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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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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走出藥鋪,沈阿衡攥著手裏沈甸甸的銀子,拉著阿史那玉的胳膊就往街裏走,一邊心裏忍不住美滋滋的:“沒想到這一趟賣了這麽多錢,快快快,咱們先去街頭那家臭豆腐攤,再晚得趕不上收攤了!”

沈阿衡熟門熟路的拐到那家臭豆腐攤前,見還剩不到半鍋臭豆腐,不由得眉眼彎彎,沖店家笑道:“大哥,來份臭豆腐,辣椒蒜蓉酸豆角全都加倍!”

“哎,好嘞!”

那店家應了一聲,麻利的舀起炸的外焦裏嫩的臭豆腐,在上面澆上各種調料,用油紙袋遞過來時,那股特殊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鉆。

沈阿衡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燙的不停呵氣,餘光瞥見站在身側的少年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手裏的油紙袋,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於是連忙擺手:“這個你吃不了,又辣又鹹的,你身子還沒恢覆,回頭給你買別的好吃的啊。”

阿史那玉聞言,乖乖抿了抿唇,輕輕點頭,溫順的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沈阿衡見他這般聽話,心頭一軟,拉著他便往茶食鋪子走,專挑那些入口即化的米糕,清甜的蓮子羹,還有軟乎乎的桂花糕之類。

滿滿當當的裝了一油紙包,遞到了他手裏,神情一本正經的哄騙他說:“這些都是清淡的,吃了後對你的身子大有益處。”

阿史那玉低頭看著手裏的“健康”糕點,又擡眼看到她嘴角沾著的醬汁,以及手裏還沒吃完的臭豆腐,在沈阿衡亮晶晶的期待的目光裏,還是輕輕“嗯”了一聲,乖乖接了過去,蒼白的指尖攥著油紙包,像捧著什麽寶貝。

隨後,沈阿衡又拉著阿史那玉往布莊跟雜貨鋪轉,給他挑了兩雙納著厚底的粗布鞋,幾套素色的貼身的小衣,又買了些針線,皂角等生活用品,順便給自己扯了塊顏色鮮亮的布料,才心滿意足的停手。

待將東西買齊,沈阿衡正伸手去拎那袋沈甸甸的布料,手腕卻被阿史那玉輕輕按住,然後不由分說將所有的包裹都攬在自己的背上,連她手裏那卷布料也被一並抽走。

他背上負著這堆東西,單薄的肩頭被壓的微微發沈,卻固執的不肯讓她碰一下。

沈阿衡瞧著他清冷又固執的側臉,無奈嘆口氣,只好由他去。

從雜貨鋪裏出來,天邊已經染了層淡粉色的晚霞,餘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下山出來逛了老半天,沈阿衡正念著要回去餵雞餵兔,阿史那玉忽然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擡手指著街邊米行的幌子,那張清冷艷麗的臉被夕陽鍍上了層暖光,只眼神專註的看著她。

沈阿衡楞了一瞬,才後知後覺的拍了下腦門,吐了吐舌說道:“哎哎呀,差點忘了,多虧你提醒,不然我們今日得白跑一趟了。”

說著,便拽著他快步往米行走去。

兩人在米行稱了滿滿兩袋米,一壺油,又繞到肉鋪割了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這才背著大包小包往山裏走。

天邊的晚霞漸漸沈了,暮色漫過山林,林間的蟲鳴伴著兩人的腳步聲,倒也十分愜意。

自從手裏多了一筆橫財,門派裏的日子確實寬裕了不少,不用再像從前那樣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分錢花。

剛撿到阿史那玉那會,還是沈阿衡圍著竈臺,煎藥又做飯的忙個不停,可近來他的身子漸漸康覆,便主動將做飯的活攬了過去,每日清晨她還沒醒,他就已經將米淘好下鍋,菜也切好,等她醒來時,竈臺上已經飄出了粥香。

再佐以幾樣小菜,比如腌菜,涼拌豆幹,煎過的小河魚等等。

往往沈阿衡頭一天晚上隨口說幾樣菜,第二天他便摸索著做好了。

學習力驚人。

不僅如此,砍柴,曬藥,修補屋頂這些雜活,他也一並包了,哪怕有時累的額角都在淌汗,只稍稍歇上片刻,又會默默的去忙活,那張清冷艷麗的臉上,總透著不聲不響的認真。

引得沈阿衡時常忍不住琢磨,自己是撿了個“病人”,還是撿了個“田螺少年”?

有了阿史那玉將那些雜活都包攬過去,沈阿衡便有了空閑,便想著把荒廢已久的功夫撿起來。

雖說青岫門只是江湖中的一個小小門派,師門向來專於醫道,於武功方面則向來不怎麽看重,只教些基礎的武學心法與招式,但她一個小女孩,在外行走總得有幾分防身的本領。

於是每日午後,趁阿史那玉在院裏曬藥時,便在堂前空地上練些掌法,暗器之類,從最基礎的紮馬步,練內功開始,一招一式慢慢找回從前的感覺。

一套掌法練完,沈阿衡收勢喘氣,擦著額頭上的汗轉身,卻見阿史那玉不知何時坐在廟前的門檻上。

其時夕陽正斜斜的照著,在夕陽裏依舊顯得格外單薄,烏黑的長發被山間的微風輕輕吹起,有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頸側,襯的下頜線愈發利落。

往日裏總覺得他面上帶著病氣的蒼白,此刻沐浴在餘暉裏,竟透出幾分瑩潤來,那張向來清冷的臉,此時卻被這暮色襯的格外柔和。

他手裏還捏著些沒整理完的藥草,卻沒有動,就那樣靜靜的望著她,仿佛全世界就只剩她一個人一樣,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來,眼底倒映著點點碎光,身上莫名透著股安穩的人夫氣息。

沈阿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生得竟這樣好看。

明明是那種帶著鋒芒的艷麗,卻被骨子裏的溫順中和,像生長在雲霧山澗中的薔薇,明明帶著刺,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帶著些涼意的晚風吹著,心口忽然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竟忘了上前。

直到眼前的光忽然暗了幾分,帶著涼意的柔軟輕輕擦著她的額頭,沈阿衡才猛地回過神,擡眼望去,只見阿史那玉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面前,手裏拿著一塊柔軟幹燥的帕子,替她擦汗的動作輕柔極了。

距離近了,鼻尖忽然飄進一縷極淡的香氣,帶著點西域秘境的味道,很淡,卻幽微的很,像月下沙漠裏悄悄綻放的奇花,又混著點雪山融雪的冷潤。

自從他的身子漸漸康覆後,沈阿衡便總在他的身上聞到。

心頭像被羽毛輕輕搔了搔,耳尖有些發燙,輕聲咳了咳,逼自己轉移註意力:“那個……有水嗎?渴死了。”

阿史那玉輕聲回答,開口時中原話還有點生澀,尾音輕輕的磨著:“有,我燒了……水,在……桌上……”

沈阿衡胡亂應了一聲,便往屋裏走去。

剛一進屋,就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一盤清炒時蔬,一碗豆腐羹,還有一碟醬色濃郁的小腌菜,雖然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家常小菜,卻被盛在素白的瓷盤裏,擺的整整齊齊,連邊緣都被擦的幹幹凈凈,瞧著就令人賞心悅目。

沈阿衡忍不住感嘆,真是個田螺少年,把日子打理的比她一個姑娘家還細致,不過又莫名的生出點心虛來。

他身子才剛好些,就被她“奴役”著做飯打雜,日後他徹底好了,回去了,再想起青岫山中的“黑暗”歲月,會不會氣得來找她算賬。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進來了,沈阿衡趕緊收回胡亂紛飛的遐想,揚聲道:“你這麽早就把飯做好了,辛苦了,那我們現在就吃吧。”

阿史那玉應了聲,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安靜的吃起來。

他咀嚼的樣子一如既往的文雅,幾乎沒什麽聲響,碗裏的飯菜也被他吃的幹幹凈凈,連一粒米也不會掉在桌上。

像是刻進骨子裏儀範。

相比之下,沈阿衡便隨意的多了,許是打小受了師父的影響,師父總愛大口吃肉喝酒,渾不講究什麽餐桌禮儀,一個大男人帶孩子,能精細到哪裏去,因此沈阿衡自小耳濡目染,便也沒在意過這些。

沈阿衡偷偷瞥了眼他,見阿史那玉正低頭吃飯,壓根沒留意她的“隨意”模樣。

一起共餐這麽久了,阿史那玉從沒露出半分嫌棄。

窗外的夕陽正好斜斜灑進來,金紅色的光落在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襯的他艷麗的眉眼多了幾分柔和,長睫垂著,像斂了翅的蝶。

有這美色當前,沈阿衡手裏的筷子都不由得扒的更快了些,不知不覺就多扒了一碗飯。

似是察覺到空氣中不尋常的註視,阿史那玉擡眼看過來,漆黑的眼底映著晚霞,用生澀的中原話問道:“還,還添飯嗎?”

我又不是豬!

你怎麽能對著已經吃過兩飯碗的我,還能如此視若無睹的問我還要不要添飯?

沈阿衡將筷子“啪”的一聲放在桌上,故意板起臉來:“不了,再吃下去就變成小豬了,我又不是豬,哪能吃這麽多!”

阿史那玉楞了一下,眉頭微蹙,像是在琢磨“小豬”的意思,盯著她板著的眉眼,語氣直白又坦誠,尾音帶著點滯澀:“不、不胖……我、喜歡……你吃、好看。”

說完,清冷的眉眼間悄悄彎了彎,像是單純覺得她說的“小豬”這兩個字形容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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