苔,松了口氣:“老伯,您這脈象穩多了,咳喘也輕了,再吃兩劑藥鞏固下,往後註意別受涼,基本就沒事了。”

說罷,她打開藥箱,從裏面取出幾副藥材,按劑量分成兩包,遞了過去。

張老漢捏著藥包,眼裏帶著幾分惶恐:“沈大夫,這……這藥我可不能再要了!您不要錢,免費給老漢我瞧病就夠麻煩的了,哪能還讓您再搭上藥材錢,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說著他就要把藥包推回來,沈阿衡連忙按住他的手,笑著又把藥包推了回去:“老伯,您別客氣,這些藥材不值什麽錢,我藥箱裏還有不少,您要是不收,這病沒好利索,我回頭還得再跑幾趟,您這不是讓我多折騰嘛。”

張老漢聽她這話,終於不再推辭,卻突然朝裏屋喊了聲:“狗蛋!把竈上剛晾好的柿餅拿出來給沈大夫!”

只聽裏面應了一聲,不一會兒,一個半大的小子捧著個布包跑出來,裏面是一個個圓滾滾,還裹著糖霜的柿餅,還帶著剛晾好的香氣。

張老漢接過布包就往沈阿衡手裏塞,說道:“沈大夫,這柿餅是我家自己做的,沒花錢,你要是再推,就是嫌我們莊稼人東西不入眼了!”

沈阿衡看著那包裏油亮的柿餅,又看到張老漢誠懇的眼神,知道再推辭就傷了老人家的心,只好接過來揣進懷裏,笑著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您和狗蛋,這柿餅看著就甜,我平日得空了,正好當個零嘴。”

沈阿衡把柿餅小心的揣進懷裏,擡頭看了眼窗外,日頭已經西斜,再磨蹭趕不上回鎮上了,於是連忙提起藥箱說:“老伯,這天色不早,我得趕在天黑前回鎮上,不然路上不安全。”

張老漢還想挽留:“再坐會兒吧,老婆子已經在和面了,貼餅子快得很,吃了再走,我讓我家狗蛋趕驢車送您!”

說著就要往屋裏拽她,語氣裏滿是熱絡。

沈阿衡腳步沒動,軟聲解釋:“真不用啦,我回鎮上還有事要辦,等下次覆診,我要是來得早,再嘗您家的貼餅子,這總行了吧?”

她怕張老漢再堅持,又補充道,“您現在最要緊的是按時吃藥,等您好利索了,咱們再好好嘮!”

張老漢見她態度堅決,只好作罷,嘆著氣說:“那行,您路上慢著點!下次來一定提前說,我讓老婆子早準備!”

沈阿衡應著聲,轉身往村口走,走了老遠還聽見老漢在身後喊:“柿餅不夠吃,下次再給你拿!”

沈阿衡背著藥箱,揣著柿餅往鎮上走。

暮春的風刮得人挺舒服,剛到城門口,就見門口圍了老些人,都踮著腳往路中間瞧,還有人小聲議論“這陣仗,怕不是大人物要來了”。

沈阿衡也跟著湊過去看,就見幾輛車馬“轟隆轟隆”從遠處過來,為首一輛是烏木馬車,鑲著亮閃閃的暗金邊,車輪壓在石板路上,動靜大得能蓋過人群的說話聲。

馬車旁邊跟著不少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異域服色的侍從,個個腰桿筆直、面無表情,路過時還揮刀讓圍觀的人往後退,透著一股囂張勁,讓人不敢靠近。

“這都是什麽大人物啊?陣仗也太大了吧!老漢我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麽氣派的!”一個挑著菜筐的老漢伸長脖子,指著遠處過來的車馬,眼裏滿是納罕。

旁邊一個穿短打的年輕漢子撇撇嘴:“沒聽人說嗎?好像是西域來的使臣,要去京城見咱們皇帝!你瞧那馬車,烏木鑲金的,還有旁邊那些侍從,一個個橫眉豎眼的,跟誰欠了他們錢似的!”

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接話:“我前兒聽我表哥說,西域那邊的人可傲了,上次有個商隊跟他們遇上,被他們的人打了一頓不說,還被搶了貨物呢!你看這車隊,走個路都恨不得把路占滿,也太不把我們中原人放在眼裏了!”

另個婦人抱著孩子,忍不住往人群後縮了縮:“可不是嘛,你看那侍從腰間的刀,亮得嚇人,咱們還是離遠點好,別不小心惹麻煩!”

還有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接話道:“我剛才瞧見頭一輛馬車的惟簾縫了,裏面好像坐著個穿深紫色衣服的少年,那料子看著就不便宜,說不定就是那藥什麽宗的少主!這陣仗,怕是咱們渡溪鎮這種小地方,容不下這尊大佛喲!”

……

沈阿衡擠在人群裏,耳中聽著這些議論,目光卻死死盯著頭一輛烏木馬車。

鑲金的紋路泛著冷光,侍從們面無表情地提刀開路,連馬蹄聲都踩的沈重,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等那馬車終於駛到跟前,她的心臟突然像被細針刺了下,疼得她差點屏住呼吸。

車簾被風掀起個小縫,裏面靛紫的衣料一閃而過,領口那道金線繡成的花紋,和三年前她在山林裏找到他時,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樣。

三年前的畫面突然毫無征兆的砸進了腦子裏。

那長老堵在破廟前,手裏捏著沾了劇毒的藥粉,逼她點頭“同意”帶走他,說只要她松口,就留他一條命。

她看著懷中少年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啞著嗓子說了“好”,看見他聽到答案時,眼底的光瞬間熄滅。

到後來他被拖走時,回頭看她的那一眼,失望得像淬了冰,她卻因為愧疚,連手都沒敢伸。

周圍的吵嚷聲突然消失了,沈阿衡依舊盯著那輛馬車,直到車輪卷起來的塵土撲在臉上,才猛地回神,指尖攥得發白,懷裏的柿餅硌得胸口生疼,心裏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個念頭。

會是他嗎?

他還……活著嗎?

沈阿衡攥緊藥箱帶子,腳步不由自主的跟著馬車行駛的方向挪了幾步,心裏面打定了註意,不管是不是他,她都得去確認清楚,哪怕只是再看一眼也好。

沈阿衡背著藥箱飛快回了拾香客棧,將藥箱跟柿餅放下,可剛走了幾步,又猛地頓住腳。

要是真的是他,也不知他身上的毒好了沒有。

沈阿衡想定,又折了回來,飛快打開藥箱,在一堆藥材和瓶瓶罐罐裏翻找,最後捏出個褐色的小瓷瓶來。

這裏面裝的是她前些天熬好的解毒藥膏,當初尋藥時特意留著,就怕哪天能見到他。

沈阿衡攥緊瓷瓶揣進懷裏,這才松了口氣,轉身快步出門,順著方才馬車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心裏只剩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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