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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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阿史那玉被她問的楞了楞，墨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的擡手，指尖蹭了蹭臉，低聲道：“剛、剛到，怕，怕驚著你。”
沈阿衡瞅著他，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故意拖長聲音：“真的？”
說著，伸手指了指他的發梢：“你自己瞧瞧，頭發上還掛著晨露呢，一顆都沒幹。”
這山裏清晨霧重，如果只站一會，頂多衣角上沾點潮氣，要讓發梢都掛上這麽些露珠，少說也得在院外站了小半個時辰。
阿史那玉順著她的目光，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指尖觸到冰涼的露水，墨黑的眸子微微睜大，耳根也瞬間泛起薄紅，只擡眼望著她，支吾著說不出話。
見他這模樣，沈阿衡心裏一軟，這個小呆子，明明可以叫醒她，或者憑他的身手，悄無聲息的進來不成問題，卻就那樣乖乖站在外面，連點動靜都不敢有，就怕打擾到她睡覺。
傻的讓人心頭發脹。
沈阿衡趕緊清了清嗓子，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故意板起了臉：“這下沒話說了吧？快老實交代，站那麽久不出聲，是想故意嚇唬我呢，還是想看我取笑？”
說不定，還把她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躲在門口鬼鬼祟祟的樣子給看去了。
阿史那玉被她堵的沒話說，耳尖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只好用那雙清澈又帶著點無措的眼睛望著她，聲音比平時更磕絆了些：“沒、沒有……不是。”
沈阿衡還想再逗弄他幾句，目光卻被他手裏的那只小竹籃給吸引了，上面蓋了一層軟布，裏面鼓鼓囊囊的。
“這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沈阿衡好奇的湊過去，想伸手去摸摸。
阿史那玉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像是怕裏面的東西不夠好，手指還攥緊了竹籃提手，可瞥見她好奇的模樣，又立刻松了手，反倒往前遞了遞，聲音裏帶著點生澀的溫柔：“給、給你帶的，山、山裏采的。”
沈阿衡眼睛一亮，打開布袋，裏面躺著一小棒胖乎乎的奶白蘑菇，傘蓋上還帶著清晨的水汽，旁邊還有幾把新鮮翠綠的蕨菜，根須上沾著濕潤的泥土，看著就新鮮。
“哇！這可是好東西！”
沈阿衡捏起一朵蘑菇聞了聞，清清爽爽的菌香直鉆鼻子，忍不住口水直流：“用這蘑菇煮個湯，再絆個蕨菜，肯定香得很！”
少女一頭烏發松松散散的披著，幾縷不聽話的翹著，毛絨絨的模樣，襯的那張還帶著睡意的臉蛋愈發瑩潤，一對烏眸像沾了晨露的星子，瞇成兩道小月牙，活像只抱著甜果的小松鼠，透著股不自知的靈動。
沈阿衡看著她，那雙沈靜的眼眸裏目光溫和又專註，見她盯著野菜兩眼發亮，唇邊添了幾分暖意，仿佛她對著野菜歡喜的樣子，比什麽都重要。
等沈阿衡挨個觀賞夠了，他才又開了口，語氣認真：“今、今天，山、山下沒生人，安、安全。”
沈阿衡將軟布小心翼翼的蓋回去，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嗯嗯，看來官差們還沒搜到這附近，不過你采這麽多也太辛苦了，昨晚肯定沒怎麽好好睡吧，等這段時間過去，我跟你一起采去。”
想著竹籃裏這些鮮貨做成美食的滋味，肚子裏忍不住開始打鼓，說著又輕輕咳了一聲：“那個，既然沒事，就進來吧，吃過飯再回去。”
阿史那玉沒多耽擱，拎著小竹籃便進了廚房。
不多時，裏面就飄出了鮮美的香氣。
奶白的蘑菇湯在鍋裏咕嘟作響，出鍋前撒些香菜，鮮的讓人直咽口水。
涼拌蕨菜翠綠鮮甜，裹著淡淡的油香，沈阿衡站在竈臺邊，等不及將菜都擺好，喝一口熱湯，再夾一筷子的野菜，吃的腮幫子鼓鼓的，連誇阿史那玉做的比鎮上的酒樓裏做的還要香上千倍萬倍。
阿史那玉就站在一旁，看著沈阿衡吃的一臉滿足的樣子，眼神溫柔。
飯後，阿史那玉默默收拾好碗筷，仔細洗得幹幹凈凈後，又像往常一樣，繞著院子檢查了門閂還有窗欞，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轉身看向她，喉結輕輕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有一句低聲的：“晚、晚上來。”
他的目光在沈阿衡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尾微微垂著，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過了片刻，這才轉身邁開腳步，背影輕捷的隱入院外的樹林之中。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每天清晨，阿史那玉總會帶著山裏新鮮的食材準時出現，做飯，收拾碗筷，做家務，檢查院子裏裏外外的安全，然後離開。
傍晚，他又會悄悄回來，做好晚飯，陪她聊上幾句生澀的中原話，待她吃完，再仔細檢查一遍院落才走。
只是每次離開時，都習慣將墨色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一會，像是很不放心似的，過得片刻才戀戀不舍的隱入月色中。
這“偷偷摸摸”的日子，讓沈阿衡每天都提著一顆心，生怕有哪一日被官差撞見。
可瞧著阿史那玉每次來都帶著笑意，離開時眼底藏不住的不舍，還有總不忘叮囑她一個人要“小心”，又覺得格外踏實。
就這麽提心吊膽的過了好些日子，倒也一直平安無事。
只是每次沈阿衡看著他消失在林間的背影時，心裏總會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心裏盼著這場風波能早些過去，不用再像犯人一樣躲躲藏藏的了。
這日午後，阿史那玉又提著一兜新采的洋槐與河魚河蝦來做飯。
翠綠的竹筍炒的脆嫩爽口，河魚河蝦做成的湯鮮的差點鮮掉眉毛。
沈阿衡捧著碗吃的津津有味，阿史那玉就坐在對面，安靜的看著，墨發垂落，眉眼間滿是溫和。
飯後，他照例收拾碗筷，水流聲與瓷碗碰撞的輕響，在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等他擦幹手轉身要走時，沈阿衡趕緊豎起一本醫書假裝鉆研起來，眼角餘光卻瞥見他杵在院門口沒動。
那雙墨色的眸子黏在她身上，眼尾微微耷拉著，指尖無意識的摸索著衣角，活像只不忍離開主人的小獸。
沈阿衡心裏跟被小羽毛撓了一下似的，一轉念間，又硬起心腸來，板著臉故意逗他：“怎麽還不走，別路上被官差當成采花大盜抓了？”
阿史那玉被她逗得楞了楞，耳尖悄悄泛紅，低低應了聲：“好”，轉身時腳步頓了一頓，又回頭，飛快的瞥了她一眼，才輕手輕腳的隱進了院外樹林裏，如一陣風般無聲無息。
沈阿衡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扯嘴笑了笑，小聲嘟囔：“小呆子。”
把門閂插上，剛走得幾步，還沒來得及回後院，院外突然傳來“砰砰砰”的大力拍門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大叫：“開門！官府查人，趕緊開門！”
那聲音跟炸雷似的，在寂靜的深夜裏炸響，嚇得沈阿衡手一抖，心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還好剛剛送走了阿史那玉。
他武功好，輕功想必自也不弱，這半天功夫，應該已經走遠了。
但饒是如此，沈阿衡還是後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一步步慢慢的挪到門邊。
門一打開，一隊官差“呼啦”湧進來，高的瘦的像曬蔫的竹竿，矮的胖的像圓滾滾的米缸，年輕的一臉橫肉兇巴巴，年長的留著山羊胡像個賬房先生，瞧著跟戲臺上的粉墨眾生似的。
為首的官差頭兒手按腰刀，粗聲粗氣的問：“小丫頭，你家可曾窩藏了那外路來的無籍小子？識相些的，如實交代，免得自討苦吃！”
沈阿衡趕緊縮回腦袋，肩膀微微發抖，一副被嚇懵了的模樣，濕漉漉的大眼睛眨巴兩下，聲音細若蚊嚀：“沒、沒有呀……我家就我一個人，平時連飛進來的蒼蠅都是雌的，哪來的男人。”
“沒人？”那官差頭兒明顯不信，揮了揮手：“給我搜！裏裏外外都仔細搜一遍！
話音剛落，幾個官差就像沒頭蒼蠅似的沖進了後院，不一會兒，便從裏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沈阿衡眼睛偷偷瞟了一眼，見院子裏曬的藥材被踩的亂七八糟，廚房裏的碗碟摔碎了好幾個，連師父留下的舊木箱都被他們扯的歪歪扭扭，裏面的醫書散了一地。
沈阿衡看得肉疼，在心裏罵了一百句臟話，卻只能強行忍著，拽住那官差的袖子，怯生生的問：“大、大人，你們這是在找誰啊，是什麽江洋大盜還是流寇山賊啊？”
那官差頭兒三角眼一瞪：“官府辦案，別瞎問！”
沈阿衡悻悻的：“……哦。”
官差頭兒將沈阿衡上下打量一番，見她隨意梳著兩個發髻，鬢邊碎發胡亂翹著，身上的粗布衣裙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還打了好幾個補丁，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鞋底眼見也是有些開裂。
一張臉蛋圓乎乎的像只紅蘋果，眼睛雖亮，卻盛滿了怯意，微微瑟縮著肩膀，活脫脫就是個沒人看管照料的小姑娘，於是便問：“你家裏沒大人？”
沈阿衡適時的立刻低下頭，聲音帶著點哭腔，鼻頭抽了抽，哽咽著道：“我、我是孤兒，從小跟著師父長大，兩年前師父去了，現在就剩我一個守著這破院子啦……”
說著還故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瞧著好不可憐。
旁邊幾個年紀稍長的官差臉上明顯露出了不忍，下意識放輕了手裏撥弄東西的動作，沒再像之前那樣粗魯。
便在這時，搜房的官差們陸續回來，紛紛稟道：“頭兒，沒搜到有男的。”
官差頭兒皺了皺眉，瞅著這巴掌大的小院子，也確實不像藏人的地方，晾這小毛丫頭也不敢窩藏男人，便招呼眾人：“走！”
沈阿衡心裏暗自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明明還掛著委屈的小表情，卻已迫不及待的送他們出門。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官差服色，身材高大的男人剛要跨出門檻，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鷹隼似的目光落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褐色小瓷瓶上。
男人走了過去，彎腰拿起瓷瓶，撥開塞子湊近聞了聞，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隨即擡眼看向走在人群最後的那個小姑娘，聲音低沈沙啞，帶著點異域口音：“這瓶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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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玉被她問的楞了楞，墨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的擡手，指尖蹭了蹭臉，低聲道：“剛、剛到，怕，怕驚著你。”
沈阿衡瞅著他，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故意拖長聲音：“真的？”
說著，伸手指了指他的發梢：“你自己瞧瞧，頭發上還掛著晨露呢，一顆都沒幹。”
這山裏清晨霧重，如果只站一會，頂多衣角上沾點潮氣，要讓發梢都掛上這麽些露珠，少說也得在院外站了小半個時辰。
阿史那玉順著她的目光，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指尖觸到冰涼的露水，墨黑的眸子微微睜大，耳根也瞬間泛起薄紅，只擡眼望著她，支吾著說不出話。
見他這模樣，沈阿衡心裏一軟，這個小呆子，明明可以叫醒她，或者憑他的身手，悄無聲息的進來不成問題，卻就那樣乖乖站在外面，連點動靜都不敢有，就怕打擾到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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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阿衡趕緊清了清嗓子，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故意板起了臉：“這下沒話說了吧？快老實交代，站那麽久不出聲，是想故意嚇唬我呢，還是想看我取笑？”
說不定，還把她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躲在門口鬼鬼祟祟的樣子給看去了。
阿史那玉被她堵的沒話說，耳尖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只好用那雙清澈又帶著點無措的眼睛望著她，聲音比平時更磕絆了些：“沒、沒有……不是。”
沈阿衡還想再逗弄他幾句，目光卻被他手裏的那只小竹籃給吸引了，上面蓋了一層軟布，裏面鼓鼓囊囊的。
“這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沈阿衡好奇的湊過去，想伸手去摸摸。
阿史那玉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像是怕裏面的東西不夠好，手指還攥緊了竹籃提手，可瞥見她好奇的模樣，又立刻松了手，反倒往前遞了遞，聲音裏帶著點生澀的溫柔：“給、給你帶的，山、山裏采的。”
沈阿衡眼睛一亮，打開布袋，裏面躺著一小棒胖乎乎的奶白蘑菇，傘蓋上還帶著清晨的水汽，旁邊還有幾把新鮮翠綠的蕨菜，根須上沾著濕潤的泥土，看著就新鮮。
“哇！這可是好東西！”
沈阿衡捏起一朵蘑菇聞了聞，清清爽爽的菌香直鉆鼻子，忍不住口水直流：“用這蘑菇煮個湯，再絆個蕨菜，肯定香得很！”
少女一頭烏發松松散散的披著，幾縷不聽話的翹著，毛絨絨的模樣，襯的那張還帶著睡意的臉蛋愈發瑩潤，一對烏眸像沾了晨露的星子，瞇成兩道小月牙，活像只抱著甜果的小松鼠，透著股不自知的靈動。
沈阿衡看著她，那雙沈靜的眼眸裏目光溫和又專註，見她盯著野菜兩眼發亮，唇邊添了幾分暖意，仿佛她對著野菜歡喜的樣子，比什麽都重要。
等沈阿衡挨個觀賞夠了，他才又開了口，語氣認真：“今、今天，山、山下沒生人，安、安全。”
沈阿衡將軟布小心翼翼的蓋回去，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嗯嗯，看來官差們還沒搜到這附近，不過你采這麽多也太辛苦了，昨晚肯定沒怎麽好好睡吧，等這段時間過去，我跟你一起采去。”
想著竹籃裏這些鮮貨做成美食的滋味，肚子裏忍不住開始打鼓，說著又輕輕咳了一聲：“那個，既然沒事，就進來吧，吃過飯再回去。”
阿史那玉沒多耽擱，拎著小竹籃便進了廚房。
不多時，裏面就飄出了鮮美的香氣。
奶白的蘑菇湯在鍋裏咕嘟作響，出鍋前撒些香菜，鮮的讓人直咽口水。
涼拌蕨菜翠綠鮮甜，裹著淡淡的油香，沈阿衡站在竈臺邊，等不及將菜都擺好，喝一口熱湯，再夾一筷子的野菜，吃的腮幫子鼓鼓的，連誇阿史那玉做的比鎮上的酒樓裏做的還要香上千倍萬倍。
阿史那玉就站在一旁，看著沈阿衡吃的一臉滿足的樣子，眼神溫柔。
飯後，阿史那玉默默收拾好碗筷，仔細洗得幹幹凈凈後，又像往常一樣，繞著院子檢查了門閂還有窗欞，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轉身看向她，喉結輕輕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有一句低聲的：“晚、晚上來。”
他的目光在沈阿衡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尾微微垂著，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過了片刻，這才轉身邁開腳步，背影輕捷的隱入院外的樹林之中。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每天清晨，阿史那玉總會帶著山裏新鮮的食材準時出現，做飯，收拾碗筷，做家務，檢查院子裏裏外外的安全，然後離開。
傍晚，他又會悄悄回來，做好晚飯，陪她聊上幾句生澀的中原話，待她吃完，再仔細檢查一遍院落才走。
只是每次離開時，都習慣將墨色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一會，像是很不放心似的，過得片刻才戀戀不舍的隱入月色中。
這“偷偷摸摸”的日子，讓沈阿衡每天都提著一顆心，生怕有哪一日被官差撞見。
可瞧著阿史那玉每次來都帶著笑意，離開時眼底藏不住的不舍，還有總不忘叮囑她一個人要“小心”，又覺得格外踏實。
就這麽提心吊膽的過了好些日子，倒也一直平安無事。
只是每次沈阿衡看著他消失在林間的背影時，心裏總會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心裏盼著這場風波能早些過去，不用再像犯人一樣躲躲藏藏的了。
這日午後，阿史那玉又提著一兜新采的洋槐與河魚河蝦來做飯。
翠綠的竹筍炒的脆嫩爽口，河魚河蝦做成的湯鮮的差點鮮掉眉毛。
沈阿衡捧著碗吃的津津有味，阿史那玉就坐在對面，安靜的看著，墨發垂落，眉眼間滿是溫和。
飯後，他照例收拾碗筷，水流聲與瓷碗碰撞的輕響，在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等他擦幹手轉身要走時，沈阿衡趕緊豎起一本醫書假裝鉆研起來，眼角餘光卻瞥見他杵在院門口沒動。
那雙墨色的眸子黏在她身上，眼尾微微耷拉著，指尖無意識的摸索著衣角，活像只不忍離開主人的小獸。
沈阿衡心裏跟被小羽毛撓了一下似的，一轉念間，又硬起心腸來，板著臉故意逗他：“怎麽還不走，別路上被官差當成采花大盜抓了？”
阿史那玉被她逗得楞了楞，耳尖悄悄泛紅，低低應了聲：“好”，轉身時腳步頓了一頓，又回頭，飛快的瞥了她一眼，才輕手輕腳的隱進了院外樹林裏，如一陣風般無聲無息。
沈阿衡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扯嘴笑了笑，小聲嘟囔：“小呆子。”
把門閂插上，剛走得幾步，還沒來得及回後院，院外突然傳來“砰砰砰”的大力拍門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大叫：“開門！官府查人，趕緊開門！”
那聲音跟炸雷似的，在寂靜的深夜裏炸響，嚇得沈阿衡手一抖，心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還好剛剛送走了阿史那玉。
他武功好，輕功想必自也不弱，這半天功夫，應該已經走遠了。
但饒是如此，沈阿衡還是後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一步步慢慢的挪到門邊。
門一打開，一隊官差“呼啦”湧進來，高的瘦的像曬蔫的竹竿，矮的胖的像圓滾滾的米缸，年輕的一臉橫肉兇巴巴，年長的留著山羊胡像個賬房先生，瞧著跟戲臺上的粉墨眾生似的。
為首的官差頭兒手按腰刀，粗聲粗氣的問：“小丫頭，你家可曾窩藏了那外路來的無籍小子？識相些的，如實交代，免得自討苦吃！”
沈阿衡趕緊縮回腦袋，肩膀微微發抖，一副被嚇懵了的模樣，濕漉漉的大眼睛眨巴兩下，聲音細若蚊嚀：“沒、沒有呀……我家就我一個人，平時連飛進來的蒼蠅都是雌的，哪來的男人。”
“沒人？”那官差頭兒明顯不信，揮了揮手：“給我搜！裏裏外外都仔細搜一遍！
話音剛落，幾個官差就像沒頭蒼蠅似的沖進了後院，不一會兒，便從裏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沈阿衡眼睛偷偷瞟了一眼，見院子裏曬的藥材被踩的亂七八糟，廚房裏的碗碟摔碎了好幾個，連師父留下的舊木箱都被他們扯的歪歪扭扭，裏面的醫書散了一地。
沈阿衡看得肉疼，在心裏罵了一百句臟話，卻只能強行忍著，拽住那官差的袖子，怯生生的問：“大、大人，你們這是在找誰啊，是什麽江洋大盜還是流寇山賊啊？”
那官差頭兒三角眼一瞪：“官府辦案，別瞎問！”
沈阿衡悻悻的：“……哦。”
官差頭兒將沈阿衡上下打量一番，見她隨意梳著兩個發髻，鬢邊碎發胡亂翹著，身上的粗布衣裙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還打了好幾個補丁，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鞋底眼見也是有些開裂。
一張臉蛋圓乎乎的像只紅蘋果，眼睛雖亮，卻盛滿了怯意，微微瑟縮著肩膀，活脫脫就是個沒人看管照料的小姑娘，於是便問：“你家裏沒大人？”
沈阿衡適時的立刻低下頭，聲音帶著點哭腔，鼻頭抽了抽，哽咽著道：“我、我是孤兒，從小跟著師父長大，兩年前師父去了，現在就剩我一個守著這破院子啦……”
說著還故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瞧著好不可憐。
旁邊幾個年紀稍長的官差臉上明顯露出了不忍，下意識放輕了手裏撥弄東西的動作，沒再像之前那樣粗魯。
便在這時，搜房的官差們陸續回來，紛紛稟道：“頭兒，沒搜到有男的。”
官差頭兒皺了皺眉，瞅著這巴掌大的小院子，也確實不像藏人的地方，晾這小毛丫頭也不敢窩藏男人，便招呼眾人：“走！”
沈阿衡心裏暗自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明明還掛著委屈的小表情，卻已迫不及待的送他們出門。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官差服色，身材高大的男人剛要跨出門檻，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鷹隼似的目光落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褐色小瓷瓶上。
男人走了過去，彎腰拿起瓷瓶，撥開塞子湊近聞了聞，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隨即擡眼看向走在人群最後的那個小姑娘，聲音低沈沙啞，帶著點異域口音：“這瓶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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