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6 章

關燈
第 136 章

不管是誰,先吃為敬。

青菜很好,豆糊也不錯,能填飽肚子的徐八一都覺得不錯。

桌面上各自形成了交流線,老A們和維和士兵們從訓練趣事到當地見聞談笑風生。

徐八一沒得聊,她自認做不成橋梁,因為劉副隊幾乎不會讓話題落地,且交談的語氣在恭敬與恭維之間拿捏得滴水不漏,十分到位。

徐八一只能吃飯。

袁朗註意力並不在齊桓叭叭的嘴上,而是身邊的徐八一。這家夥看起來餓得不輕,他把自己的豆糊推到她左手邊,湊近她的耳朵:“我沒動過,你多吃點。”

徐八一埋在自己豆糊碗裏頓住不敢動。過一會兒她微紅著耳朵擡起頭,沈默地接下手邊豆糊。

交談的溪流在桌面上蜿蜒,稀裏糊塗的,話題不知怎麽就被劉丹苑截到自己和鐵路身上。

劉丹苑說了一句塞利昂語,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鐵路,等待他詢問意思。

徐八一差點兒沒把嘴裏豆糊噴出來。

她當然懂什麽意思,只是想不到這位女同志竟然膽大到當眾給一個初次見面的高級軍官暗戳戳表白。

鐵路果真問了:“你說的什麽意思。”

劉丹苑指著淡墨色的天空,那遙遠的星子稀少但璀璨:“您的眼睛如星光一般。”

鐵路一楞,隨即大笑:“你這比喻很別致啊。”

他笑著搖搖頭,端起茶喝了一口:“不過我這雙老花眼可比不上星星亮堂,倒是在座年輕小夥子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不帶任何旖旎成分的溫和語氣將劉丹苑的心思瞬間駁回。

劉丹苑的面容難掩失落。不過她仍舊註意著鐵路,卻見他轉頭去問旁邊的女士兵:“她說的塞利昂語是這個意思嗎?”

看他的口型是這樣問的,劉丹苑皺著眉將目光挪到徐八一嘴上。

徐八一輕輕點頭,覆又加了一句:“不過她沒說完。”

鐵路湊近:“沒說完什麽?”

徐八一也湊近,低聲說:“我想做你的摘星人。”她的本意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替劉丹苑遮掩一下。

鐵路輕拍她的後腦勺,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像暖風灌進徐八一的耳蝸:“它就在你的眼前,觸手可得。”

徐八一猛的擡頭,赫然撞進鐵路深沈的眼眸,隨後她不動聲色擡頭望遙遠疏朗的天:“挺遠的啊。”

袁朗適時轉過頭來:“好好吃飯。”

徐八一順勢將頭埋進碗裏:“我在吃。”

袁朗看向鐵路,他的這位領導正愉悅地給自己打煙。

鐵路知道,其實徐八一懂不懂他的心意都不會給他正面回答——即便懂,她也不敢正面回答。但如果不懂,她也給不出正面回答,所以他的本意就是逗徐八一而已。

因為她表現出的那種很容易被他看穿的裝傻真是令人欲罷不能。

鐵路回望袁朗,單眨眼——那意思在說不覺得逗她很有趣嗎?

袁朗牙關暗咬。

逗她是很有趣,但逗她的人如果是別人,那只會令他怒火心起,或者說是妒火。

謝謝他這位領導,讓他有火無處發。

劉丹苑有些恍惚地將這三人的互動納入眼底。

她看了看夜空,認為多半是流瀉的月光覆蓋在他們臉上,這才加重了他們神情中溫柔的成分,相應的減少了冷冽的成分。

可是直覺告訴她,越荒謬的越可能發生。

聊天場面大致可以說是熱烈而融洽。為了盡興地聊,換座時有發生。

江若水趁伍六一旁邊的位置空出來後一溜煙兒地挪到他身邊。

看著旁邊出現的帶香風的人,伍六一一臉莫名:“?”

如果沒有袁朗,伍六一也深得江若水的心,只能說老A們隨便單拎一個出來都是佼佼者。

江若水朝目標人物努努嘴,殷切地問:“同志,我想問問袁隊長結婚沒有?”

伍六一面色不太善:“你問他自己吧。”

江若水一楞,這種不善意出現在她面前實屬反常。她心想也許是在男人面前問另一個男人這種行為是一種冒犯。

這位看起來很有風骨的男人一定希望她能聚焦在他身上,於是江若水從容地改變了話題:“那你呢?你結婚了嗎?”

伍六一:“沒有。”他轉頭仔細看了看旁邊的人,這是一張很容易令人俯首稱臣的臉。

他眼裏忽然湧現了一層壞水,指著旁邊的吳哲:“你跟他聊吧,這是一個學歷頂尖家境優渥的青年精英,單身,可以說是萬裏挑一。”

說完他起身坐到齊桓旁邊去了。

江若水楞了一秒,轉頭看向吳哲——這位軍官氣質獨具一格,交流的語氣富有素養。她想了想,真就心甘情願地挪坐了過去。

於是這股香風又完全籠罩了吳哲的周身。

另一旁,劉丹苑觀望了徐八一許久,她看起來很訝異:“徐隊長,今天見到你真是驚住了我。”

徐八一放下筷子:“怎麽驚住你了。”

這時低語交談的官兵們瞬間安靜了下來,起先是老A們住了嘴,他們一聽某個名字就不由自主豎耳朵。

維和兵們也跟著噤聲了。

眾人的目光默契地飄向長桌前端。

劉丹苑說:“還不是我們副隊經常提起你——”

副隊長頓時急赤白臉截住她的話:“你別瞎說啊劉同志。”

劉丹苑以開玩笑的語氣說:“怎麽瞎說了,你就說提沒提吧,你經常念叨得我們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

劉副隊不明白她為何將事情誇張化,他顯得有些紅溫窘迫。

倒是徐八一一本正經問:“劉副隊沒提到我什麽不好的地方吧?”

坐在吳哲身邊、才跟他聊到家鄉風物的江若水忽然興奮,高聲問:“提了會怎麽樣,是不是該好好收拾他一頓?”

她的思維登時想到歡喜冤家的模式,如果是這樣,那她將全力促成這一段關系。

徐八一搖頭:“說了那請告訴我不好的地方,我會聽取好的建議,努力改正自己。”

江若水無語片刻:“沒勁。”

吳哲忍不住輕笑出聲:“她就那樣。”

江若水轉回頭看他,卻見他的目光不再落到她的臉上,而是落在徐八一身上。

他的唇角微勾,這笑很明顯和與她聊天時客氣的笑不一樣,而是一種渾然心生,近乎寵溺的笑。

江若水的心猛然一沈。

她感到了一種微妙的挫敗,不過挫敗很快消散,她笑著對徐八一說:“徐隊長,劉副隊哪能說你不好啊。他跟我們提你都是天花亂墜地誇,說什麽槍法神準,戰術高超,以一敵多還能全身而退。最逗的是,我們基地的兄弟夥聽劉副隊描述多了,還一度以為你是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五的女壯士呢……”

徐八一看起來是真高興:“謝謝誇獎。”

可惡,說她像男人她還認為是誇獎。江若水暗戳戳的嘲諷絕不止步於此:“今天一見真人——這反差真是驚住了我們,我們預期的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五在徐隊長身上都得大幅度縮水。”只差沒明說是個瘦弱小矮子了。

江若水選擇在這個時候回到自己座位,她的身材高挑,身姿曼妙,走動之間還有浮過的香氣。

她優雅落座,等待徐八一接招。

劉副隊此時正忙不疊朝鐵路賠笑解釋:“徐隊在外事工作中表現優秀,我回基地就忍不住給大家提一嘴,這是在宣傳榜樣和標桿,我絕沒有拿外形說過事兒。”

鐵路摁滅煙頭,沒接他的話。

徐八一半開玩笑:“早知道我在你們心中是這樣偉岸英武的形象,我就不來了,那樣還能維持下去,不必像現在這樣見光死。”

江若水、劉丹苑:“……”

真可惡啊,怎麽是這種反應。

徐八一轉而問:“劉副隊,可以派人送我回我的基地嗎?”

場面徹底安靜。

袁朗擦了擦嘴,語氣平和如靜湖:“齊桓,按照約定,你們幾個把她小拇指剁了吧。”

齊桓聽令起身。

鐵路還在琢磨如何收拾外面的人,沒想到自家後院先起火。

他一個眼刀甩過去,接收者是好些年沒有接收過的袁朗:“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袁朗的神情並沒有開玩笑:“如果徐八一有理由控訴我,我就撤回命令。”

徐八一面帶著心虛的微笑,這條魚想起自己在車上拉鉤發誓的事了,她絕沒有任何理由叫屈。

鐵路以為她被嚇住了,冷哼一聲:“在她面前把你暴君那一套收起來。”

袁朗不語,場面徹底冷了。

徐八一咳了兩聲,說出折中的辦法:“劉副隊,要不麻煩你派個人幫我把一點藥材送回基地,我自己回去其實也就這一件事兒。”

劉副隊忙不疊點頭:“好,好,不麻煩不麻煩。”他轉手招呼在場的一位士兵。

兩人走到一邊低語交流,等一切吩咐好了,他回到座位,竟又看到鐵路面上略有怨怪、無奈而富有包容神情。

也不知道徐八一跟他解釋了什麽,總之很難相信這種鐵血軍官可以如此輕易被軟化。

劉副隊不敢瞎猜。

等徐八一側身到另一邊和袁朗交流時,他字斟句酌地向鐵路剖析自己隊裏兩位女士兵不合規矩的言行舉止,他想要請求原諒。

鐵路對此說出了語焉不詳的一句話:“個人錯誤,全隊承擔,這個道歉你先自己留著吧,回頭說不準我們也有對不住你們的地方,到時候兩相抵銷好了。”

劉副隊沒想到這位首長能輕飄飄放下這件事,他誠心保證:“首長放心。我會對她們兩個進行嚴肅批評和思想教育。”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不太能摸得著頭腦:“首長您說的對不起我們是什麽意思啊。”

鐵路搖頭,臉上帶著不可言說的微笑。

劉副隊沒有如願得到答案,直到一天後,一場激烈惡戰把他的基地毀得稀巴爛,他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