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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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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沈阿衡盯著他那副“你在開玩笑”的表情,楞了好一會,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一字一句慢慢的重覆:“你、不、給、錢?”

“你在我家吃了這麽多天好的,頓頓有葷有素,住的是帶窗的廂房,一個小丫頭要那麽多錢幹嘛?”劉員外翻了個白眼,又開始造謠:“我娘的病還沒好透,你們就急著走,怕不是心虛,萬一後面覆發,擔不起責任吧?”

他突然話鋒一轉,眼神跟黏了膠水似的,上上下下把她掃了個遍,語氣油膩的能滴出油來:“不過嘛……也不是不能商量,你要是願意留下來,跟我好好‘交流交流’,服個軟,這錢……”

“啪!”

清脆的巴掌聲蓋過了院外池塘裏隱約的蛙鳴聲。

劉員外捂著臉,整個人都蒙了。

沈阿衡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早知道這巴掌這麽響,剛才就該用點力。

不對,早知道這頭臭肥豬這麽不要臉,當初就該先收定金!

害她白白浪費這麽多的時間。

大廳裏戲班子的人全傻了,連在周圍伺候的小廝丫鬟們也都楞楞的看著這一幕。

劉員外捂著臉,瞪著眼不敢置信:“你、你個小丫頭居然敢打我?”

沈阿衡小胸脯一挺,甩著發麻的手:“打你怎麽了?治病給錢天經地義,你敢賴賬,我不光打你,再不給錢我直接打死你!”

劉員外這輩子沒被人這麽指著鼻子威脅過,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小丫頭,氣得臉都紫了,拍著太師椅就吼:“反了反了!來人啊!把這不止天高地厚的臭丫頭給我拿下!”

那劉員外的吼聲剛落,大廳外面的幾個家丁就跟餓狼似的撲了過來。

沈阿衡瞅準空擋往旁邊一滑躲開,沒等她喘口氣,之前總跟在劉員外身邊“慈眉善目”的馬師爺就紅著眼沖過來,嘴裏嚷嚷著“敢打我家老爺,你活膩了”,沈阿衡又一個閃身躲開,馬師爺撲了個空,她趁機抓住他的衣襟往後一扯。

馬師爺大概是急昏了頭,腳下不穩,直接摔了個狗吃屎,門牙都差點磕在門檻上面。

“你這臭丫頭,敢陰我!”馬師爺爬起來,擼著袖子就要再撲。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身影突然從門外掠了進來,行動快的像一陣風,馬師爺的拳頭剛舉起來,就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攥住,那力道大的讓他一疊連聲“哎呦”,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沈阿衡站穩後,擡頭一看,阿史那玉站在面前,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灰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他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眼裏沒了平日的溫和,冷的像塊冰,掃過滿廳的人眾,聲音不高卻帶著威懾:“誰碰她……死。”

他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只手上輕輕一擰,馬師爺頓時發出殺驢似的慘叫。

沈阿衡看得眼前一亮,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可以啊!剛才進來時要是再轉個圈,就更帥了!”

阿史那玉抓著馬師爺的手頓了頓,耳根悄悄紅了,馬師爺則在旁邊氣得不行,卻半點不敢掙紮。

阿史那玉來了,沈阿衡便像狐假虎威的小狐貍似的,叉著腰得意洋洋的沖劉員外晃了晃拳頭:“哼哼,看見沒?不給錢就把這裏的人全都弄死!”

劉員外臉都白了,他萬萬沒料到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兩個小屁孩居然會妖法,他驚恐的看看沈阿衡,又看了看阿史那玉,連忙點頭:“我給我給!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說著,就要往廳外慢慢挪。

眼看他快到了門口,突然抄起旁邊的花瓶就朝阿史那玉砸來!

阿史那玉眼神一凜,指尖飛快點向馬師爺的穴道,同時袖袍微動,幾道指風掠出,精準的點中附近幾個家丁的麻筋。

馬師爺和家丁們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沈阿衡還沒來得及驚嘆他這一手出神入化的隔空打穴神技,就見阿史那玉像陣風似的掠了過去,一把擰住劉員外的手腕,將那只花瓶硬生生捏在手裏。

“你敢?”阿史那玉的中原話裏帶著冷意,劉員外疼的直吸涼氣,連忙討饒道:“不敢了不敢了,我這就去取銀子!”

在兩人的“威脅”下,劉員外不敢再耍花樣,老老實實讓馬師爺從庫房取了一千兩的銀票,又指揮下人打包了滿滿兩大包東西,牛肉幹,饢餅,還有傷藥,幹凈的布條……甚至連禦寒的薄棉袍都塞了兩件。

接著又讓下人牽來兩匹最壯實的駿馬,馬鞍上還配著嶄新的馬鞍與馬鐙,一看就是能長途奔襲的好馬。

阿史那玉接過銀票,沒往自己懷裏放,反而轉身遞給了沈阿衡,指尖還輕輕碰了下她的掌心:“你……收著。”

說完便彎腰將兩大包物資拎起來,利落的背在身上,沈甸甸的包裹壓的他灰袍下擺微微下墜,卻沒讓他晃一下。

兩人牽馬往府外走,劉員外跟一眾家丁們跟在後面哆哆嗦嗦,沈阿衡停下腳步回頭,叉著腰瞪他:“你要是敢去告官府,或者讓人追上來,我回來先揍你一頓!”

此話一出,劉員外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不敢不敢!小的絕對不敢,求姑……不,求女俠跟少俠饒命!”

他身後的家丁們見老爺下跪,也齊刷刷的跟著跪了一片,頭磕在劉府門前的青石板上砰砰響成一片。

沈阿衡看得心情舒暢極了,轉頭沖阿史那玉道:“咱們走吧!”

阿史那玉輕輕點頭,先扶著她的胳膊幫她翻上馬背,等她坐穩了,才轉身利落的踩上馬鐙,動作輕巧的跨上另一匹馬。

兩匹駿馬奔馳而出。

馳了一陣,身後還能聽見劉員外帶著哭腔的“慢走”送別聲,沈阿衡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見那群人還跪在原地,頓時忍不住笑出聲:“沒想到這老奸賊這麽慫。”

夜色中,風卷著阿史那玉的長發輕輕揚起,發梢掃過他身上的灰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阿史那玉側頭看她,中原話說的比之前順了些,聲線很輕緩:“接下來……去哪?”

沈阿衡拽了拽韁繩,思索了片刻,偏頭迎上他的目光,說道:“你身子裏的毒還缺冰蠶絲跟陰槐木那兩味藥,咱們先去尋藥,把你的病徹底治好再說。”

阿史那玉輕輕點頭,馬鞭輕揚,馬蹄聲在夜色裏愈發清脆,兩匹馬朝著城外飛奔而去。

健馬到底還是比徒步來得快,行了不到一頓飯的功夫,沈阿衡琢磨著,他們已經奔出了百裏。

這下就算他們追,應該也追不上了。

不過依舊不能掉以輕心,沈阿衡跟阿史那玉又馳了大半夜,一直到了一座小市鎮上,才找到一家小客棧歇宿。

第二日傍晚,兩人又結了賬騎馬趕路。

低調起見,兩人一路上盡量不走官道大路,盡撿荒僻小路而行,如此曉行夜宿,路上行了十多日,總算快到了東海。

海邊全是嶙峋的碎石塊,沈阿衡勒住韁繩,□□的馬兒不停噴著響鼻,低頭尋著地上的草吃。

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阿史那玉,阿史那玉正攥著馬韁,黑琉璃似的眼睛盯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海面,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像一副淡墨勾勒的古畫,連風吹亂了他的發梢都沒察覺。

“咱們先找船家。”

沈阿衡翻身下了馬,剛把韁繩攥在手裏要牽著走,就見他快步跟上,手裏還攥著個油紙包,是昨日他們露宿一座杏子林裏,他特意烤的。

“吃點,東西再找,你早上,沒怎麽吃。”

這個時候還惦記著吃飯。

沈阿衡無奈,又不想聽他繼續嘮叨,於是接過紅薯,發現還是熱的,心裏軟了軟。

兩個人沿著海岸線走了半裏地,才在一處簡陋的船塢裏找到一個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的老船夫。

聽說他們要去那座荒島,老船夫皺著眉趕緊擺手:“那島荒廢了好久啦,風大,暗礁也多,沒幾個人敢去的。”

沈阿衡還想再說,阿史那玉忽然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塊碎銀,沈阿衡不擅理錢,從前只她一個人時,總是有多少花多少,所以這一路上的住宿花銷銀錢往來,沈阿衡嫌麻煩,統統都歸阿史那玉管。

“船家,我們,有急事。”

阿史那玉知道自己的中原話說不流利,聲音帶著點急切,又怕嚇著人似的放輕了語氣:“我們,有點功夫,不會給你,添亂。”

那老船夫看了看他手裏的銀子,又看了看兩人,終究嘆了口氣:“好吧。今日碰碰運氣,你們坐穩當些吧。”

沈阿衡於是跟阿史那玉將馬安頓在附近,只帶了些幹糧跟清水,便登上了船。

小船在海浪裏慢悠悠的往歸墟島的方向劃去,沈阿衡從前跟師父走江湖時,坐過的大小船只不在少數,可第一次在這麽大的海上坐船,心裏還是有些沒底。

扶著船舷的手心正無意識的出汗,胃裏也有些翻湧,忽然,手腕被人輕輕攥住,阿史那玉的掌心帶著點涼意,卻穩穩的托著她的手,指腹還在她手腕間輕輕蹭了蹭,像是在安撫:“別怕,我扶著你。”

他說著,還往她身邊挪了挪,用自己的肩膀擋住迎面刮來的海風:“風大,你靠我,近點,就不冷了。”

沈阿衡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心裏的不適竟漸漸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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